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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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姜黎穿到這個身體的第三天。

這個身體的名字叫黃姚渝,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三女生,個子矮矮的,帶著牙套,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的眼鏡,臉頰上一粒、兩粒青春痘。

臉頰上都是嫩嫩的奶膘,一眼看上去,是一個很乖很乖的高中生。

每天早上一睜眼要考慮的事情就是學習。

學習、學習、再學習。

在原文男女主高中生涯的暧-昧情愫中,黃姚渝只充當一個背景板的設定。

她是班長,是課代表,是收作業的小組長,是女主體育課的搭檔……姜黎在塑造男女主高中地圖的劇情時,曾惡趣味地把自己現實生活中的高中生涯代入進去。

永遠也寫不完的卷子、永遠也抄不完的錯題、永遠也默不完的文言文……夜晚在操場上溜圈抓小情侶的德育處主任、淩晨一兩點打著手電筒抓電子產品的宿管阿姨、重男輕女看重背景的班主任……三月柔情的櫻花道、四月綿延的清明雨、六月勾人的枇杷果……既熟悉又陌生。

倒讓姜黎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

當然,她是有意讓自己埋頭於繁忙的高中學業生活中的,因為她一點都不想理系統,也一點都不想管夏舜柯的事。

她一向是個心眼小的,對於夏舜柯毫不留情給她的那一槍,她還耿耿於懷呢!

雖然那一槍打在她身上,她並不感覺到痛,被系統屏蔽了痛感,讓她只能感覺到血液噴湧而出來的聲音,但那不代表她一點都不害怕。

子彈在她身體裏前進、旋轉、炸開的漫長過程,讓她每一個走神中不經意想起時都忍不住頭皮發麻,渾身震顫。

夏舜柯那小子也太狠了!

姜黎忍不住恨恨地罵,卻又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他被車撞起、拋飛、碾壓的畫面。

捏著黑水筆的手不由得一怔,她眼眶裏慢慢湧起不忍的霧氣,她吸了吸鼻子。

光看著就知道——很痛!

姜黎原來也只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學生,沒考過駕照,也從來都沒直面過那些個血淋淋的場面。

她也是頭一回知道,原來生命有時那麽脆弱,車子“咯噔——”一下,就能把人撞得肋骨內陷,“咯啦——”一下,就能把人的腿骨碾碎。

車禍之後,系統並沒有立刻把她帶走,反而讓她以靈魂的形態跟著夏舜柯去了醫院,跟進了手術室。

看ICU的醫生血淋淋得剖開夏舜柯瘦弱的胸膛和腿的全程。

第一層是皮。

第二層是筋膜。

第三層是脂肪。

第四層是肌肉。

最裏面是骨還有柔軟的內臟。

血淋淋一個人,最後被剖成一塊一塊的零件,然後再過家家般拼裝組合,就成了一個“好”人。

讓人害怕,讓人後怕。

沖擊力極強的幾臺手術看下來,姜黎直想嘔,眼眶裏全是生理性的薄淚,她祈求系統趕緊帶她走,她不要看下去。

可只得來系統冷冰冰的一問:<這一切不正是你塑造的嗎?>

是啊,這一切正是姜黎塑造的,可她只是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紙片人,紙片人車禍受傷、破產死爸,誰會放在心上?

只有那些共情了的讀者們會為他哭,為他笑,為他血書求一個被拯救的命運。

真可悲。

姜黎瞇著眼這樣想著,低著頭在完型填空的一個選項上打了一個勾。

“班長,班主任找你。”門口探出一個頭叫姜黎。

姜黎一楞,放下手中的筆,擡眼看向坐在講臺上的英語周老師,這是一節屬於英語的自習課,周老師站在講臺上給上去提問的同學答疑,臺下的是自習的同學。

周老師忙裏偷閑沖姜黎點了點頭:“去吧。”

姜黎點了點頭,放下筆起身,邁著無聲的步子向辦公室走去。

原主黃姚渝著實是個內向的“好學生”,乖小孩一個。

別的同學偷偷摸摸攀比著穿私服的時候,她還是一身灰藍色的運動校服,下面是一雙平平無奇的白色運動鞋,四月天裏還穿著長襪。

幾乎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裹得嚴嚴實實。

姜黎忍不住嘆了一氣——這日子真是太悶了!!!

原主是個不愛說話的,為了不崩人設,姜黎也不得不閉上了自己的嘴,一整天都把自己的屁股釘到座位上,連著三天下來,她都要發黴了!

