凡煙小說

第 2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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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除了項綺羅之外,便只有陳江瀚聽到了。

這些天與瑾王接觸下來,陳江瀚對朝堂局勢也了解了不少,知道項家向來是白家,也就是瑾王的宿敵。當下聽見這構陷明華容的少女正是項家小姐,加上明華容語氣譏誚,明顯是在諷刺她急不可耐便想定罪,再想起自己不翼而飛的玉佩,和莫名錯認了人尷尬,想來也只有以項家之勢,才能玩弄出這等伎倆。幾下裏一佐證,他不禁便坐實了原本只是隱約猜測的念頭,認定是項綺羅蓄意陷害自己。往深一層想,又覺得是項家想借打壓自己來彈制瑾王。

若他不曾投靠瑾王,那麽僅憑他的商賈身份是絕對不敢開罪項家的。但他現下既已抱上了瑾王這條大腿,又自認是被殃及無辜,認為瑾王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便突然掙開架住自己的太監,向前膝行數步,沖著數丈之外的長公主連連磕頭,說道:“長公主殿下,草民是被冤枉的,懇請您為草民作主啊!”

他本是個善於把握時機的人,當下也不等宮人來架他,便大聲將對項綺羅的懷疑說了出來,從處心積慮盜走玉佩,到布置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再到刻意安插作偽的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等等一一道出。至於之前送到宮中的信,以及那封約見的信函,自然也被他當成是項綺羅所為,毫不猶豫地扣在了她頭上。

成功的商人都有一手無礙辯才,加上陳江瀚多讀過幾年書,說起話來不但引經據典,更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人暗中瞄上、視為棋子的弱者,配上他那副俊美的皮相,輕而易舉便激起了絕大部分女子的同情心。而她們之前本就因為明華容的質問,對項綺羅的咄咄逼人和妄語指責有些不滿,現在再看了幾乎聲淚俱下的陳江瀚,心中的天平不自覺便大大偏到了姓陳的這一邊,雖然礙著項府的面子,不至於對項綺羅公然怒目而視,但神情間已是頗帶了幾分敵意。

項綺羅並不了解陳江瀚,原本只當他是個色膽包天的小人物,認為區區一個白身商人,怎敢對自己的話有所臧否,萬萬沒有想到,此人竟是個趨時附勢的厲害角色,僅憑一點懷疑猜測就把事情說得如此活靈活現,跟真的一樣。若非還有幾分清醒,甚至連她自己都不免要懷疑是否真做過這種事。

眼見周遭的氣氛越來越古怪,再打量不知何時長公主看向自己的目光已頗帶了幾分不悅,項綺羅心中大急,卻一時想不出什麽解圍的好法子,只得放下身段,忍氣吞聲向明華容說道:“明小姐,適才你不是說他是受人指使所以誣陷你麽,你聽他說的這些話,分明都是在花言巧語替自己開脫。你難道就要坐視不理,放任他信口雌黃麽?”

明華容存的本就是讓他們互咬的心思,又怎麽會出面制止陳江瀚的控訴。聞言,她心內一邊感嘆著此人的無恥,一邊故作為難地說道:“項小姐,適才那番話只是推斷而已。現在麽,我倒覺得他說的話似乎更合理些,你覺得呢?”

被她看似無心實則有意地這麽一問,項綺羅幾不曾氣得吐血。心緒起伏之下,她一時忘了偽飾,湊近幾步,幾乎抵到明華容的鼻尖,死死盯著她,狠聲說道:“明華容,你別給臉不要臉!”

見她終於撕破臉皮,明華容神情一冷,寒聲問道:“哦?不知項小姐幾時給過我臉面了?是剛才潑了我一身水又將我推倒的時候麽?還是逐條陳列莫須有的罪名想扣我個無恥不貞罪名的時候?又或者,是在我揭穿了你的畫皮之後?”

項綺羅不意明華容竟將她的所作所為都看穿了,聞言不禁咬牙切齒道:“真是個心機深沈的賤人!那個姓陳的只怕也是你找來的吧?你以為就你會攪混水麽?我現兒就好好教訓你一頓!你不過一介罪臣之女罷了,就算我將你整治得半死不活,又有誰會來為你出頭!”

