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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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頓時來了精神,略一思索,說道:“那你讓人把這次做的衣服都送來,我親自替你看看。”

見明華容面露不解,老夫人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華容丫頭,你剛回家來,大概還不知道大宅子裏的險惡。但你那天也看見了,許婆子和竹枝那兩個下作人,吃我們穿我們的,每月例銀打賞更是拿到手軟,卻還這麽著背恩忘義,竟敢做出汙陷家主之事來。你雖是聰明,到底沒經過陣仗,難免被底下人欺瞞呢。今兒你就好好看著,祖母教你個好兒。”

“是,華容多謝老夫人教誨。”明華容低頭恭順地說道,恰好掩過眼中一抹微芒。

兩處院子挨得近,不過盞茶功夫,步月便與婆子帶著衣箱,隨傳話的人過來了。

老夫人註重打扮的事兒在明府無人不曉,下人們甚至還給她起了個老愛俏的諢名,私下渾說。所以步月以為老夫人只是想看看大小姐的新衣,品評一番而已,並未在意。

誰想進得堂屋,楊媽媽親自上來開了衣箱,在裏面翻檢幾下後,面色便是一沈,回頭向老夫人稟報道:“這些衣裳表面看著不差,夾裏的棉花卻都被人換過了。”

“什麽?”

老夫人連忙命人拿近了細看。她本是衣飾一道的行家,當下接過件夾棉立領長襖一掂,就知道份量不對,索性叫人絞開一角翻看,裏面赫然是一堆發黃的爛棉破絮。

老夫人平生最見不得下人在銀錢上動手腳,當即怒容滿面道:“天孫閣用的都是桑絲細紡棉花,市面上足足值十兩銀子一兩呢!誰這麽大膽將夾裏全換了拿去變賣?!我說華容丫頭的衣裳針跡不對,原來是被人悄悄拆開過了!保管的人是誰,竟這麽大膽!”

聞言,步月只覺眼前一黑,駭得幾乎軟倒下來。這批衣裳從采買到拿回府,再到保管,都是她一手操辦的,雖然不是她做的,出了事卻和她逃不了關系,至少也要落個保管不力的罪名。她向來膽小,自從被白氏指派過來暗中監視明華容後,就一直擔心害怕,明華容發現真相後會如何對付自己。但萬萬沒想到,明華容竟不等她有什麽小動作,就先出了狠招!

她立即跪下,將頭磕得怦怦作響,一疊聲討饒道:“請老夫人明察,奴婢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這等事啊!況且東西都是奴婢保管的,若出了什麽事,奴婢頭一個難逃幹系,奴婢豈會這麽愚笨!”

這話也有道理,老夫人聞言面色稍緩,有些將信將疑。

楊媽媽看在眼中,眼神閃爍不定,突然說道:“大小姐這幾身衣裳用料實在,所費的桑絲細紡棉花估計約有一斤之數,拿到外頭折價賣了怎麽著也值七八十兩銀子。你一個二等丫鬟,每月例銀不過五百文錢,這筆銀子夠你攢大半輩子,你看在眼裏難保不心動。再者,小姐們的衣裳都是每季一換的,現下離開春不過一個多月,只要捱過這段日子,誰都不會再發現破綻。這麽好的機會,你豈肯錯過?”

她說的話正正撞到老夫人心坎裏,將最後幾分疑惑擊得粉碎。當下,老夫人怒氣更盛:“花言巧語還想狡辯,實在可惡!你們快到她房裏搜檢,把她私吞的銀子給我追回來!”

當即有下人應聲而去,步月哭著連聲喊冤,老夫人嫌吵,便讓人反扭起她的胳膊,並堵住了嘴。

一片混亂中,明華容深深看了楊媽媽一眼。這個平日謙卑溫和,總是一身靚藍襖裙的中年婦人,此刻突然讓她有些捉摸不定了。剛才那一席話,雖然正中她意,但無緣無幫的,老夫人的心腹為什麽會幫她說話?難道只是為了討好老夫人、讓她有由頭找白氏的麻煩麽?抑或……還有其他原因?

明華容取過茶盞慢慢抿著,心頭疑雲越來越重。她在府內無所倚仗,容不得半點差錯。今日的疑惑,必定要盡快查個明白。

過得半晌,搜檢的人回來了,稟報說果然在步月房中找到了藏在床底下的一包桑絲細紡棉花。捆得十分緊密,顯然是要偷偷帶出去的。

人贓並獲,老夫人臉色十分難看:“你是自己起了貪心,還是奉了誰的命令故意要寒磣大小姐?”

