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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憶歡期真似夢,夢也須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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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凰周身燃起的熊熊火光淒美而迷離,較之那灼灼日光還要艷烈三分,這樣的美,可謂驚心動魄。

沈香想,鳳凰涅盤,浴火重生,大概便是這樣子的了,他陰鷙一笑,這一戰,想畢痛快。

一道火蛇蜿蜒怒舞而來,沈香迅速化出一個□來繼續操縱寶蓮燈,回首撒下一道結界。真身向後方退去,手中現出小斧,抗下頭頂的刺來的一刀。

懷曦含笑握住刀身,一甩刀柄之上的鎖鏈,纏繞住沈香握著小斧的手。

另一方,朝凰的火蛇盤旋在結界之上,一下一下撞擊著結界最薄弱之處。

沈香的一只手和腕被束縛,單手掐訣,意念操縱陣中□穩住結界。

這化身千萬的功夫,他修習的並不好,這樣的關頭,拿出來用卻是再好不過。

這功夫好處便是可以一人之力同時對抗成十上百的敵人,化出的□個個力量可與真身相同,壞的地方便是須以意念需時時分心來操縱,且一個□受傷,真身便會受同樣的傷。

這樣一心二用並不容易,沈香分神出去的剎那,面前白影閃動,懷曦的刀芒便已橫掃而來。

眼看一刀便要劃開胸膛,沈香嚇的一顫,當機立斷扯了那鎖鏈所縛的手擋在胸前,刀鋒和鎖鏈擊在一處,鎖鏈未碎,沈香的手卻震得如要廢了一般,虎口指間皮膚破裂,鮮血簌簌而下。

反手繞了幾圈將鎖鏈解開甩給懷曦,垂了手閃身,腳踏過雲浪,人離了些距離。

懷曦也旋身收刀,下意識的望向沈香正在滴血的手掌,那朝外的掌心,讓他渾身一顫。

“你居然對自己用妄念,喪心病狂了嗎?”

沈香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懷曦如墨潭深淵的瞳裏,那一身黑衣,少年模樣的人。

他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異樣,仿佛在看一個不仙不鬼的怪物。

“我...我...”眼眶湧上微微的澀痛,顫抖了聲音,再說不出多餘的話,唯有一腔苦澀哽在喉間。輕輕擡起手,鮮血彌漫的手掌,掌心那一點紅,妖異的刺目。

是啊...劉沈香,你在做什麽?你要步舅舅的後塵嗎?你學的了那樣的氣魄嗎?

哈哈...哈哈!你多麽可笑啊,說到底,你是為了三界還是為了你自己!你真的有那個實力,救得了三界嗎?

是啊!你想...你怎麽不想,你也想和心愛之人永結為好,你也想承歡在父母膝下,共享天倫,可是三百年了,你擁有了什麽?除了一個到頭來只能任人宰割的司法天神之位,除了一個冰冷過銀河水的真君神殿,你還有什麽?

不過...是你自己活該不是嗎?是你的無能,將人間一步步拱手送人,讓魔界一步步見縫插針,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害的!這罪孽,唯該你一人來贖!

你...自作自受...

可是你...也貪生...你...

“我...並不想死...”沈香呆呆的望著掌心,安靜的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睫毛不安的輕顫,洩漏了一絲慌張和恐懼。

毫無預兆的,劇痛襲上胸口,沈香的身子晃了晃,緩緩側頭望去,一瞬之間的失神,意志松懈,便讓朝凰的一擊重重打在結界之上,妖異的紅光散開,結界支離破碎,那一擊餘力打在沈香的□之上。

一抹殺機在沈香眸中閃過,為什麽...為什麽要阻止我,我已然要付出那樣大的代價,還不夠嗎?

我不管!我就是要得到崆峒印,我要將那些魔族趕盡殺絕!我要他們伏屍在我腳下!那些妄圖阻止我的熱門,便只能死!