眼看走廊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她實在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把一張學霸臉狠狠皺起來,又松下,皺起來,又松下,齜牙咧嘴,擠眉弄眼。

就當松松臉了。

然後咧嘴扯出一個溫婉的微笑,輕聲敲響班主任辦公室的門。

“請進。”沈老師尖利的聲音在門後響了起來。

“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姜黎揚著一張笑面問。

然而很快,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辦公室中央立著一個高瘦的身影,拄著一個銀白色的拐杖半倚著站著。

他的目光冷鋒一般掃了過來,叫人看了實在笑不出來。

是夏舜柯。

他轉學來了。

在距離高考兩個月的當口,轉過來了。

他一定也想不到,從下面普通高中轉進的市重點高中,會是一個沼澤,會是他——最痛苦、最痛恨的回憶。

沈班主任是個勢利的人,她對學習好或者家境好的同學有著格外的偏愛,是以,對著普高全校第一、吳市四校聯考前十出來的夏舜柯有著天然的好感。

“黃姚渝,這位是今天轉進我們班的夏舜柯同學,我已經叫體委給他去要一套桌椅了,你去帶他熟悉一下班級吧。”沈老師揮了揮手。

原來剛才在門口叫她的人是體育委員,姜黎暗自點了點頭。

“好。”姜黎繃著一張小臉,一雙小眼睛胡亂地看了夏舜柯一眼,看他的板寸頭,看他泛黃的襯衫領,就是不敢看他的臉,看他的眼。

好在她這個身子比較矮,目光直視才到他的胸口口袋,倒也不顯得不禮貌了。

他口袋上面是一枚鐵質的胸針,用正楷刻著“夏舜柯”三個字,看上去有點眼熟。

細想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跟我來吧。”姜黎很有班長氣派地沖他點了點頭,邁著小步子帶他往教室方向走。

她有點顧忌夏舜柯的腳,不敢走得快,只能慢吞吞地往前走,平時四十秒的路讓她拖了三分鐘才走到。

到教室門口了,她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夏舜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教室裏面在自習,要不——你直接去位置坐下吧。”

這是她時隔“三天”後第一次看向夏舜柯的眼睛,只見他微微笑著的臉,溫和地點了點頭。

“好。”姜黎聽到他的聲音裏都帶著和煦與溫柔。

她忍不住一個楞神。

夏舜柯,原來是這麽溫柔的一個人嗎?

這樣一個溫柔的人,那時候,為什麽能毫不猶豫地就對她開槍呢?

姜黎斂了斂欲言又止的神情,繃著一張臉帶著夏舜柯從後門繞了進去,坐到靠門最近的一張座位上。

他們動作很輕,除了後排座位附近的同學都沒發現班級裏突然多了那麽一個人。

姜黎看了眼臺上已經安靜下來批改作業的老師,靜悄悄地走了過去,附到她耳邊輕聲道:“周老師,我們班來了個轉校生。”

周老師饒有興致地擡頭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發出一聲意味深長地聲音:“哦——我知道了。”

這件事就這樣揭過了。

文中男二的出場,就是這麽安靜無趣,一如他的性格一樣,潤物細無聲。

姜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掏出筆準備繼續低頭做題。

卻沒想到一坐下就收獲了前、後、左、右、甚至斜方的同學的問候:“餵!班長!什麽情況!那個人是誰啊?”

姜黎一楞,看著周圍小小騷動中人人眼中的八卦和新奇,忽得醒悟了一個道理:果然,不管現實還是書中的世界,不管掩飾得多好,青春期的同學們,都是一樣地容易躁動,容易好奇。

姜黎抿著嘴笑了一下:“是我們班的轉學生。”

“那他是骨折了嗎?”同桌接著小小聲追問著。

骨折?姜黎搖了搖頭,一股難以言說的惡意湧上心頭,讓她不受控制地說一些惡毒的言語,她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什麽骨折?他那是瘸了。”

這句話話音未落,姜黎就已經感受到心頭的郁氣一瞬間一掃而光,三天憋的火和委屈都一瞬間消失幹凈。

很快,半截自習課的功夫,高三(1)班轉來一個瘸了的轉校生的事情,隱秘又範圍極廣地傳遍了整個教室。

等到下課後周老師卷著試卷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整個班風平浪靜下的暗潮湧動已經壓抑到極點,到爆了。

終於下課了,大家都紛紛打量起這個陌生的同學來。

矜持的同學還坐在座位上豎起耳朵聽,不矜持的,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找他說話了。

真是個稀奇事。

距離高考69的日子裏,居然轉來了一個新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黃姚渝時期: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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