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再次醒來，是因為全身徹骨的寒意，劇烈的疼痛夾雜著寒冷如利刃般一寸一寸淩遲著他的五臟六腑，激蕩了他此時極為脆弱的心神，迫使他在一瞬間睜開疲憊的雙眸。

“大膽妖孽，還不速速束手就擒！”見他悠悠轉醒，李靖斂掌收回“寒魄術”，一手托著九重寶塔，一手縷著長須，派頭十足的喝道。

從前在天庭之上，楊戩身為司法天神，位高權重，處處皆高他一籌，他且看不慣楊戩平日鐵面無私，冷漠高傲的樣子，更是對司法天神之位窺視已久，從前當著楊戩敢怒不敢言，如今他淪為三界痛恨的罪人，他的畏懼也統統一掃而空，頗有一種重振威風揚眉吐氣之態，現下更是恨不得把平日積攢的怨恨一股腦發洩出來。

楊戩迷茫間只覺得體內的寒冷一瞬間被抽走，仿佛深深插入體內的無數綿針被瞬間拔去，痛的他一陣痙攣，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顫動幾下，他眼皮都沒擡，已知來人，淡淡道：“李靖。”

“大膽！本天王的名諱豈容你等妖孽直呼！”李靖震聲喝道，移步上前，大手狠掐住楊戩的手腕，略一探查，站起身仰天大笑：“果然法力盡失，楊戩，本天王看你今日如何反抗我麾下這些天兵！”

妖孽……

隱藏在心上的傷疤，當年的鮮血淋漓過後，原來如今再揭開，還是無法做到不痛不癢。

“玉帝派你來的？想不到...拿楊戩一個妖孽，還需要天庭如此興師動眾！”楊戩冷笑一聲，擡眸望向四周數不勝數的天兵天將。

李靖不由的面上一紅，玉帝是派他帶楊戩回天，卻沒有派出這麽多的天兵，由是他懼怕楊戩，暗暗調動麾下天兵，以防萬一。

“休要多言！是你的親外甥主動像陛下請旨至你於死地，你要怨就怨你自己的好外甥吧！”

沈香？楊戩心神一動，沈香回到天庭了？那麽算來，三妹也該平安無事了。

罷了，不過一場戲，就陪他們回去演了，受了那所謂的罪責便是了，左右，終歸是一死的。

“既然如此，楊戩隨你們回天庭便是。”他清淺一笑，仿佛事不關己，不卑不亢。

“來人，拿下！”李靖冷笑一聲，猛然下令，無數的天兵天將立即持著兵器上前，將遍體鱗傷的楊戩拎起身，以捆仙緊緊束縛住，壓在眾多的兵器下無法動作。

兩個妖孽！楊戩聞言擰了擰眉，看向不遠處早已被四大天王擒住的哮天犬，心中一緊，揚聲道：“且慢！”

一時心中大急，心緒紊亂，不由的劇烈咳嗽起來，喉間腥甜，嗆出幾口鮮血，在月光渲染下，那張蒼白的臉愈來愈迷離虛幻。

不，不能...不能讓他們把哮天犬也帶上去，再也不能連累他了！

楊戩拼命穩了穩氣息，繼續道：“天王要捉拿便是楊戩一人，哮天犬不過是一條小犬...且與楊戩所犯罪責無關，楊戩一人做事一人當，天王莫不是連一條無辜小犬也要帶上淩霄吧？”

李靖冷望他一眼，略略沈吟不語，楊戩所言也並非無理，玉帝的聖旨實是要他帶楊戩一人回天，提也未提哮天犬這條狗，不過，他偏不想稱了楊戩的心意！

“無關？哼！楊戩，你以為本天王是傻子不成？哮天犬在你身邊幾千年，對你做下的種種罪行怎會不知？且知情不報，助紂為虐，身為你的同黨，同樣罪不可赦！”

“主人...主人...不要丟下哮天犬...哮天犬死也要跟主人在一起...”哮天犬拼命掙紮著，驚恐向楊戩的方向的伸出手，想要爬到主人的身邊。

“老實點！”天兵的一擊結結實實打在哮天犬瘦弱的背脊上，直印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哮天犬卻仿佛渾然不知，眼中溢出一滴滴淚水和越來越深的絕望。

哪咤默然無語的立在眾天兵之前，看的清清楚楚，手中的火尖槍也越握越緊。

他面無表情看著楊戩被眾天兵圍的水洩不通，結結實實強壓在地上，心中卻是五味雜陳，酸甜苦辣不知是哪一種。

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嗎？看他的樣子，似乎極其虛弱，沈香那一斧，當真沒手下留情...他記得當時自己也以乾坤圈重擊了他一下，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畢竟，他們也曾是一同患難的兄弟啊...

