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幸福是一種平平淡淡(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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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纏著媽媽去找舅舅,費了很大的勁,終於如願以償。

臨開學的前一天,我激動得睡不著覺,無數次地幻想著和他重逢的場面。

我終於見到了他,可是,卻不是我所想象的任何一種。

他,竟然不認識我了。

那種被人當頭潑了一飄冷水的感覺,我至今記憶猶新。

時隔兩年,他長得更俊朗了,昔日少年的青澀褪去,顯得更加成熟自信,理所當然地,他依然是大學裏的風雲人物,可是這一次,我卻不能再靠近他。

因為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簫竹筠。

那個女孩,不見得漂亮,卻靈動飄逸,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不是沒有別的女孩想要插足,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成功。

我只能黯然地看著他和她卿卿我我,看著他對她深情微笑,最終看著他和她,喜結連理。

我以為這一輩子,我都只能看著他了。

可是,當他對著權利露出熾熱的目光時,我終於明白,我的機會在哪裏了。

這是個有野心的男人,而我,可以滿足他的野心。

煙終於燃到了盡頭,我摁滅了煙蒂,翻個身,繼續睡去,夜正長,而我,終於得到了他。

張祖蔭番外

我曾經很愛一個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長發齊腰,身形聘婷,舉手投足,都有一種纖纖弱質的味道,令人我見猶憐。

我最愛的,是她的純真和善良。

在現在這個社會,物欲橫流,這種純真尤為難得,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份純真。

她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以為我和她一樣,只是一個窮大學生。

可是她說她不在乎,追求她的人有很多,其中也不管有錢人家的公子,可是她都拒絕了,她說,只要和我在一起,不怕捱窮。

我的感動可以想象。

我們準備大學一畢業就結婚。

在畢業前一個月,張婭找到了我,張婭和我是雙胞胎,不過因為早生了幾分鐘,所以就成了我的姐姐。

我雖然自認也很優秀,可是張婭,卻不能用優秀來形容,她應該算是我們家的天才。

她說,要帶我去了解一下真相。

在我們學校的綠草坪上,我聽到了一段讓我終身難忘的對話。

我預備共度一生的對象,和她最要好的朋友,正在商量著如何避開婚前財產公證。

那個一臉純真,我以為永遠也不會知道柴米油鹽的女孩,正在無比熟練地盤算著,婚後要買哪裏的別墅,什麽樣的車子,要怎麽樣將這些東西都登入她的名下。

我終於明白,原來她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前的種種,不過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在她眼中,我就是一條傻乎乎地,自動上鉤地魚。

再然後,我知道了,家裏出了兩萬元,就使得她最要好的朋友故意約她到那裏,引她談論,然後,讓我聽到。

我還知道了,其實張婭早就知道,可是她卻一直聽之任之,直到我要畢業了,才將事情揭穿。

她說,這是在教你吃一塹長一智。

短短幾天,愛情、友情、親情,我全都看透了。

我以為單純的愛情原來早就浸透了算計與銅臭,而數年的友情也僅僅為了兩萬元就反目相向,我以為最親的姐姐,居然一直冷眼旁觀,就等著給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從那天開始,

我開始不停地交女朋友,約會、上床、分手,周而覆始,反正我有錢,反正,她們也是為了錢。

我開始混黑道,不再管家裏的任何企業,反正,有天才張婭在,張氏垮不了。

我不再相信愛情,不再相信親情,如果不是羅易,或許我會連最後一點友情也不再相信。

就沖這一點,我決定原諒張婭,她眼光不錯,挑了一個好未婚夫。

羅易是個君子,君子欺之以方,他才華盡有,可是對付那些老古董,光靠才華是不行的。

所以,在他決定接掌嘉興之後,我終於決定,要幫他一把。

可是第一天上班,羅易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意外。

那天,他走進辦公室,我幾乎沒把眼珠子給瞪下來,雖然不明顯,可是,我是什麽人,一眼就看出,領口上那半個紅痕,分明就是口紅留下的痕跡。

“羅易,你終於受不了張婭,決定紅杏出墻了?”

