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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掀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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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冊封之禮本就繁雜,即使楚未央作為宣帝所迎的第三任皇後,禮數已經減免了許多,這一天折騰下來,還是有些吃不消的。

不過白日裏被人當作牽線木偶行禮還好,晚上帝後同寢,對於未央來說才是場惡戰。

她這一日已經想通了,嫁到皇宮裏已經是不得已,但她絕不願委身於那個狼心狗肺的皇帝。

未央將妝匣裏的一支金釵拿出來藏在袖口,若是宣帝執意用強,大不了同歸於盡就是。

楚未央被宮人們梳洗好之後,便坐在鳳棲宮寢殿內的鳳塌上,靜靜等待著。

她頭上蓋著喜帕,看不清周遭的情況,第一次覺得這風棲宮原來這樣冷。

這樣冰冷的宮殿,姐姐竟是在這裏生活了好幾年,而自己呢?

她又有多少日子可活?

也不知等了多久,久到楚未央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卻還是不見皇帝過來。

她心底生出一點隱秘的歡喜,說不定她今晚真的能逃過一劫。

然而在聽到一陣穩而慢的腳步聲後,那股細弱的歡喜便立馬被擊得粉碎。

她捏緊袖中的金釵,全神貫註的註意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只待那人靠近,便準備動手。

她聽見皇帝先是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稍等一會兒之後,便才聽見屋內稀稀落落的腳步聲。

他將寢殿內的宮女全部遣散了出去。

隔了好一會兒才又聽他邁開了步子,越來越近了。

她蓋著紅蓋頭,低垂著頭,當看見一雙腳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便是呼吸一窒。

捏著金釵的手驀然松了下來,楚未央心想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為何現在縈繞在周圍的,竟是那熟悉的,令她無比心安的獨特冷香。

這是魏七身上的味道。

尚且還沒從自己的判斷猜測中回過神來,她剛一擡頭,蓋在頭上一晚上的紅色喜帕就這樣被人揭開了。

鳳棲宮內燈火通明,或許是突然間被這燈光刺中,楚未央的眼角竟是酸疼地滴下唯一一滴眼淚。

眼睛有些模糊,她似乎有些看不清對方的臉。

不然為何面前出現的竟然會是那位司禮監掌事魏公公。

她的魏七呢?

——

魏銘從城郊地牢裏一出來時,心中只有著急,一時間也沒什麽計劃,便施展輕功直接往將軍府去。

然而等他到時,卻只能看得見送親隊伍的尾巴。

他有些自嘲地想,即使來得及又如何,天子腳下,哪怕是如今的他,也不敢保證能夠安然無恙的將她從皇後儀仗中帶出來的。

他只在將軍府門口站了一會兒,江楓等人便找了過來。

江楓知曉自家大人對楚小姐的心思,但還是不得不出來打擾,“大人,王爺找您。”

他害怕魏銘不肯去,還想著多勸幾句,沒想到魏銘只是冷淡的嗯了一聲,便答應下來。

看著魏銘已經往前走了,江楓心中雖疑惑,也只能擡腳跟上去。

心中還想著,大人不虧是大人,受了這麽重的情傷,都還這樣面不改色。

然而事實卻並不是他想的那樣,只因魏銘心中清楚,或許現在,只有恒親王能幫自己。

恒親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但自從宣帝登基之後,便一直忌憚著這個從小便比自己更加聰慧的弟弟,對他並不親近,後來更是借著東廠的手,妄圖將其毒害。

也是從那時開始,恒親王看透了這個所謂的皇兄,開始韜光養晦,組建自己的勢力。

魏銘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有恒親王暗中相助原因。

而他和東銀衛也都是恒親王手中最隱蔽,最鋒刃的劍。

恒親王布局多年,朝中也有一定勢力,魏銘心裏想著,或許恒親王就有法子救出央央。

為免樹大招風,恒親王特地請旨在城外慶雲寺誦經禮佛,但其實暗中開辟出一條暗道,直通城內的一處宅院,平日裏也都是在那裏相見。

魏銘是恒親王的心腹,往日裏也沒求過恒親王什麽,因著今日情況特殊,便直接開口相求。

“本王倒是第一次知道,你這個無心無情的魏統領,竟然如此癡心。”恒親王定定看著面前的得意下屬,看他仍舊堅持,便忍不住嘆了口氣,“你之前擅自去襄陽的事,本王還未與你清算,如今居然還有膽子來我這兒開口。”

魏銘抿著唇,聽恒親王如此說,便立馬道,“王爺,之前的事,屬下甘願領罰,只是還請王爺幫魏銘這一次,只要未央無礙,魏銘這輩子,下輩子,都願跟隨王爺,為王爺效犬馬之勞!只求王爺這次,就這一次。”

魏銘的性子,恒親王自是再清楚不過,能讓他說出這番話,看來那位新皇後的確也有些不同,

“哎,天下女子千萬,你又何必如此。”