隨著老夫人一個眼色,扭住步月手臂的婆子立即松手,順帶取出了她口裏的手絹。步月剛要繼續喊冤討饒,聽到後一句話,險嚇得魂飛魄散。

將她的驚恐看在眼中,楊媽媽立即喝道:“還不快老實交待!若還敢嘴硬,便要請家法了!”

許嬤嬤與竹枝前些日子被處置後一床破席擡出府去,丟上亂葬崗的事步月雖未親眼看見,卻也聽其他人繪聲繪色地說過,想到那噩夢一般的場面,步月嚇得手足癱軟。

但白氏的手段同樣令人膽寒,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將之攀扯進來,便將心一橫,說道:“老夫人開恩,奴婢當真什麽都不知道啊!奴婢日日值守,哪裏有空去做這些事?況且除奴婢之外,這箱子也過了大小姐身邊青玉的手,這——到底是誰做的,還未可知呢!”

聞言,老夫人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說,是大小姐自己換了棉花,然後放在你房內陷害你?”

“正是如此!老夫人明察!”步月急切道。

“那她為何要這麽做?”

“這……”步月一時語塞,總不能實說,因為她是白氏派來的人,所以明華容要除掉她吧!

見她無言以對,老夫人冷笑道:“大小姐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堂堂一個小姐竟會陷害你?說什麽夢話呢!不愧是那賤婦房裏出來的,忘恩背主的樣子統統一模一樣!”

見她一時忘形失言,楊媽媽忙說道:“老夫人保重,仔細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這才驚覺自己一時口快,當著眾人的面把平日私下裏對白氏的稱謂帶了出來,不禁老臉微紅,但很快又強硬道:“難道我說錯了不成?!將這種偷雞摸狗,還敢大膽汙蔑主子的下人放到小姐房裏,就算不是故意為之,也難逃一個治家不嚴的罪責!華容丫頭,快來扶著我,祖母這就給你出頭去!”

明華容卻一臉難色,連連擺手道:“老夫人,今兒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管好房裏的人。勞動您替我捉出小人,我已是惶恐得不得了。怎麽還能讓您為了我,與夫人——與夫人生出口角呢?”

將她臉上的慚愧為難之意盡收眼底,老夫人越發覺得這孫女可人疼。況且此事雖然是打著替明華容出頭的旗號,實則有一多半是為了她自己撒氣,難得捉住白氏的痛腳,她豈有就此丟開的道理。

當下她不由分說,硬將明華容拉過來便往外走:“凡事總得講個規矩,既是你們夫人沒打點好,自然該說她一說,否則這府裏遲早得鬧得不成樣子。”

明華容無從拒絕,“身不由己”地跟著老夫人與一幹下人,押著步月來到棲鳳院。

這番陣仗自是早有小丫頭報給白氏知道。

素日裏白氏與郭老夫人雖然不睦,到底還維持著一份假惺惺的客氣,老夫人便是偶爾拿話刺她,也尚可忍耐。但連日來幾次三番被對方當眾數落得無言以對,白氏肚裏早積了滿腔怒火。

現下聽到下人稟報,得知郭氏又來找碴,白氏怒道:“這老貨又來渾攪什麽!我看在老爺的面子上讓著她,她還真當我是泥捏的軟性好欺不成?!”

一旁,許鐲勸道:“夫人,老夫人再如何糊塗,畢竟頂著個長輩名份,您若在她面前失言,反倒是您的不是,又給她送去一樁把柄了。”

“這些——我自然知道!”白氏精心保養的面孔上,因神情扭曲而顯出兩道深深的法令紋,令她精心妝飾的容貌大打折扣:“所以我才一忍再忍!”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將心中的怒氣壓下去,才在許鐲桐影等一眾丫鬟婆子的環簇下,到正屋相迎老夫人。

遠遠看見老夫人身邊竟還有個明華容,白氏細眉一皺,突然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稍頃老夫人等進了屋,聽罷楊媽媽含沙射影的一番話,白氏只氣得額上青筋亂迸:老夫人也就罷了,畢竟擔著個長輩名份,她咬咬牙也就忍了。明華容一個平民之女生的賤種,竟敢仗了老夫人的勢,惹事生非,鬧到自己面前來!

不過,她對步月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當初之所以挑中她,就是因為她心細膽小,容易拿捏。若明華容想借老夫人之手除掉自己安插下的人,怕是打錯了算盤。她定要將局勢扭轉過來,反讓這小賤種吃頓苦頭!

打定主意,白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夫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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