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魏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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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帶著人封了慶雲寺的事兒很快就給傳開了。

據說,還是東銀衛出面做的,半下午的時候,打傷了恒親王不說,還一點兒不客氣地將所有香客全部趕了出來,其中還有不少官眷。

宣帝晚上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和新得的美人泡在九龍池裏。

“東西都拿到手了?”

宣帝枕在美人臂上,連眼睛都沒睜一下,一只手卻放在水底與美人嬉戲。

耳旁是女子甜膩做作的嚶嚀,魏銘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恍若未聞的回答皇帝的問題,

“拿到了,如今正存在東廠的冰庫裏。”

宣帝聽了得意地笑了一聲,“我的好皇弟,還以為躲在和尚廟裏就安然無恙了,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朕還指著皇弟的心頭肉做藥引子呢!”

想到自己馬上就能煉出長生不老的丹藥,宣帝便又精神了些,忍不住和美人又來了一回。

魏銘可沒興趣看這汙穢,那女子的聲音叫得他耳朵疼,幹脆一轉身就離開了。

守在外面的小太監長安看到魏銘出來了,連忙提著宮燈過去,

“掌事今夜歇哪兒?”

魏銘往日都是出宮住在東廠,皇宮裏頭他嫌臟。

但明天一早,前朝肯定少不了斥責東廠的折子,老皇帝懶得應付,肯定還是找他。

“回司禮監。”

一去一來太費時間,索性就在宮裏住一宿。

其實明面上,魏銘不算東廠的人。

他十四歲入宮,從司禮監的小太監做起,是正兒八經一步步做到了掌事太監的位置。

可暗地裏,他又是東廠東銀衛的首領,幫著老皇帝和東廠提督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不信善惡,只信自己,又狠得下心,這才得了今天的位置。

宮裏的太監,和東廠的下屬,私底下都想要成為魏銘這樣的人。

皇帝面前說得上話,手裏又握著實在的權力,完全是宦官楷模。

特別是魏銘長得好,又因為入宮晚的緣故,看上去除了比普通男子纖瘦些並無區別。甚至有不少低階女官都想要自薦枕席,靠著魏銘的權勢得些好處。

但魏銘似乎對這些女人並無興趣,從未接納過。

不過旁人送來的真金白銀和地鋪田產,他倒是沒少收。

楚未央進宮前,母親喬氏便耳提面命讓她待會兒到了姐姐面前多說些吉祥話,家裏的煩心事更是不要提,免得讓姐姐憂心。

自長姐嫁入宮中這三年來,楚未央便常能看到爹娘掩面嘆息,多少能猜到長姐過得並不算好。

但是當她看到鳳塌上瘦成紙片似的人時,楚未央還是忍不住酸了眼睛。

出嫁前,長姐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後來先皇後沒了,皇上才封了姐姐為後。姐姐風華絕代的樣子還尤在眼前,如今卻在宮中拖出了一副病弱的身體。

楚未央在心裏厭惡極了這皇宮,也厭惡極了皇帝。

因為母親和妹妹要來看她,楚明月今日還特意起來上過妝,臉色比往日要好些,沒成想還是讓妹妹看了心疼。

她將未央招過來坐到塌上,像是小時候那般捏了捏妹妹的鼻尖,笑著道,“都是個大姑娘了,怎麽還動不動哭鼻子?”

離得近了,姐姐身上的藥味便越發濃重,讓楚未央看得心疼,連忙擦了擦眼睛,

“我才沒哭呢!我這是太久沒見到姐姐,心裏想的!”

說著又把懷裏的兩個平安符拿出來,放到姐姐手上,

“這是我昨天特意去求的,能保姐姐和小皇子平安!”

妹妹的心意自然貴重,楚明月將平安符仔細拿在手裏。

又聽母親說道,“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的人,昨兒起了大早到慶雲寺求的,你妹妹是一直想著你的。”

母子三人許久沒團聚,當天中午便在鳳棲宮一起用了午膳。

席間楚明月趁著母親一時不在,才問妹妹,“我就聽說昨日慶雲寺出了事兒,可是你遇上了?有沒有傷到那兒?”

楚未央沒想到長姐在宮裏都知道這事兒,連忙解釋了一番,免得長姐擔心。

“後來是一位東廠的大哥哥幫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誰。而且我這事兒沒告訴爹娘,姐姐你可別說漏嘴了。”

楚明月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我還不知道你?就是趁著母親不在,我才問你的。”

只是想起楚未央提到的東廠,楚明月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東廠的人詭異莫測,不是我們能揣度的,今日他們幫了你,說不定是有什麽目的,你來日小心些,若是有應付不了的,記得告訴爹娘和姐姐,別自己硬抗。”

楚未央心裏覺得那個大哥哥是好人,才不會有什麽別的目的。

“東廠的人之前也幫過姐姐不是嗎?說不準,他們知道我是楚皇後的妹妹,才特意救的我呢?”