“但,天下女子千萬,未央卻只有一人而已。”魏銘如此回答。

恒親王搖頭,“罷了,罷了,魏銘,本王看你這次算是沒得救了。可你也應該清楚,你要救的不是旁人,她是皇後,是後宮最尊貴的女子,一旦她出了什麽閃失,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魏銘見恒親王松了口子,便見著了希望,立馬道,“無論什麽後果,我替她承擔。她在乎她的父母,我便設法讓他們隱姓埋名一家團圓,她想遠離京城,我便將他們送去江南送去西北去那兒都可以。只是那皇宮,她待不得,她姐姐便是在宮裏沒的,那皇宮便是她的噩夢。”

我怎麽舍得,讓她一直活在噩夢裏。

恒親王見他如此執迷,知曉自己是勸不動他了,“好,那你便親口去問她,可願讓你承擔這些?可願如你所說的這樣活著?若是這位新皇後答應了,本王便破例幫你一次,尋個機會讓皇後假死。若是對方不答應,你也好歇了這些念頭。”

得了恒親王的應允,魏銘整顆心方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了,

“王爺今日之恩,屬下誓死銘記。”

恒親王瞧他這副模樣,便覺得頭疼,沒好氣道,“你先進宮問清楚再說吧!”

看著魏銘急匆匆離開,恒親王想著,這人也是糊塗了,但凡那位新皇後的心裏有他,便是定不會同意魏銘的決定的。

魏銘從恒親王那邊離開,便立刻進了宮。

這一去一來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到他進宮時,冊封禮便行了大半,他遠遠看著被宮人強拉著行各走繁禮的楚未央,便是心中一痛。

看著天臺處坐著的司天監,魏銘眼神沈了沈,無論如何,在將央央送出宮前,都不能讓那宣帝傷害她半分。

——

魏銘暗中脅迫司天監,以天象有異,龍氣不穩為由將宣帝牽制住,自己則是緊趕慢趕來到了鳳棲宮。

先皇後便是在鳳棲宮逝世的,這裏可以說是楚未央的陰影,可那宣帝,卻偏偏將人安置在這裏,還特意讓人將未央送到先皇後住過的寢殿,這分明就是不懷好心。

果然,當魏銘到寢殿看見坐在榻上的楚未央時,便看見她整個人都在細微的發抖。

他遣散了殿內的宮女,走到塌前,將遮住對方視線的喜帕取了下來。

她今日的妝容很好看,卻變得更不像往日的她了。

瞧見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魏銘怔了怔,到底還是忍住了想要幫她拭去眼淚的想法。

魏銘手中還拿著剛剛揭下來的喜帕,見未央沒有再繼續掉淚才松了一口氣。

一看見她哭,自己就舍不得。

楚未央自己擦了擦眼睛,楞楞的看著面前的人,鼻間的味道不會騙人,明明白白告訴自己,對方就是魏七。再加上,雖然往日魏七戴著東銀衛的面具,但他和面前這人的身形卻是十足十相似的。

身形、味道,這些都對上了,所以這真的是魏七。

這般一想,心裏便覺得安穩不少。

楚未央擡手,扯了扯魏銘的衣袖,低頭時又看見方才還蓋在她頭上的紅喜帕此時正被魏七拿在手裏。

她耳尖忽然一紅,這才想到——

剛剛是魏七掀了自己的蓋頭。

對於宮內來說,今日封後,乃是大喜的日子。鳳棲宮內紅燭成片,燭光爍爍,就連床上的紅色紗幔都藏著一股暧昧。

先前未央還在為今晚的事情擔驚受怕,便也沒註意到這些。可魏七來過後,心中卻陡然安定下來,此情此景,偏偏卻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魏七……”

貓兒似的聲音,軟軟的,哪怕只喚了這一聲,便像是要燒到魏銘的心尖兒上。

今日入宮,不方便以東銀衛統領的身份進來,剛剛進鳳棲宮時,他也沒準備將面具戴上。

心裏始終還有那麽些念想,不想讓她知道,她之前心心念念的人,其實連一個男人都算不上。

這是魏銘自己的私心,既怕自己讓央央覺得惡心,又想著哪怕往後不能與她相守,也要讓魏七這個名字,永遠被她記在心裏。

卻沒成想,摘下面具後,卻還是被她一眼認出來。

魏銘心想,央央未曾見過自己真正的模樣,只要自己矢口否認,便讓她當成是認錯人了吧。

念及此,便又恢覆了往日裏冷冰冰的司禮監掌事的模樣,公事公辦的將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拂開。

又當著未央的面,用袖中的手帕仔細擦了手。

完全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看未央疑惑的瞧著自己,魏銘才說道,“奴才司禮監掌事魏銘,見過皇後娘娘。”

“你叫我,皇後?”未央聽見他這麽說有些受傷,“你怎麽能……”

然而她的話再次被打斷,“奴才這次來,是替東銀衛的魏七,來問娘娘一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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