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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宮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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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是前日夜裏入京的,昨日見過南鶴,今日便被永和帝召進宮中去了。

永和帝生了一副寬厚的相貌,只要他想表現出和善的樣子,便很少有人會覺得他裝模作樣。

“載瑗,你父親今年可好?”用望著下首的謝昭,頗為親近地問道。

“回官家,父親安好。”謝昭微垂著眸子,看似恭敬地回道。

永和帝聽罷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有你謝家鎮守北境,我大楚方能安然無虞啊!”

謝昭沒有因皇帝的器重而感到榮幸,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沒有透露一絲情感,只是清冷地回道:“陛下謬讚了。鎮守北境是謝家世代的使命。”

永和帝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他豈能不知謝家從未將他這皇帝放在眼中。

只是謝家在前朝冉氏當政之時便掌控了北地十六州,於大楚而言,又是開國之功臣,手握雄兵百萬,令永和帝不得不忌憚,但又始終沒有解決地辦法。

且大楚最好馬場皆在北地十六州,最好的騎兵也出自北地,若要地域外蠻,還需倚仗謝家。

“我聽底下的人說,昨日住的是驛館。可是不喜歡賜下的府邸?”永和帝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他的話中沒有任何深意,仿佛只是作為一個長輩在關心晚輩的住所。

若是常人,聽到皇帝這般問話,恐怕已是誠惶誠恐。然而謝昭依舊面不改色,維持著他那副清冷的表情,道:“官家賜下的府邸很好,只是載瑗喜靜,而前後鄰居過於喧鬧。”

謝昭所說的府邸是永和帝在謝昭十五歲時賜下的。這府邸原本是叛逆梁王的府邸。梁王謀逆被圈禁於府中,後又***於府中。這府邸才被戶部收回,重新修葺後,最終被賜給了謝昭。

而梁王乃先帝三子,素來受寵,謝昭進京後看過一眼這府邸,不論是地段還是布置,在京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對門是博望侯府,隔壁是理國公府和清河長公主府,後邊則是奉恩侯府。

博望侯府背後是東宮,理國公府背後是穆夫人所出的三皇子,而奉恩侯府雖未站隊,可侯府世子卻與徐貴嬪所出二皇子交好,南氏與徐氏又是姻親關系。

永和帝了然,謝昭此人身份招搖,京中打他主意的勳貴怕是不少。

“既如此,朕給你換一個?”永和帝笑問道。

“謝官家好意。臣已有住處。”謝昭拒絕道。

永和帝聽罷也不惱。又與謝昭聊了些家常,便令身邊的得力太監田喜儂將人送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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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宮中,齊皇後正與太子妃韓氏說話。

“過兩日就是太後壽宴了,東宮的禮可都備好了?”齊皇後穿了一身素凈的衣裙,坐在上首。

去歲濰州蝗災,饑荒之情,至今沒有緩解。齊皇後以身作則,縮減了宮中的開支用度,衣物也多是些樸素簡潔的。

“回母後,都備好了。”太子妃坐在下首,恭敬地回道。

她出身清流之家,其父乃是江南第一書院鴛湖書院的山正,這樣的家族於齊皇後看來,無法給太子帶去真正的利益。因此齊皇後對她從來沒什麽好臉色。

齊皇後詢問了幾句便說道:“北地謝王世子也進京了。你好好相看相看,齊家、韓家族中可有適齡女子,若是能與謝家結下秦晉之好,會給伯懿帶來莫大的助力。”

太子司馬馳,字伯懿。既是長子也是嫡子,永和帝登基時便被冊封為東宮太子。

“是,母後。”太子妃微蹙了蹙眉,她嫁給太子已有五年,可她依舊不喜齊皇後汲汲營營的作為,她也明白,齊皇後嫌她出身不高的事實。

“韓氏,你要知道,伯懿雖是儲君,可底下還有三個弟弟,除了老四還小,其他兩個哪個對伯懿不是威脅!你韓家不能幫到太子什麽,但你既然已經嫁給了伯懿,我也不再多說什麽。但你既貴為太子妃,你就該對有益於伯懿的事兒多上點心。而不是我提一嘴,你動一步。”

齊皇後瞥了眼太子妃,便知曉這清高的兒媳,也就嘴上應著。心中不免惱火。

“是,母後。”太子妃諾諾應道。

齊皇後看她的樣子,便心中來氣,揮揮手,便叫她退下了。

齊皇後口中的兩個威脅,此刻一個正在濰州處置貪墨事宜,另一個則在自己母妃宮裏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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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貴嬪的莊則宮中,二皇子司馬珙正給徐貴嬪作美人圖。

“仲英,母妃知曉你是喜歡這些琴棋書畫,才同奉恩侯世子、郗家小公子他們交好。”徐貴嬪慵懶地倚在花中,耳戴明月珠,鵝黃的上襦、緗綺的下裙,襯得她整人愈發地明艷了。

她眉間帶著些許憂慮,又說道:“而那玉潤公子又是齊雲山陸天師首徒的親傳弟子。這些瞧在別人眼中,都是你另有圖謀的依據啊!”