羅易的反應竟然是笑了笑,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我反而來了興趣:“該不會給我說中了吧,不過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了吧。”

羅易的回答就是一個文件丟過來。

後來的董事會是我主持的,因為原定的那個主持人不得不回去換衣服。

我和羅易都只是把那件事當作一個小小的插曲。

那個時候,我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和那個在他領口上留下紅痕的女人有什麽關聯。

我說過了,羅易很有才,所以不久,嘉興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軌,我又開始百無聊賴。

那天,我去了藍調。

藍調,不過是我無聊時的產物,沒想到,生意還不是一般的好,有時,我也會去轉轉,看著那些平時衣冠楚楚、鬢香影綽的白領精英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酒精和音樂的刺激下,如何醉生夢死,如何原形畢露。

那天,藍調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幾乎是座無虛席。

可是人影重重之中,我卻一眼就註意到了她。

不過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她就是那個在電梯門口發飈,然後因為卡著而摔跤的噴火美女,因為她和羅易所描述的,完全不象同一個人。

明明是身處喧囂的音樂之中,她卻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手裏的酒杯,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仿佛在冷眼旁觀,又仿佛旁若無人。

所有的熱烈喧嘩,在她周圍卻顯得格格不入。

我看了一下表,她對著那個酒杯,足足有十幾分鐘。

我開始覺得,或許譚惜惜的這個請求也不是很為難,於是我起身走了過去,做了平時覺得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搭訕。

可惜的是,她似乎對我很有成見,不但拒絕我的邀請,還毫不客氣地說,我是“二世祖的祖”。

我反而覺得有些不服氣了。

我特意安排了抽獎,獎品是一只一萬元的藍田玉鐲。

先不說那玉鐲的價錢,就憑那晶瑩剔透的玉質,便足以讓大多數女人青睞了。

可是事情再次出乎我的意外,她竟然將那張票塞給了身邊那人。

那晚之後,那個叫邵一萍的女人便成了我的新一任情人。

平心而論,邵一萍長得也算漂亮,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知道她是為著錢,而她,也從不掩飾這一點。

就這一點坦率,也比那個明明是為了錢,卻要裝得一臉純真的女人強得多。

我把她從七樓調到了十三樓。

競標的那天,我故意讓夏秘書休產假,然後,將她帶到了會場。

她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拾萬塊?想不到吳市長前妻的剩餘價值竟然有這麽多。”

“其實,夏秘書今天並沒有住院吧。”

“你今天也不是去公司拿資料,而是特意等著我的吧。”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聽也說出那些話,我忽然覺得有些惱羞成怒,忍不住想要打破她那清高的外殼。

“你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大學生,應該明白所謂行有行規,就象娛樂圈有潛規則一樣,其實商場也自有其一套運行方式,不是所有的生意都不光彩,可也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正正當當,有時候,耍手段,也是一種必要的方式。”

她果然無話可說。

我剛松了一口氣,她卻又將手中的信封退了回來。

“我承認你是對的,並不等於認可你的做法,我雖然是個婚姻失敗者,卻也並不會拿自己過去的感情來做交易,所以,這筆錢,請你收回去。”

“簫竹筠!”我想我是真的惱了,從來沒見過這麽倔犟的女人,我忍不住嘲諷她:“你這是在向我們表示你的清高嗎?”