我生,三界同生,我亡,三界同葬。

妄念的藥效瘋狂滋長,沈香仰天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掌心紅光大盛,映著他的側臉,猶如籠罩了一層魔魘。

瞬間,幾重境界連破,法力如潮水般肆虐湧動,下一刻,仿佛便可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懷曦微微皺眉,前方,寶蓮燈的青光下,唯剩一道華麗的紫光,與之交纏抗,崆峒印外最後一道結界,成敗一舉。

“寶蓮燈,不是只有仁慈的法力才能操縱嗎...”

“怎麽,前輩以為,沈香的法力便是那樣的骯臟不堪?”

“可惜前輩錯了,沈香不但可以操縱這燈,還能隨心所欲,斬仙弒神。不信,沈香試給您看看。”

伸出一根手指點點自己的鼻尖,沈香輕蔑一笑,意念一動,寶蓮燈分散出一道光芒環繞在朝凰周身。

似乎感覺到危險臨近,朝凰不安的低鳴,那道光如影隨形,她逃不開。

懷曦驚懼的大吼:“你要做什麽?快住手!”

沈香的笑意愈發濃了:“果然是心有靈犀,如果她死了,你會如何呢?”

揮手輕而易舉的擋開懷曦致命的一擊,沈香一步步走向朝凰,眸底蘊了無限的期待。

指間,蓄滿法力,手掌緩緩收攏成拳的剎那,青芒隨之收縮,緊緊束縛住掙紮的朝凰,將了斷了一切生息,光芒愈發神聖華美。

“魂飛魄散——”淡淡的話音落下,光芒籠罩中,鳳凰泣血,鳴動九天。

“不!!”懷曦跌倒在地,愛人的鳴動幾乎扯碎了他的心。

沈香無辜的眨眨眼:“前輩,你看,寶蓮燈它很聽我的話。”

是不擇手段,是心狠手辣,是喪心病狂,卻終究,為的是蒼生,救得是天下。

這樣的力量,並不邪惡。

於是,看戲人,饒有興味;演戲人,肝膽俱裂,痛不欲生。

卻不知,自己本也是戲中人,入戲已深,怎可冷眼旁觀?

當朝凰的身影緩緩透明,化作點點星芒,稀薄在空氣中,化為烏有,不見塵埃。沈香忽的咬牙,收了最後一絲毀滅一切的力量。

要拿崆峒印,不一定要趕盡殺絕。

有些事,己之不欲,何苦再施於人?

逐漸的,一切的風雲變幻,動蕩不安都平息了,三十六重天,又歸於最初的平靜。最後一道紫光黯淡在闌色中,崆峒印靜靜的漂浮著,沈香一道法力將其攬過。

上古神器,多少人為它而喪命,最後,竟被一個後生小輩收入囊中。

上前兩步,蹲下身拾起地上殘落的鳳羽,淡淡一笑。

忽然,身後,響起一聲歇斯底裏的長嘯,那樣沈入骨血的悲痛,令他心神一蕩,那聲音盤旋在大羅天上方,久久不散。

鐵骨錚錚的漢子,終究眼淺,淚水奪眶而出,萎頓而下,流淌過一行血紅。這一生如斯的絕望,懷曦只體會過兩次,皆為一個女子。

“放我出大羅天,我便不殺你。你沒有資格反抗亦或是拒絕,你不是我的對手,這一點,前輩該明白。”

懷曦沒有一絲反應,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我說,放我離開。”沈香耐著性子咬牙切齒的重覆了一遍,他明白,要出大羅天,只有兩個方法,其一,除非懷曦不再死扛,動意念放自己出去;其二,還簡單,殺了他。

第二個辦法確實幹脆了當,可是一旦他死了,大羅天失守,到時讓有心者趁虛而入,盜走了神器,只怕禍起,塗炭生靈。

良久,見懷曦還是一臉呆滯,一動不動,沈香發了狠,舉起小斧,擡手便劈了過去。懷曦狼狽的趴伏在地,鮮血湧上喉頭,卻仍望著朝凰消失的那方天地,安安靜靜的眸,如一汪蒼白的死水,似乎再沒有什麽,卻掀起一絲波瀾。

“你殺了我吧。”低沈嘶啞的嗓音,再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殺了你?”