情急之下,她不及細思後果,陡然手臂用力向明華容狠狠推去,是想將對方推下石階去。

這裏離平地尚有七八層臺階,若是摔了下去,輕則淤青,重則破皮。明華容見她如此狠毒,心內愈惱。剛待閃開,卻聽項綺羅慘呼一聲,顫聲叫道:“好痛——我的手——”

151 直面本心

見項綺羅連聲呼痛,明華容原本只當她又在玩什麽花樣,但等站到安全的位置後定睛一看,卻發現她腕間關節處竟是憑空腫了起來,不過眨眼的功夫,那痕跡便腫脹得老高,看看她一副痛得五官都移了位的模樣,顯然十分難受。

而在項綺羅的裙邊,尚有一粒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珍珠,與一枚墜有金黃流蘇的玉制平安扣。珍珠在明朗的日光下華光隱生,隨即便滾入項綺羅的裙底,再看不見。地上唯餘那枚平安扣,細碎的裂紋映著日頭,一清二楚。

明華容註視著這突然多出的兩件東西,略一沈吟,便明白過來:適才出手幫助自己的應該是有兩個人。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其中一個應該是……那另外一個,卻又是誰呢?

她正沈吟之際,忽聽身旁的一群鶯鶯燕燕皆是嬌呼萬歲,並紛紛行下禮去。順著她們或驚喜或羞澀的視線看將過去,只見一條通向閣樓的小徑上,宣長昊正緩步走來。近午陽光之下,他一身明黃的帝王常服配著遠勝常人的矯健身軀和冷峻容貌,周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儀幾乎令人不敢仰視。只是,遠遠看去,他腰間的所懸的一雙玉飾卻是缺了一邊,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目光在宣長昊空無餘飾的那一側下裾停留片刻,明華容亦隨眾行下禮去。

“陛下!”滿院之中,除了長公主之外,見帝王親臨還站著的便只有項綺羅了。一見到宣長昊,她立即哭泣起來,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請恕臣女無狀,實是臣女莫名受了暗算重傷,縱是想給您行禮,也是有心無力了。”

她本是將門之女,雖是自家不通武藝,但平日裏經常聽父兄講起這些,天長日久熏陶下來也算是有所了解。看見手上的腫痕,在最初的驚愕痛楚過後,立即便反應過來是有人暗算了自己。

感覺到刻骨的疼痛,她腦子總算是清醒了幾分,知道自己像上次那樣,在氣頭上再度犯了頭腦發熱的老毛病,竟會有想對明華容動手的不智念頭。但也因此,她察覺了一件事:有人在維護明華容,而且此人還是武功高手。今日赴會的都是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她很確定她們都不谙武功,那末說不定此人便是隱藏在人堆裏的宮女太監一流。明華容準備得如此周全,肯定正是她和那姓陳的小子合演了一出戲,想要陷害自己。只要將動手的人揪出來,便是一個有力的人證!屆時不但化解了自己目下的危機,並且仍能如願炮制到明華容。畢竟,宮中是何等戒備森嚴的地方,明華容居然敢和武道高手勾結,一旦抖落出來,必是重罪!

不得不說,項綺羅確是個難得的女子。關節被打傷的傷勢雖然不算多重,但疼起來卻是錐心刺骨,十分難捱。尋常千金受了這等傷,大多是恨不得馬上昏死過去,可她非但能分心考慮如何趁機對付明華容,還能時刻註意不要哭得太難看,一定要保持梨花帶雨,晨露清滴的感覺,不然,毫無美感的哭法只會讓男人生厭,絕對不會勾起他們的同情心。

但當她刻意做出一副痛不自禁卻又強忍著讓眼淚要落不落的模樣,看向宣長昊時,並未得到期待中的憐惜與心疼。面前的男子軒眉緊蹙,以前看向她時尚有一二分暖意的目光,這次竟是徹底的冰寒冷酷。

甫一觸及他的目光,項綺羅心內一抽,旋即露出委屈而無助的表情,低喚道:“陛下,打傷臣女的兇徒應該尚在院內,能否——”

不待她說完,宣長昊便冷冷打斷了她的話語:“你的手是朕打傷的。”

他說話的音量並未刻意掩飾,周圍差不多的人都聽清了,不禁皆是一臉錯愕地擡起頭來,楞楞看著宣長昊。明華容亦是有些失神,飛快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頭去,心內諸般思量。

如果說其他人只是驚訝的話,這話對項綺羅來說卻不啻於晴天霹靂。剎那之間,本就痛得像是要斷裂的手腕,那痛楚似乎又立即更添了十倍。她輕顫著嘴唇,剛說了一句“臣女”,宣長昊再度截斷了她的話頭:“宮宴之中,你身為重臣之女本該做出表率,而不是在是非曲直尚不分明之時就咄咄逼人,妄加猜測,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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