她卻毫不示弱地看著我:“我不必向任何人表示我的清高,可是我也不會心安理得地拿任何不屬於我的錢財。”

“我原本也沒有想得王公子看重。”

我覺得自己簡直要被眼前這個女人給氣得吐血,好好的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麽經過她的嘴說出來,就象自己十惡不赦似的。

她不是三十歲了嗎,不是一個五歲孩子的媽媽了嗎,在社會上打滾了這麽多年,怎麽還這麽目下無塵,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好好地活到現在,而沒有被人給賣了的。

事實證明,她確實很容易就被人給賣了。

邵一萍那個女人,來意那麽明顯,也只有她這個笨蛋才會相信她。

這一次,我又利用了她,嘉興要大換血,必須破而後立。

我知道她最討厭別人利用她,欺騙她,我也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後對我的印象一定更加惡無可惡。

可是我還是做了,我在心中對自己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矣,我對她感興趣,只不過是因為她有點與眾不同,新鮮罷了。

可是我發現自己又錯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打電話我,只說了一句:“我現在醫院。”

我只聽到這一句,摔了電話,馬上飛車趕去。

一路上根本沒看紅綠燈,滿腦子只有一句“我現在在醫院”。

趕到醫院,看到她安然無恙,才敢大口地呼吸。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陷得那麽深了。

好吧,既然心動,不如行動。

我回過頭去請羅易幫我保守秘密。

羅易沈默了半天才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不會原諒你。”

我故作不在乎地笑笑:“那又怎麽樣,誰也不能保證若幹年以後的事情,說不定到時候我們已經各奔東西了呢。”

我知道我在她的心目中已經印象極差,和我在一起,一則是被我連哄帶騙,一則,卻是被迫無奈。

現在的情形對我越來越不利,她不見得愛我,而我,卻越來越愛她。

張婭又一次找到了我,這一次,我竟然不想再讓她去試探。

人心都是經不住考驗的,如果再重蹈當年的覆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再去愛一次。

可是私心裏,卻又希望能通過這一次試探一下,她心裏,到底如何對待我們的感情。

這一次,張婭做得更絕。

她直接告訴竹筠,因為和她在一起,我被掃地出門,藍調也將被拍賣還債,總而言之,我是一名不文了。

晚上,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寓所。

桌上,擺滿了佳肴。

我知道竹筠做得一手好飯菜,可是,她很少下廚,更不用說做這麽多全是我愛吃的菜。

我就知道她一定有話要和我說。

果然,飯吃到一半,她對我說,希望可以搬出去住。

我只覺得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堵在喉管裏,吞不下,吐不出,幾乎要噎得我透不過氣來。

原來我努力了這麽久,還是要回到原點嗎?

這一次,甚至連一分錢都沒花。

我強笑:“這層樓本來就登在你的名下,要搬出去也應該是我搬出去才對。”

她一臉詫異:“你當然也要搬出去,不然,我怎麽賣掉。”

“賣掉?”我瞪大眼:“好好的為什麽要賣掉?”

她反過來瞪著我:“不賣掉你哪裏有錢去做事?”

我想當時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傻,因為我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掰著指頭算:“我算過了,樓市現在漲了,這套房子估計可以賣個八十來萬,我戶頭裏還有十幾萬,合起來也有近一百萬,雖然不多,估計你開個小公司應該夠了。”

我竟然沒有跳起來,而是鎮定地說了句:“別聽張婭胡說,我很好,一點事也沒有。”

然後,奪門而逃。

再待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瘋狂的舉動來。

竹筠,竹筠,這一刻,我知道這兩個字刻在了心裏。

我回了家,告訴他們,就算真的將我趕出家門,我也要和她結婚。

張婭不愧是天才,她只問了我一句,就正中我的要害。

她說:“你能保證她一定肯嫁給你?”

從沒任何時候,我無比地後悔當初所做的一切。

我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從此淪為張氏企業的孺子牛。

可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邵一萍,那個我從沒有看在眼裏的女人,竟然狠狠刺了我一刀。

她毅然決然地搬了出去,連房產轉讓書都放在了桌上。

我知道任憑我怎麽說,都不可能取得她的諒解。

破釜沈舟大概就是說我這種情形。

不過,只要能讓她回心轉意,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平生第一次,我嘗到了失去自由的滋味,也是平生第一次,進了公安局的拘留所。

別人落到這個地步,要麽暴跳如雷,要麽悲觀失望,象我這樣心情愉快,滿懷期望的,估計是第一個。

今天有人來看我,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楊菁華。

我警惕地看著他。

他和吳子榮不同。

吳子榮雖然是竹筠的前夫,但竹筠已經對他徹底失望,可是他不一樣,曾經有一度,竹筠很喜歡他。

如果不是當初方落梅去找竹筠,我一定沒有任何機會。

“是她叫你來的?”我忍不住道:“她現在怎麽樣?”