“她死,我再生無可戀。”

“這種感覺很痛吧,失去至愛,失去整個世界...”

“我不明白,你已經是司法天神,功成名就,不可一世,為何要打崆峒印的主意,你到底算計著什麽?!”

“我...為天下人。”

“這樣的理由,你不覺得冠冕堂皇嗎?”

“冠冕堂皇也好,堂堂正正也好,理由,不過是用來堵人嘴工具,這世間的事,有多少是自己願意做的?到了最後生死一線的時候,還有誰會管因為什麽?生便生,死,那理由便爛在肚子裏。”

“其實,你的朝凰,並沒有死。”

“什麽?!你不是...”

“我是本想殺了她,可是最後一刻,一念之仁,反悔了,所以她雖身死,魂魄卻被我封印在這鳳羽中,只要我動動法力,隨時,她都會魂飛魄散,從此九天十地,你再也找不到她。”

“劉沈香,司法天神,我求你,放過她,有什麽便沖我來!只要你放過她!”

“前輩,您不用如此卑躬屈膝紆尊降貴,沈香受不起。”

“那你想要如何!”

“放我出大羅天,我不但不殺你,還將這鳳羽歸還於你,你可以用法力讓她重生,重新修煉,百年千年之後,或許,她還可以恢覆人身,我想,她本該是個很明麗動人的女子。”

懷曦擰眉,沈香的話,對他來說,的確誘惑力很大,他早已厭倦了生死相搏沖鋒陷陣的廝殺,避世隱於大羅天上,不過是為求安寧清靜。

然他此生最大的痛,便是看著情人,曾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女子,從此只能化為神鳥,不能言語,而自己,卻這樣無能為力。

可是,如果劉沈香出去,誰又知道他會拿著神器做什麽?若為禍三界,他懷曦,便是三界的罪人,千古的罪人。

二者擇一,到底,選三界,還是選她...

“前輩,沈香耐心不多。”

“我...放你離開。”情之一字,折煞世人,這一關,英雄難過。

“多謝前輩,沈香多有得罪,還望見諒。只是...”沈香微微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劃開一指,以血為印,灑在鳳羽和懷曦身上,法力蔓延開,至整個大羅天。

“你這是什麽意思?”

“前輩,日後,您便好好陪伴至愛吧。”方才一道封印,乃是血咒,從此,若他不破此咒,懷曦與朝凰,生生世世,出不了大羅天一步。

懷曦微微冷笑:“畫地為牢,司法天神的手段果然狠利,也真難為你,小小年紀,能如此深謀遠慮。”

“沈香不過是為我的家人和兄弟做個防範,日後沈香九死一生,只怕,前輩尋仇。”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說出來,讓我恨個明白!”

“為什麽要告訴你?”

“怎麽...你已經把我幽禁在這裏,還不敢告訴我嗎?你要做的事,就這麽見不得人?”

“我可以告訴前輩,不過,沈香也有一事想問前輩...”

“服妄念,七日後的代價,究竟是什麽?”

“因人而異,有的人法力散盡,淪為廢人;有的失去記憶,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何活著;有的紅顏成白發,傾城容變的奇醜無比,雖長生,卻是一生痛苦...”

妄念,妄念,終究一切皆是妄想,一切皆是枉然。

“沈香罪孽深重,這一次,或許是我能三界做的最後一件事。沈香欲布一陣,殺盡來犯魔族,為仙界取得一絲喘息之機,只有這樣,才有機會重整旗鼓,反敗為勝。而這一陣,無崆峒印難成。”

“何陣?”

“滅魔大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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