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絕離哥哥。”一旁的漓兮小步小步的蹭到絕離身邊。

“丫頭，你現在若沒事最好不要惹我。”

“誰要惹你！那個...兮兒想求你一件事...”

“哦？”絕離頓時來了興趣，劍眉微挑。

“他...他看上去好可憐，你能不能跟九哥說說，饒了他吧。”漓兮望著哪咤的樣子，心中竟有些不忍，那小子剛進營的時候還生龍活虎，能蹦能跳的，現在按照九哥這個方法折磨下去，不知道會不會給毒傻了...

絕離瞪大了眼睛，伸手在漓兮的額上貼了貼，一臉不敢置信：“沒發燒...頭也不燙！”

漓兮嘴角微微抽搐，籠煙的秀眉一皺，神色一板：“絕離哥，我是認真的！”

“丫頭，你別忘了，他剛才差點要了你的命！”

“可是...可是後來我不是又還了他一掌嘛，而且那一掌我用了十成力道！”

“你這丫頭，說你傻，你還真傻！”

“可是...”

“你若不忍心，何不自己去向你九哥求情。”

“我...”漓兮瞄瞄傾玄，小嘴一扁：“九哥氣我沖動，不管不顧上去和人家單挑，從剛才到現在一直不願意理我。”

“看看！你也知道他很生氣了，所以我看那小子八成是要死在這裏，嘖嘖...可惜了這一身好伸手。”雙臂環抱，絕離一臉嘆息。

“別啊，絕離哥哥，你幫兮兒去求求情嘛！”漓兮不死心的撅起嘴，美眸含著小狗一樣的光，用力拉過絕離的一條手臂，在空中來回搖啊搖。

“停，丫頭，你九哥不願罷手，我也愛莫能助。”絕離無奈的攤攤手。

另一邊，傾玄凝著哪咤翁動的唇，腦海中忽然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一閃而過。

----------------------

“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不好好活著？戩兒，我不能沒有你！”

“你離開了我怎麽辦？啊！！啊！！！啊！！”

----------------------

三百年來，寂寂黑夜，常入此夢中，那夢中白衣如雪的女子，那一聲聲撼人心魄，歇斯底裏的呼喊，蒼涼悲愴了人心，那一片灼灼其華的桃林，似真似幻的絢爛，那似乎熟悉至極又仿佛永遠都觸及不到的一切。

戩兒...到底是誰？咬了牙，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握成拳。

眼前那個方才還趾高氣昂，盛氣淩人的小鬼，如今已經疼得汗如雨下，身子滾在地上，口中的呢喃，一字一句也因疼痛而七零八碎。

這是代價，這個小鬼不明不白的闖進大營開，又傷了兮兒，就憑這其中一條，他都有理由將他碎屍萬段。

可是，為何此時忽然想要罷手了，就如同自己在戰場之上，面對那個天界的司法天神，明明可以取了他的性命，卻偏偏選擇了放虎歸山。心中有了同當時一樣的沖動。

為何，自從來到人間，便做出了這許多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嘆息一聲，舉步上前，蹲下身，擡手將哪咤肩上的匕首拔出，指尖點在哪咤的周身大穴上，法力到處，暫止了那毒的加劇侵蝕。

他身後，絕離無聲的沈了眸子，薄唇緊抿。

他清楚看到，方才面對哪咤，傾玄眸底蘊了覆雜和不忍。

傾玄，你變了。如果是從前的你，一定會二話不說把這小子大卸八塊，然後棄屍荒野。傷害了你身邊最重要的人，無論是誰，都罪無可赦。

如果是從前的你，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順者昌，逆者亡。

現在的你，所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越來越不九殿下的風格。越來越讓我難以琢磨。

只但願，這種慈悲，不要成為你的弱點，反害了你。

不曾註意到絕離的目光，傾玄平視著哪咤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目光淡淡，一直沒有這樣近距離的仔細看過，如今才發現，這個小鬼生的膚白如玉，五官精致如畫，眉間鎖了一股靈氣和倔強。