他搖搖頭。

我心一沈:“你搖頭是說不是她叫你來的,還是說她現在不好?”

他冷冷看著我:“她好不好跟你有什麽相幹?”

我勃然大怒:“楊菁華,別人怕你,我可不怕,竹筠是我的,你別想跟我搶。”

他聽了這話,幾步是兩步便竄了過來,我想,如果不是有警察拉著,他肯定便狠狠沖我臉上揮上一拳。

“你這個混蛋,社會敗類,人渣,”他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麽說竹筠是你的,你那樣對她,還有臉說這些話?”

我反而松了一口氣,他這樣說,那就是說竹筠沒事了。

我哼一聲:“既然我是人渣,社會敗類,你來做什麽,我不用你幫忙。”

“我也沒打算幫你的忙,只有竹筠才會真的相信你出事了,還擔心得不得了。”

他冷笑道:“你膽子可真大,就不怕對頭趁著這個機會將你一桿子打死,讓你真的翻不了身?”

我不屑道:“那又如何,只要她能回心轉意,其他的東西,我也不怎麽在乎,反正原本也準備收手了的。”

楊菁華聞言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你騙得竹筠那麽狠,竹筠肯原諒你才怪。”

聽他“竹筠竹筠”叫得那麽親熱,我心中有些不快。

我沈下臉:“我還有帳沒和你算呢,當初竹筠跑出去,我到處都找不到,原來是你把她藏起來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向她解釋清楚了。”

他冷笑:“正好,我也有帳沒和你算呢,當初是誰害得竹筠差點被車撞上,如果她碰上的不是我的車,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向她解釋?”

我無語,那件事,會成為我心中永遠的愧疚。

“看你中氣十足,想必也不需要別人多事,我就不多陪了。”

“餵”我叫住他,一字一字道:“楊菁華,你聽好,竹筠是我的,我不會放棄的。”

楊菁華冷哼一聲,頭也不回。

一場可以說是不歡而散的見面,卻給了我無限的信心,竹筠她心裏,其實還是放不下我。

我站在他身後,綻開了勝利者的微笑。

方落梅番外

他心裏一直有個人,這我早就知道了。

他是我們村裏的高材生,當年村裏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暗地裏想著他,還有很多上門提親的,可是他都沒同意。

我知道,他心氣高得很,是一心想要跳龍門的。

象我樣長得不好看,又沒什麽文化的鄉下妹子,跟他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一塊的。

可是這世上的事真的是說不清楚。

他讀高三那一年,家裏出事了。他爸爸開的拖拉機摔到水溝裏去了,他爸爸摔成了高位截癱,坐在拖拉機上的另一個同村人卻給摔死了。

醫藥費加上喪葬費徹底掏空了他們家的家底。

因為沒錢,他爸不得不從醫院回家,拖了半年,終於也去了。他媽連傷心帶著急,也病倒在床上,他不得不輟學回家,開始承擔家裏的農活。

那個時候,其實我真的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他們家很可憐,大家鄉裏鄉親的,能幫就幫一把吧。

