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日重來,生憐傲骨委塵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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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醒醒!”

“二哥!”三聖母猛然驚醒,雙眸直直望著前方,恍然的輕喘著,半晌,她才回過神的望向沈香。

“沈香!你今日怎麽有空回來了?”

“有些公務要下界處理,順便回家看看,娘,您...又夢見舅舅了?”

“大概是常常思念二哥,所以常有所夢吧...”三聖母輕輕撫著鬢邊被冷汗打濕的碎發,緩緩嘆息。

“娘,天庭的蟠桃大會又要召開了,王母娘娘命您近日上天準備蟠桃大會。”

“真快啊...轉眼間,又到了新一屆的蟠桃大會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你舅舅的祭日了。”

“是啊,娘,孩兒這次回來,也想同您去祭拜一下舅舅。”

“嗯...啊!瞧娘,你回來這麽久,都忘了給你倒茶了,沈香,你想坐會兒,娘去為你斟杯茶來。”三聖母忽然起身,慌道。

“娘,不用了,孩兒不渴。”

“沒事,娘這茶泡了一壺又一壺,卻也沒人來品,難得你回來一趟。”三聖母嫣然一笑,轉身向不遠處的竹屋內走去。

沈香卻是極為擔憂的望著母親的背影,娘這樣...真的好嗎?自己平日公務繁忙,極少有時間

回家一趟,即使回來,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就走了,爹又...

三百年來,娘就這樣孤孤單單一個人守著華山,精神上也好似恍恍惚惚,時好時壞,萎靡不振。

想著,沈香不由得一陣愧疚與悲痛,自己一心想借司法天神的職務,借著一大堆的公務來麻痹自己,從而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那些痛苦的往事,可是娘呢...說到底,娘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麽堅強,在失去了兄長,失去了生母,面對丈夫的背叛,如今剩的,便只有自己這個兒子了。

其實,他劉沈香是不孝的,更是自私的。

其實,他劉沈香也好,娘也好,他們本來可以擁有很多,可是那些本唾手可得的幸福,那本可以擁有許多許多的機會,卻被他們親手,磨滅了,埋葬了。

他們後悔,他們多想挽回啊。可惜,這一生只能活一次。

有些事,一時錯,便是一世錯。

有些傷,就算花再多的時間也無法愈合,這一痛,就是一輩子的空悲切。

有些人,就算用再多的眼淚也無法挽回,這一丟,就是一生再難尋覓回。

這就是人生,你恨也好,憾也好,唏噓也好,自欺欺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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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聖母和沈香立在那處墳墓之前,靜靜的,凝望著墳前墓碑上深深的字跡,與墳邊長出的萋萋荒草,各自無話。

許久,三聖母緩移兩步,來到石碑前跪坐著,伸出手輕輕撫摸之上的字。

亡兄楊戩之墓。

緩緩描著每個字的一筆一劃,指尖的觸感冰涼而粗糙,她輕輕的笑了,這座墳,沒有屍身,沒有骨灰。

衣冠冢,埋得是衣冠。

那幾件衣衫,是她從聖母宮找到的,是她親手埋下的。

從前,楊戩常常都會來妹妹的聖母宮小住,所以聖母宮中專有一個屋子,只為楊戩小住所用,可自從他把三聖母壓在華山下後,那間小屋,便荒廢了二十年,二十年,沒有一個人走進去過。

直到三百年前,楊蓮重歸聖母宮時,她再次走進那間小屋。

一如當年的陳設,竹簾,她親手做的風鈴,床榻,書案,二哥曾用過的筆墨紙硯...

還有墻壁之上所掛,二哥親手畫的,娘的丹青。

記得從前,二哥總是會站在這張畫前,一聲不吭的望著畫中之人。

那時候,她總是惦著腳尖偷偷摸摸的來到他身後,想要嚇嚇他。

可是他卻總是輕而易舉的就察覺到了,她不知道為什麽。

她常常故作不滿的撅著嘴,明知故問對他說:“二哥,你為什麽只畫娘的畫像而不畫蓮兒的

?”

而他卻一派雲淡風輕的笑:“蓮兒不會離開二哥的,蓮兒會永遠陪著二哥不是嗎?既然蓮兒

時時刻刻都會在二哥身邊,二哥畫你幹嘛呢?”或是寵溺的揉亂她得滿頭青絲,打趣道:“傻丫頭,連娘的醋都吃?”

可是她從沒想過,當三百年前,她再次走向二哥的書案,她發現了書案旁的角落裏,一個用玄色錦布蓋著的木箱。

她依稀想起,那大概是放置二哥所有東西的地方。

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打開過。

她從不知道裏面放著什麽。

盡管那錦布之上已經滿布灰塵,但掀開那布,箱子卻是完好的,似嶄新的。

當箱子的沈重的木蓋被打開,她楞在了當場。

他千歲生辰時,她為他捏的歪歪扭扭的泥人;他駐守灌江口時,她送給他的鋒利短刃;她從前為他笨拙的綰發是所用的發箍...

