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關燈
那一棵沒了葉子的樹下,一道粉色的身影立著,臉上是漠然的表情,卻在眼中,帶了點心疼,臉頰和鼻尖被凍得紅紅的,看來如她一般,也是站了很久的。

小箏定定的看著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瘦弱的身體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陡然間,冰冷的眼眸溢出了一絲淚,緩緩的低下頭,用頭發遮蓋去臉上的表情,良久,再擡頭時,一如往日的她,臉上帶著絲絲笑意與高傲,纖細的手指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邁著小碎步頭也不回的離開。

只是腳步,有些蹣跚……

“粉桃,你站在這裏做什麽?”上官拍了下長姷的肩膀,詢問道。

長姷一怔,回過神來,低頭笑:“沒什麽,好像看見昔日的友人了。”

上官狐疑的四下裏看了看,沒見到人也沒在意,忙的拉著粉桃回了屋子,然後小聲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長姷啊了一聲,才想起來剛才的事,眼睛不知怎地,就看向了大妖女和二妖女的床榻,下意識的問:“她們怎麽樣了,王妃好像沒殺她們。”

“自然是死了唄。”上官輕巧的回答:“即便是王妃不殺她們把她們送回家,她們也活不了多久,無用之人,在深宅大院裏只能等死,爹爹不再重視,奴才們任意欺淩,你說,她們還能活多久?呵呵……”

長姷點頭,奧了一聲,隨即就聽上官問道:“你不會是心有不忍了吧?小姑娘,這宮裏你得跟我多學著點啊,對敵人心軟就等於是殺我們自己,所以,你不能心軟。”

“我知道了,多謝姐姐的教導。”長姷恭恭敬敬的說著。

上官瞧著長姷,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想了會,笑說:“我剛進宮時,不如你,起碼你能說狠心便狠心了,而我卻不敢,直到親姐姐的刀子都快到了我脖子,我還在想著她能停手,是賈家的二小姐救了我,就是咱們屋子裏那個稍微胖點的女子,她對我很好,我以為我就算沒了姐姐,也還是有人可以依靠的,可是……呵呵,你也知道的,她只是有目的的對我好,其實,這宮裏,誰都不能依靠,什麽都是假的,親情是假的,愛情是假的,唯一真的,便是手中的權利,進宮的人都會變,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摸樣,不擇手段,沒心沒肺,你也會變,變成自己心目中最不堪的樣子。”

長姷垂眸:“那麽他呢……”

“他?”上官好脾氣的笑:“你喜歡的男人嗎?還是你的姐妹?他們進宮了?呵呵,那你趁早結束你們的關系吧,以免日後真的變得面目全非,你心裏又會難受。”

長姷陡然擡頭傻呵呵的笑笑:“沒有……”

夜晚,長姷去了赫佑的房間。

一室昏黃,面前銅鏡中,模模糊糊的映著赫佑的面容,長姷站在他身側,幫他修剪著額前的碎發。

輕微的嘆息聲,赫佑抿唇:“何時,我才會變得如從容不迫,不因任何事而慌亂。”

長姷動作一頓,笑:“你想變得百毒不侵啊難道。”

赫佑楞了下,道:“好比喻,我就是想變得百毒不侵。”

長姷搖頭:“你還是個孩子,慢慢來,不著急……”話剛說完,長姷便是一個苦笑:慢慢來?不著急?性命攸關著不著急?如何還能慢慢來。

赫佑在與同齡人中比較,心智成熟了不少,可這明顯在殺機四伏的皇宮中,不夠,一點都不夠。

她理解他想要變得百毒不侵的想法。

“長生,以後,你想要如何。”在宮裏這麽久,長姷是第一次問這種話。

赫佑緩緩低下頭,伸手撥弄了兩下劉海,過了會,才揚起笑臉,道:“等啊,等一個好時機,我們永遠離開這裏。”

等,這個字總讓人感覺那麽的含糊,那麽的無奈,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了嗎長生?

自是不是,赫佑笑完,又低了頭,長姷只等著就好,剩下的事,他來做。

“長生,我今天,間接的殺了兩個人。”長姷死盯著赫佑垂下的頭說道,用的口氣是與上官學的輕松口氣,隱帶笑意。

赫佑大驚,猛地擡頭看長姷。

長姷擱下剪刀,拾起桌上的梳子,看著赫佑的發,緩緩梳著,嘴角掛著笑道:“你知道的,就是今天那兩個女子,小箏的衣服是我弄壞的,斷線是我弄到她們身上的,她們是五爺的人,你說過,我記得。如今,我也找到了點各為其主的感覺呢。”

赫佑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看著長姷故作輕松的面龐,緩緩低了頭,苦笑:“我竟是這般沒用嗎?”