何況他讀書頂呱呱,做家務活卻是不如我了。

所以我有空,就常常到他們家幫忙。

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麽的。

農閑的時候,他常常坐在那裏發呆,露出一種很憂傷,又很懷念的神情來。

我就常常看著他發呆的神情,也呆住了。

時間久了,村裏就傳出了一些閑話,我爸媽再不許我去他們家,我死活不肯答應,給我介紹的對象我也不見。

後來,爸媽也終於死心了,叫他們家上門來提親。

可是他竟然不肯,氣得我爸在家裏摔了碗,說我要是再上他們家就打斷我的腿。

我的腿沒有被打斷,可是我還是上他們家去了。

因為他媽叫人來提親了。

村裏沒有那麽多的講究,擺上幾桌酒,這事就算成了。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到他。

爸媽的臉色自然不太好看,他媽也顯得很難為情,一再解釋說他今天上集市上買東西去了,大概是車耽誤了沒來得及趕回來。

我二話沒說,心裏竟然有幾分歡喜,不管怎麽說,我總能和他正正當當在一起了。

可是他一直沒回來,後來才知道,他去當兵了。

一去就是一年,期間只探過一次親,而且,是想解除婚約來著。

他媽死活不同意,我也死活不同意。

後來,他考上了軍校,更加不肯回來。

我就在家做農活,侍候他媽。

到了第三年,他媽終於不行了,臨走前,拉著他的手不肯閉眼。

他終於和我去鎮上打了結婚證。

大紅的證書我只來得及看一眼,緊接著,又忙著辦喪事。

這一次,他終於在家裏住了一個月。

有一天夜裏,我醒來,發現他不在屋裏,卻一個人偷偷躲到院子裏,拿著一張照片抹眼淚。

那天的月亮很亮,所以我看到照片上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他心裏住著一個人。

我沒有做聲,悄悄又回到屋裏躺下,只是,折騰了半宿,也沒有睡著。

我們的兒子叫楊憾,每次他叫著他的小名憾憾的時候,眼神中,總會有一種茫然若失的感覺。

我知道,他是在遺憾,不僅是他的大學夢,還有,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子。

他的官越做越大,後來,我就隨軍了。

這麽些年過來了,他對我一直很好,雖然平時話很少,但我知足了,村裏哪個不羨慕我找了個好男人,我長得不好看,也不會打扮自己,又沒有文化,用城裏人的話說,和他不相配,沒有共同語言。人家都說,有權的男人要變壞,可他卻從來沒過。

他在書房裏有一個抽屜,是上了鎖的,我知道裏面鎖著一張照片,也知道他經常在沒人看到的時候拿著那張照片瞧。

我從來不問,也從不打聽那個抽屜。

他開始不對勁,是那天從外面回來。

他在軍校有幾個很要好的哥們,當上參謀長以後,有一天,他們來看他,他很高興,幾個人約著出去吃飯。

他回得很晚,回來的時候,神色也很不對勁。

那天,書房的燈亮了一個晚上。

自從那一天後,他明顯變了,臉上的笑容多了,眼睛也亮了,而且,他開始搬到書房去住了。

我開始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終於有一天,他對我說,要離婚。

我居然福至心靈地問了一句:“是不是照片上那個女孩?”

他很驚訝,卻沒有否認,他說,這麽多年覺得很對不起我,只要我肯簽字,他什麽都可以不要。

我註意到,他說到那個女孩的時候,眼睛很亮,神情很溫柔。

結婚七年,他對著我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我說,我只要他。

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全都試過了,可是,他是鐵了心,他說,就算我鬧到司令員那去裏,他也不怕。

我怎麽可能鬧到司令員那去,他是我的男人,我怎麽可能毀了他的前程。

我偷偷去求了他的警衛員。

然後,我終於看到了那個照片上的女孩。

過了這麽多年,女孩也變成了女人,可是,依然那麽好看。

不止是好看,可是我形容不出那種感覺。

一見面我就知道,他喜歡她是應該的。

可是我卻不能認輸。

他顯然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我,所以,當我說我叫方冬梅的時候,她露出一種很茫然的神情。

知道我的身份後,她顯得很是熱情。

可是她越熱情,我卻越是提心吊膽。

他們兩個人,確實很般配,可是我的憾憾怎麽辦?我苦苦操持了十年的家怎麽辦?”

“竹筠妹子,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求求你,不要讓菁華跟我離婚!”