“怎麽樣，這滋味如何？”

“痛...痛死了！”吃力的擡擡眼皮，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哪咤忽然想抱著傾玄大哭一場，咬咬唇終究還是忍了。

“所以還是不要輕易言死的好，有時候，死的代價，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了的。”傾玄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何私闖我魔軍大營了嗎。”

“要我告訴你可以，只是...露出你的真面目，以他人之面示人，你不羞恥，我卻作惡。”

傾玄一怔：“笑話！本座何需以假面目示人，況且，你還沒有那個能耐，值得本座偽裝。”

“你說什麽？你...原本就是長成這樣的？”哪咤一驚。

“哎，這小子不是給毒傻了吧...他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絕離用手推推漓兮。

漓兮亦是不解，若有所思：“他似乎很在意九哥的長相。”

“是又如何？”傾玄淡淡反問。

“怎麽會...”天下竟有這樣巧合的事？楊戩大哥，哪咤竟遇見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哪咤認真的凝著傾玄，目光掃過傾玄額頭的一剎，驟然瞪大了眼，小手緊緊攥上傾玄的袖口：“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你會有天眼？！”

同樣的容貌和聲音，即便這都是巧合，可這天眼，又怎麽可能出現在楊戩大哥之外的人身上？

狂喜替代了震驚，他的眸子迸發出燦若星辰的亮光，漸漸被氤氳的水霧模糊了視線，唇角浮起的笑容，璀璨如陽春三月最爛漫的花:“楊戩大哥！你沒死，你是我的楊戩大哥對不對！？楊戩大哥，想不到...今生還能再見到你...”

傾玄不語，只是深深的凝視著哪咤，眸光熾烈，仿佛要透過外表，看清哪咤的心與靈魂深處的真正情感。

許久，他才冷冷開口，話語中充斥著譏諷和咄咄逼人：“這番話，是天庭的人教你說的，還是你心裏真正的話？”

哪咤笑容一僵，長睫輕顫：“楊戩大哥...你不認識我了是不是，你...把我忘得一幹二凈了？”

“你我本未曾相識相知，何談忘記？”

“你真的...不要我了，我還以為有希望的...我還奢望能把你找回來，向你贖罪的...”絕望的垂眸，哪咤笑的苦澀而淒涼。

“還要偽裝？仙界倒是會選，派你這樣演技高超的人來，當真是生動逼真。”擡手，甩來袖口上的蒼白小手，傾玄起身，用長指撫平被攥出褶皺的袖口。

定定的望著那袖口上翻出金絲所繡的精致繁覆的紋，哪咤的聲音有些嘶啞：“仙？即便是奪了我這一身法力，要我為一世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凡人，我也不願，再上天，做勞什子的長生不老的神仙！”

傾玄回眸：“你說，你的話，本座能相信嗎？”

“信與不信，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不想騙你，我來這裏，只是來尋我的大哥，他叫楊戩，是三百年前，權傾三界的司法天神，而你，長的和他一模一樣！”

傾玄心中一震：“那他現在在哪裏？”

“他...死了，不，是我們認為他死了，是我和許多人一起害死了他。”

“他不是你大哥嗎，為什麽要害自己的手足？”

“因為我們都誤會了他，我們都恨極了他，我們都鐵石了心腸。”

“你很後悔。”

“是，我很後悔，恨不得殺了我自己，可是我沒有，我曾為親生父母自盡，以命抵命，償了血債，後來，他又給了我一條命，這條命是他給的，我不想隨意舍棄。”

“可是你方才不是一心求死嗎？”

“我求死，只因萬念俱灰。”可是我現在想要活著，因為楊戩大哥還活著，雖然他忘了我，但是不怕，我還記得他。

正如傾玄所說，他沒有理由用假面目騙他。況且楊戩的秘密，除了那日去了玉泉山的幾人，三界內便再無幾人知曉，他若真要騙他，也不該用楊戩的面目。

楊戩大哥還活著，盡管不敢相信，卻不得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