太多太多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箱子裏,幾乎每一件都是與她有關的。

將那些東西拿出來,一件一件擺放在地上。

那些東西之下,放著三四個畫軸。

當她緩緩展開那一張張畫軸,當她看見那畫上之人,她笑了,怔怔的笑了。

那畫上,每一張都是她。

都是她自己!

二哥!二哥!!

那時,她抱著箱底裏的幾件衣衫,像個孩子一樣,哭的肝腸寸斷。

轉眼間三百年了,二哥走了三百年,這墳經歷了三百年的滄海桑田。

她時常都會來這裏拜祭,獨自一個人待在這碑前,面對這墳,從日出到遲暮,她就對著這墳講話,就好像從前,二哥還在,她常常拉著二哥說話一樣。

她的二哥,總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呢。

只不過和從前不同的是,那邊不會有回答,沒有寵溺的輕嘆了,沒有安撫的話語了。

可是她還是會常常來這裏陪著哥哥,因為她沒有丈夫了,兒子上天做了司法天神,她真的孤單了,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孤家寡人。

一陣淒淒的風拂過,輕柔的拂過三聖母的臉頰,發絲,她的眼前漸漸湧上一陣溫熱。

“二哥,蓮兒又來看你了...今天,沈香也來了。”

“這孩子,這麽久才回來一趟,竟害的我這做娘的擔心。”

“二哥,三百年了,多快啊,天庭又要開蟠桃大會了,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歌舞升平呢!”

“二哥,蓮兒最近還是老樣子,守著華山,守護著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方百姓。”

沈香站在一旁,望著母親的背影,緩緩走上前。

在母親旁邊,緩緩跪下身子,努力的苦澀的笑著:“舅舅,沈香來看您了...沈香這些日子又降伏了不少妖精鬼怪,沈香不想讓您失望...沈香會努力的保護三界,保護眾生。”

母子兩人在墳前,一坐一跪,久久不起。

地上,風吹浮塵,荒草萋萋。

天上,愁雲慘淡,飛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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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之巔。

冷風呼嘯,狂肆襲過,掀起衣角翩飛。

當傾玄帶領著十萬魔界精銳來到這裏,便是他有生三百年以來第一次踏出魔界,首臨三界的開始。

這便是傳說中得魔界被封印之地,全魔界最神秘難測的地域,這裏是魔界的至高點,卻是不周之底。

擡頭,傾玄仰望那至高處的天際,只見一片那黑沈沈的天際之上,那滿滿的陰暗中包裹著中心一片深藍色的封印層,浮光掠影。

封印層中,一片如水般的靜謐,與這凜然的風和陰森的黑暗顯得格格不入。

只是那一片藍中,隱隱可見金色的光華在似裂縫中得空隙間透出。

那便是封印中的破裂之處嗎?可是,魔石是否真能從那縫隙間毫發無損的離開這裏,去到上面的世界中呢?

沒有人知曉,這是一道上千年的封印,從沒有一個人進來過,也沒有一個人出得去。

靜思半晌,傾玄掉首,喚來幾個魔兵,擡手在他們身上各施下一道法力,緩緩道:“你們上去試試,小心些,稍有不慎就立刻退回來!”

“是!”那幾個魔兵眉頭都沒皺一下,立即領命。他們都是追隨傾玄已久的將士,對傾玄一向忠心耿耿,言聽計從。

方才傾玄施下的那道法力,一是保這幾人的屏障,二來,若他們幾人稍有不慎,他便可當即感知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封印之處,只見那幾個魔兵的身影緩緩移向封印,接近的剎那,空中金光大盛。

傾玄皺起眉,被那金光刺得有些恍惚,隨而一瞬,在金光的包裹中,幾個魔兵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成功了?傾玄心頭一震,沒有危險的感知,那幾人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也就是說,這封印,破了,魔族,自由了。

當身後的將士們的歡呼聲乍然響起,傾玄的唇畔升起邪魅莫測的冷笑。

他忍不住有些期待,那不周之上的世界,會是怎樣的一番精彩紛呈呢?

只是。

傾玄不知道,他此一去,便是前世今生命運再次交錯糾纏的開始。

傾玄不知道,他此一去,將會為自己的前世續寫怎樣壯麗的華章。

傾玄更加不知道,此時此刻,在他的身後,眾多魔軍之中,有一個人兒,正點著腳,伸著脖子,探頭探腦的望向他的方向,一順不順的凝著他唇畔的笑,眸中蕩漾著無限的癡迷與愛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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