“我什麽都不爭,什麽都不管,我只求你,不要離婚,要不然,他就毀了。”

我終於還是說出口了。

可是她好象很吃驚。

我知道她一定不肯答應,如果換了是我,我也一定不會答應,咬咬牙,我終於道:“竹筠妹子,你又漂亮又能幹,我是一定不如你的,只要菁華答應不和我離婚,其他的,我,我都可以依你們。”

她卻突然生氣了:“你聽誰胡說八道!”

我嚇了一跳,急忙站起身來。

她說我誤會了,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了。

我原來還以為她是騙我的,可是沒過兩天,她竟然真的請我和他喝茶。

我見到了她的男朋友,比我們家菁華長得好看多了,而且看樣子,他們兩個人感情也很好,我幾次看到他們依在一起說悄悄話。

我看到菁華一進來就一直扭頭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可是在她和男朋友顯得很親熱的時候,他卻會悄悄回過頭來,眼神中滿是痛苦。

我看在眼裏,心裏很心痛。

雖然他只是一廂情願,可是那麽驕傲的菁華,那麽堅強的菁華,卻居然露出那麽難過的神情,我的心好象被刀割一樣地痛。

我開始後悔答應出來喝茶,我太自私了。

茶會終於結束,我如釋重負。

事情好象終於結束了,日子又恢覆到以前的樣子,他從書房搬了回來,也不再提離婚的事了。

可是書房的燈依然經常亮起,我知道,他的心裏,依然還有一個人。

番外:離婚

民政局今天似乎異常受人歡迎。

簫竹筠看著一直排到門外面的隊伍長嘆一聲。她下意識地抱怨了一句:“呵,這麽多人。”

吳子榮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看著簫竹筠,略微低了低頭,提議道:“要不明天吧。快到‘五一’長假,很多人趕著那個檔期結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簫竹筠很果決地說:“不了!我們跟這些人又不一樣。”

她怕自己明天會後悔。她都不敢去看吳子榮的眼睛

吳子榮默默地將頭扭向另一邊。過了好一會,他說:“竹筠,無論如何,我是不想離婚的,你就不能……”

“別說了。”簫竹筠截住他的話:“我現在不想提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嘴上這麽說,腦海裏卻浮現出那天的一切。

吳子榮賠盡小心,甚至公公婆婆也苦苦相勸,可是想了又想,簫竹筠覺得自己無法承受這將來的生活,她無法確定自己能忘記那電話中傳來的帶著挑釁和惡意的聲音,也無法忘記他背叛了自己這個事實。

“對不起,我不可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和你在一起過日子,所以,放我安靜地走吧,我真的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說完這些話,吳子榮沈默了,一如當天,他沈默了十天後,最後終於決定同意跟她離婚。

那天,天空是模模糊糊的藍,不是很澄凈,好像總蒙著一層臟兮兮的東西。也許等到落雨時節,連綿不斷的雨水沖洗著它,它才會變得真正幹凈。

今天的天氣比那天要好,沒有烏雲,太陽很好,春意盎然。風較大,適宜放風箏。

走進室內,看著一張張笑意濃烈的臉,簫竹筠倒吸了一口氣。這個世界,每時每刻總有那麽多人迫不及待地要結婚。

登記結婚的那兒很忙碌,相比較之下,兩人邁去的地方就顯得冷清得多。

在簫竹筠推門進去之前,有一男一女冷著臉從裏面走出。女的眼圈紅紅的,男的雖然什麽特別表情,不過看著卻要比女的輕松了多。走到這一步,無法說是女人的失敗還是男人的失敗。但至少,兩人在這方面都沒有成功。

沒有太多的問題,一切早在之前就已經協商好了。

“好了,沒有問題的話,在這兒簽字。”給他們辦理手續的人說。握著筆,簫竹筠遲疑了一下,然後在簽字處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簫竹筠這三字寫得非常潦草。

吳子榮這時候卻猶豫了,他擡頭看了看簫竹筠,說道:“我想再考慮考慮。”

簫竹筠語調平靜地說:“有那個餘地跟必要嗎?”