哪咤想著，秀氣的眉頭不由越皺越深，小臉上竟染上了幾分愧疚之色。

楊戩朦朦朧朧間，眼角餘光也註意到有人在註視自己，轉眸望去竟是哪咤，心中不禁一怔，他也來了，天庭為了抓自己還真是“調兵遣將”呢。

看那張小臉上浮現的自責，楊戩不由莞爾，這小鬼的性子，向來倔強沖動，被他一刺激便頭腦大熱，之後冷靜下來又總是默默的自責後悔，一個人生悶氣。

哪咤註意到楊戩回望過來的目光，連忙別過頭似漫不經心的將視線移向別處。

自己在愧疚什麽？他今日的淪落如此，身受重傷，全怪他自己，多行不義必自斃，若是他不那般看重權位，若是他少做些傷天害理的事，自己又何至於跟他反目成仇，刀劍相向呢？

哪咤沒有看到楊戩眼中一抹死灰覆燃的光華，短短一瞬，又流星隕落，消失不見。

之後，楊戩唇畔的笑意闌珊，苦澀不絕。

“父王！”握了握手中的槍，哪咤一咬牙，喚出這一句。

李靖被這聲“父王”喚的一楞，回過頭驚訝的望向哪咤，這幾千年來，他叫自己父王的時候屈指可數，即使叫出口的，又有幾聲是真心實意的？

“既然聖旨要我等帶楊戩一人回頭，不如您先帶著楊戩回淩霄覆命，這妖孽就留給孩兒直接處置了便是。”哪咤手中火尖槍一轉，槍尖直指哮天犬，面無表情，神情冷然。

李靖詫異的望了他一眼，略一沈吟，道：“那就依你之言。”

楊戩也未在多言，他知道，哪咤，是不會傷害哮天犬的。

哪咤目視著李靖等人帶著楊戩飛遠，悠悠嘆了一口氣，提著槍走近趴在地上失聲痛哭的哮天犬。

“主人...別丟下我...主人別走...別跟他們走...”

哪咤低垂著目光望著他，目光中含了一絲憐憫，楊戩身敗名裂，倒是可憐了這只忠心耿耿的狗，只可惜，他跟錯了主人。

槍尖微轉，靈動若游龍，紅光閃過，捆在哮天犬身上的繩索斷裂，哪咤淡淡道：“別再執迷不悟了，他那樣的人不配做你的主人，你走吧，我不殺你。”

“主人...主人...你回來...咱們不做什麽司法天神，不修什麽破天條了...咱們回灌江口...哮天犬陪您回家...”哮天犬渾然不知，目不轉睛的望著楊戩離開的那一片天際，他低低的呢喃著，眸子呆滯無光。

“你說什麽？”哪咤心中一顫，震驚的望著哮天犬，急急的蹲下身。

“啊！！”哮天犬猛地挺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哪咤的手臂，發了狂般聲嘶力竭的哭喊：“哪咤！為什麽...為什麽你和那些人一樣？連你也好這樣對他...你是他的兄弟啊！為什麽...你明明知道他這次上天只有死路一條，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他從來沒有害過誰...主人他為了你們這幫人...他舍棄了自己的一切，他把命都搭上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這麽對他？他會死的！他會死的啊...”

“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哪咤有些慌亂的反扣住哮天犬的手，哮天犬的話一字一句擊在他心上，讓他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懼和不詳的預感。

那個人...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麽？他到底隱瞞了什麽？這一切真的如表面那般簡單嗎？為什麽仿佛瞬間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恍惚間，哪咤腦海中閃過那個人剛才回視過來覆雜深沈的目光；昆侖山下，那個人面上溫潤如玉的淺笑；沈香舉起神斧劈在那人身上升騰起的血色彌漫...

腦海中靈光一閃，猛然間想起了什麽，他急急的松開哮天犬，幻出風火輪，飛上天際，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作者有話要說： JJ審核的速度真心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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