“母妃,我不過是交個朋友,怎麽就另有圖謀了。”二皇子低著頭仔細描繪著徐貴嬪頭上的金步搖,他滿不在意地說道。

“可是別人不會這麽想啊!”徐貴嬪擔憂地說著,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攪到皇權爭奪的爾虞我詐中,哪怕她是太原徐家的貴女,身上背負著太原徐家的期望。

二皇子楞了楞,隨即笑道:“清者自清!過幾日皇祖母壽宴過了,清河姑姑就會辦一場百花宴,我有些日子沒見到玉潤他們了!正好還能借著這機會聚聚。”

二皇子性子溫吞,也無心皇位,只愛些山山水水、琴棋書畫。與人交友也不怎麽看人家世,只隨著性子來,若是投緣,便是平民也樂意平起平坐,若是不入他眼的,那家世再好也不會得他正眼相待。

徐貴嬪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都不知說了多少回,也沒能動搖兒子半分,最終也只能是隨他去了。真要擔憂極了便說上幾句,他聽沒聽進去也管不了。

“那姚玉潤是真入了你的眼?”徐貴嬪好奇道。

二皇子捏著筆的手頓了頓,似在想些什麽,輕輕笑了出來。他對徐貴嬪說道:“母妃若是見了,也必定會喜歡的!”

徐貴嬪細細端詳了二皇子的神色,仿佛想到了什麽,試探地問道:“喜歡?”

二皇子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說道:“京中的人都說我的畫好,可在我看來,玉潤的畫與我的不分伯仲!”話語之中皆是讚賞。

“這玉潤公子書畫雙絕的名聲我倒也有所耳聞。”徐貴嬪點了點頭,說道。

二皇子滿是讚同地點著頭:“母妃,你不知道,我見了他便仿佛俞伯牙遇見了鐘子期,這世上便只有他是懂我的。”

徐貴嬪望著二皇子興奮的神態,仿佛只要一說到姚玉潤,他便可以滔滔不絕說上三日。心中憂慮不免更加深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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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人修剪著會雲宮中的花草。到了春日了,花草都開始生長了,而在這名貴的草木中間總有些生命頑強的雜草不屈的想要冒尖,擾亂了名花異草的生長。

她同徐貴嬪皆位處三夫人,位階僅次於皇後。三皇子司馬麒便是穆夫人所出。

“叔寧在濰州辦差可還順利?”穆夫人清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經意,問道。

“底下人今兒早上傳的消息,說是三皇子找著濰州官員貪腐賑災糧的證據了,此次太原徐家恐怕是要壁虎斷尾了。”穆夫人身邊的大宮女答道。

濰州知州出自太原徐家,且非旁支,若是不出此意外,此人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調回京城,進兵部任職。此人可以說是太原徐家近幾年著力培養的人。

“想來這消息東宮聽了,會滿意幾分吧!”穆夫人嘆道,“只是,終歸是太危險了,前幾日還說有人行刺,也沒說傷沒傷著,問了也不回個信。”

大宮女安慰道:“咱們三皇子福氣大著呢,定然平平安安的。”

穆夫人點了點頭又道:“等叔寧從濰州回來,也該相看一個正妃了。阿瑤也快及笄了,該相看人家了。”

除三皇子外,穆夫人還有一女,便是四公主司馬瑤。

“娘娘心中可是有了任選了?”大宮女問道。

“聽聞謝王還有一個嫡女。”穆夫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大宮女楞了楞:“謝王家的小郡主?今年剛十三,會不會小了些?”

穆夫人笑了笑:“確實還小,那便再看看吧。”

“不過這謝王世子倒是與咱們公主年齡相配。”大宮女思索了一番,對穆夫人道。

穆夫人笑了笑,未曾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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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謝昭便上了馬車。

“那宅子布置好了?”謝昭淡淡問道。

他身邊的護衛秦觀海道:“昨兒個連夜給您不知齊全了,弄出了點兒動靜,把巡防營的人招來了。”

“這案上的文牘是哪兒的?”謝昭看著幾案上的文牘,該看得他今早就看完了。

秦觀海楞了楞,忍著笑意說道:“這是您那新鄰居的。”

謝昭讓底下的人看顧著點兒定方小築的人,但怎麽看顧也沒明說,卓倚峰也沒想明白,就讓底下的人將定方小築那位主子的言行記了下來,整理了文牘送到了謝昭的案前。

秦觀海在放文牘的時候瞟了一眼,直覺得那玉潤公子當真是個秒人。

謝昭瞧了眼秦觀海,也不言語,擡手翻了翻文牘上的記錄,不看不要緊,他這一番看,闊別已久的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臉也越來越黑。

秦觀海望著謝昭的臉色,眼觀鼻鼻觀心,默默低著頭不敢言語。

“荒謬。”謝昭冷聲道,真真是什麽話都敢說,連文德太子的事兒都敢妄加評論,真是小瞧了她了。

謝昭看著文牘上的記錄,從南穎對他口出不敬,到後來巡防營的人過去後,南穎的嘴便徹底放開了。

她還敢跟身邊那丫鬟說什麽,文德太子親征失敗除了當年的博望公辦事不利,就是當年謝家未能及時馳援。

又說什麽若謝家當真有意沒及時增援,便是做了件蠢事。

還敢猜這事兒與永和帝指不定有多大關系。

謝昭真是被她氣笑了,口無遮攔,又不知進退,真真是欠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永和帝三個兒子太子 司馬馳,字伯懿,範陽齊氏齊皇後出二皇子 司馬珙,字仲英,太原徐氏徐貴嬪出三皇子 司馬麒,字叔寧,江原穆氏穆夫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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