但楚明月聽到這話卻是苦笑了一下,“他們哪裏是幫我,分明就是……”

有些話不該在楚未央面前提,她便沒再說,只是一只手牢牢護著肚子。

“總之,小心些準沒錯的。”

楚未央瞧著姐姐神色不對,便也順著意思點頭,兩手握緊楚明月的手,“姐姐放心,安心在宮內養胎就是了。我一定會照顧好爹娘的。”

皇宮裏不好久留,楚未央和母親用過午膳之後便準備出宮。

哪知道卻在宮道上遇上了皇帝。

皇帝認出給她們帶路的嬤嬤是皇後宮裏的,又瞧見了楚夫人,便知道了她們的身份。

不過,等他看到一旁的楚未央時,卻是覺得眼前一亮。

“朕是記得皇後有個妹妹,沒想到一眨眼就這麽大了。擡起頭來,讓朕仔細瞧瞧。”

皇帝說話的語氣,像是對著哪個新進宮的美人。

楚夫人和嬤嬤心裏都暗道一聲不好,楚未央也知道這皇帝是哪一路貨色,心裏也是緊張。

顫顫巍巍的擡起頭,待宣帝看清模樣後,便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那嬌俏的小臉蛋兒。

楚未央眼見著那雙手向自己靠近,卻又不敢動彈,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似的。

看她這幅模樣,一直陪侍在禦駕旁邊的魏銘終於忍不住說道,“皇上,議事殿的大臣們還等著呢。”

那群大臣從清晨散朝等到現在,不見到皇帝就不肯走,讓人頭疼得很。

宣帝聽了後,一時間也沒了看美人的興致,收回手道,“朕知道了。”

轉身欲走時,又對著嬌滴滴的小美人兒說道,“皇後身子不好,你們以後可得多進宮瞧瞧,也好讓皇後舒舒心。特別是楚家二姑娘,可多來宮中走動走動。”

待皇上走遠之後,楚家母女才大松了一口氣,倒是旁邊的嬤嬤一臉不忍,

“奴婢還是趕緊將兩位主子送出去,免得橫生枝節。”

楚夫人看了看小女兒蒼白的臉色,不住點頭,“是啊,還是得趕緊走。”

說罷,便挽著尚且有些腿軟的楚未央往宮門走。

直到上了回府的馬車,楚夫人才喘上了一口大氣,

憐惜地摸了摸楚未央的頭,“央央,以後咱們可得避著點兒皇上。”

楚未央眼角還噙著淚,靠在母親懷裏不住點頭。

她今天是真的被嚇到了,皇上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惡心又害怕,但是她又不能躲開,否則會連累姐姐和爹娘。

不一會兒,又聽娘親說道,

“今日倒是多虧了皇上身邊的那位了,看打扮應該是六司的哪一位掌事,若是有機會,還得謝謝人家。”

楚未央聽著母親的話,想起了今天聽到的那個聲音,覺得有些耳熟,像是昨天的那位大哥哥。

可大哥哥是東廠的人,不應該穿著六司的衣服。

魏銘此刻站在卷簾後頭,聽外邊那群大臣言辭激烈的說著東廠的罪行。

又側眼看了一下半臥在上首的宣帝,突然替這群臣子覺得無趣。

東廠辦事,多是皇帝授意,這群蠢貨難道就看不明白?還是不願意看明白?

想到這兒,魏銘扯著嘴角無聲的笑了笑,卻仍舊是靜立在一旁,不發一言。

偶然恍了神,便想起宮道上那位楚小姐。

面前的人是個皇帝,自然不能像昨日那般避開,小丫頭明明心裏怕得很,偏偏又挺著腰桿兒不能動彈一下。

當時看到那雙濕漉漉的眸子,魏銘就一下心軟了,這才開口解了難。

同樣是在紫禁城的宮道上,只是那次是她幫的自己——

六年前,魏銘剛剛入宮就進了司禮監做個跑腿兒太監。

那會兒入宮還沒幾天,那處地方的傷正是厲害的時候,司禮監事情雜,在各宮跑上跑下的,每日也只能生生忍者。不少小太監,就是沒挺過那個時候,硬生生被那傷給折騰死的。

因他這副皮相,宮裏有些惡心的老太監就時常尋機會捉弄他。那日還攔著他,阻著他去給各宮送東西。

他入宮前也有些身手,只是因著那傷,才一時間被人給鉗住。

他不肯,老東西便往他身上踹,就連那傷處也不放過。

也就是在這般狼狽的時候,他頭一次見著了楚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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