“不是你沒用。”長姷收住笑容,定定的望著他:“沒有人會厲害到一個人不靠任何幫助就能在宮裏站住腳,長生,你需要人幫你,不然,寸步難行。”

“可我不想你臟了自己的手,她們那麽下作,本無需你動手的!”赫佑陡然吼道,順手寬大的袖子一掃,將桌上的剪刀掃落在地。

長姷一楞:“長生你……”

赫佑顰眉:“我說了我會保護你,你不要參與任何陰謀詭計,這樣下去,你可還是長姷?可還是我姐?今日,你竟笑著對我說你殺了人,我姐從來不會這樣的!”

長姷陡然瞪大了眼眸,傻了似的瞧著赫佑憤怒的臉,本該就此停嘴,可不知怎地,長姷笑了笑,繼續道:“你怎知我是何種人?長姷平時又是如何的?”

赫佑腦袋微微歪了下,挑眉看長姷。

長姷眨眼:“按定義來說,她本就不是好人……”

“住口!”赫佑一聲冷喝打斷了長姷的話:“你不能變的如這皇宮一般汙濁,以後,不要動手了,我不需要你為我第三次殺人。”

第一次是強盜,第二次是五爺的人,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長姷抿唇,楞楞的瞧著他,半天才道:“長生,是不是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長姷本就很好。”赫佑反駁:“她本就溫柔,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女子。”

長姷深吸了口氣低了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知所措,她不是第一次殺人,可為何只這次被長生認定是錯了呢,她想,她明白的,因為這裏是皇宮。

太多的前車之鑒,兩人都怕對方被皇宮汙濁的變得不相識了,所以長生現在如此激動。

“危害我倆的一切,都不能姑息,進宮前我是這麽做的,進宮後,我依舊這麽做,我……不會變的,我依然是你姐,即便是你最親的人不能依靠了,也要信我。”長姷低著頭說著,忽然就想起了上官的事。

不知為何,她不想讓長生認為她是好人,若一開始就結下這個誤會,若日後他知道了她本是何種人,是否要失望?

“你……出去。”口氣陡然沒了力氣一般,赫佑埋頭趴在銅鏡前。

長姷往前走了一步,又立馬收了回來,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赫佑擡起手,緩緩的摩擦著鏡子邊緣的花紋,眼皮拉聳著,過了會,腦袋偏了偏看向門口。

“即便是你最親的人不能依靠了,也要信我”

呵呵……就是因為信她,所以才怕啊,怕就怕最愛的人變了摸樣,還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麽的無力,那麽的無奈。

叩叩叩,敲門聲之後,是公公小聲的傳話:“王爺,現在可以出宮了。”

赫佑回過神來,站起之後,臉上恢覆一個王爺該有的表情,聲音無波無瀾的道:“來人,更衣。”

上官如願以償的當了小掌事,從三妖女變成了大妖女,而長姷也光榮的被人譽為二妖女,聽到這叫法,長姷總覺得自己好像站到了從前大妖女走過的路上,她和上官,不知何時會出現兩個像她們害大妖女那樣害她們的人,將她們打壓到腳底下……

此情此景,長姷不知怎地,腦中總是浮現新陳代謝一詞。

房裏又來了兩個宮女,年紀依舊不大,一個瘦,一個微胖,是一對親姐妹,和前兩人真像,唯一與之不一樣的是,她們的父親是千歲手下的人。

自從這倆人來了之後,長姷突然開始‘怨氣十足’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丫頭屬狗皮膏藥的呢,一天到晚待在赫佑的房間裏守著,赫佑也無權說什麽,本來王爺屋子裏一直有宮女守著也是個尋常事,只是從長姷來了之後才都撤下的。

和赫佑那一次也不知算不算吵架,長姷想大抵是,此時該是更需要兩人獨處解決問題的時候,但這倆丫頭不是一般的礙事,根本就不可能讓她和赫佑說的了話,長姷漸漸地一籌莫展,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偶爾會突然暴怒起來,眉間升起一股子殺意。

不止是因為她們倆礙事,從日常行動來看,她們分明是被派來盯著長生的,長生現在連一丁點自己的生活空間都沒有,這就昭示著,他的處境在皇宮裏是多麽的尷尬。

無聊之餘,長姷對自己現在狀態做了個比喻:某只大狼狗面前蹲著兩只老鼠,對面的那只貓不知到底該不該吃了老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