吳子榮不語,臉色很難看。

這時候辦手續的人敲著桌子說道:“真的想清楚考慮好了?不要離婚又覆婚,現在的人,真的不把婚姻當一回事了,想當年……”

簫竹筠拿著包,站起來要走,“吳子榮,無論如何,我們都盡力了。天意如此,何必強求。你要考慮就考慮好了,我心意已決。”

在她轉身要走的瞬間,吳子榮簽下了名字。

簫竹筠心中長嘆了一口氣,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覺得輕松了還是沈重了。

邁開腳步,她想要盡快離開這個地方,腳步越走越快。吳子榮急忙追上來,“竹筠,等一下。”

簫竹筠停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你以後……準備住在哪裏?”

“我已經找到房子了,離這裏不遠,嗯,雖然不大,不過我一個人住,租金也不貴。”

“我送你過去。”

簫竹筠皺了皺眉,說:“不了,你不是很忙嗎?”

說這話時,她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嘲諷,忙,這是一個多好的借口啊,在三百多個日日夜夜裏,她聽過無數次。

低頭搓了搓自己的手,才發現結婚戒指還戴在手上。她拔下戒指,把戒指塞進吳子榮手裏,垂眸不語。過了一會,她踮起腳尖,在吳子榮臉頰落下一吻,說,“GOODBYEKISS!”然後迅速轉過身,向前快步走著。

吳子榮下意識地拉著她的手。

“我想,應該沒有別的事情了吧。”簫竹筠平靜地說。

吳子榮怔了怔,好一會才說:“要是生活有什麽困難的話,就跟我說,千萬別客氣。我的手機號碼永遠不會變,隨時為你開著,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想就可以打給我。”

“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不過我想不會了。哦,還有,關於我的東西,我會盡快拿走,你大可放心。”

吳子榮臉色有些尷尬,慢慢松開地上很突兀地躺著一顆碎石子,他一腳踢過去,石子像失去阻力一樣飛到前方。簫竹筠還是背對著他站著,吳子榮也沒有前進幾步。

僵持了一會,吳子榮說:“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嗯。”簫竹筠轉過來看著他,笑容燦爛,像雪後初雯。她緩緩道,“吳副市長再見。”

就跟第一次見面的那晚一樣,臉上掛著異常美麗的笑容,說一句“子榮再見”。

吳子榮轉身快步走到車前,打開車門,關門,踩動油門。一連串的動作不帶一絲懈怠,仿佛恨不得讓這些動作在一個眨眼間完成。

簫竹筠看著他落荒而逃,仰頭看了看天,天空原來還是這麽廣闊的,有翅膀的鳥兒可以自由翺翔。

可是,如果這鳥兒折了翅膀,還能飛嗎?勉強飛起來,還能飛得過這路邊的高樓大廈嗎?

兩行淚,滑過臉頰,滴落在地上這段婚姻為期七年一個月零八天。

她沒有愛上別人,可是吳子榮卻有了外遇。

可是,兩人卻無法在一起。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吳子榮的時候自己怦然心動的感覺,她低頭,擦去臉上的淚水,又刻意擡頭挺胸,緩緩往公交車站牌走去。

她站在車牌下等車。有兩輛車同時到站,她翹首看著:都不是她要乘的那輛,無法載她回去。

擡起頭,目光掃過馬路對面的一家花店,看見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的男孩捧著一束鮮花急匆匆地從花店走出來。花是那種紅色的,也許是玫瑰,簫竹筠無法確定。接著,她看見花店裏又追出一個穿黑裙子的那人,也許她是花店的老板。她追上男孩,嘴裏念念有詞。還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麽,視線就被一輛公交車擋住。盜版!

車來了,身邊跟她一起等車的人都擁擠著朝車門走去。簫竹筠很久沒有經歷這樣的狀況,她下意思地皺了皺眉,腳步往後,倒退著,方便這些人上車。待公交車開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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