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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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岑羽一句三日後破殼,全天界嘩然。

仙胎的誕下尚且不能輕易推演,龍蛋的破殼已經能說哪日就哪日了?

為此覺得岑羽自大狂妄的仙人不在少數。

但也有不少人覺得岑羽說得未必不準。

畢竟這龍蛋如今只有他岑羽有能耐孵。

既然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旁人又有何資格不信?

於是天界眾仙熱熱鬧鬧地擺了盤賭局,就賭三日後那第二條龍崽能不能孵出。

朔悅揣著天珠躍躍欲試,試之前再三同岑羽確認:“三日後?三日後!?”

岑羽一次比一次肯定:“三日後。”

朔悅就把他攢的全副身家押了進去。

要麽贏得滿缽,要麽輸光盆底。

他倒也看得開,對岑羽說:“大不了輸光了來你幽明殿蹭吃蹭喝。”

岑羽笑:“必不給你這個機會。”

朔悅更想得開了,對岑羽感慨道:“天上好久沒有大事,好久沒開這樣的賭局了。”

岑羽好奇這個好久是多久,問:“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朔悅兩袖一兜,咳道:“雷罰劈不拒山那次。”

賭雷罰能不能劈散不拒山,劈死白虎神。

岑羽挑眉:“那上次雷罰要劈龍神的時候……”

朔悅:“咳咳……”

那不是雷散的太早,賭局的臺子沒來得及搭麽。

朔悅扭回話題,問:“這次是與你有關的局,你自己不押點進去?”

岑羽搖頭。

不是他不想,是沒錢。

這也是他轉換仙籍之後才意識到的——

做了仙人,是要執事的,因為執事才有俸祿。

他雖住在幽明殿,負責照料龍崽、孵化龍蛋,但身份上依舊是個散仙,散仙是沒有正經俸祿的,只能每月領十天珠。

玉露臺倒是被天君賞給岑羽,岑羽也一度以為這今後就是他的產業了。

然而後來他才知道,被賞了,就是暫時有了玉露臺的使用權、管理權,哪天有其他需要了,就會被拿走,賞給其他人。

至於玉露臺進進出出的流水、賬目,岑羽看能看、管能管,但賺的天珠是不能想動就動、想拿就拿的。

只能每年年尾的時候,經由天君批覆,從賺取的收益中分點利。

至於天君賞的那些寶物……

天君賞的,都有內庭的金印,誰不是要麽供著要麽用著?

賣?轉手?押去賭?

做夢!

更合論岑羽沒有法力,連用都用不起來。

於是被賞的那一堆堆寶物,便全都成了積灰的擺設。

岑羽:我,天界窮人。

以前都還好,幽明殿不缺吃喝,又有滄沈坐鎮撐腰,岑羽自己在天上沒什麽功利心,無欲無求、心情舒暢地過著毫無問題。

但近來他出門多了,對天界了解多了,又與仙籍殿往來,送禮托關系打聽人,再差點被半路殺出的女仙扇一巴掌……

岑羽覺得,他不能再用原先的心態和生存方式留在這天上了。

不提別的,光幫原主完成心願就得四處奔走、打聽,想辦法。

做這些不用人?不用錢?不用關系?

退一萬步說,他倒是想深居簡出地茍著,環境壓根沒給他這個機會。

想明白後,岑羽就知道他需得在這天上正兒八經地掌個什麽差事。

最好像朔悅、李然那樣,做一殿的殿主,居位不高,但有實權。

掌玉露臺就很好。

只是岑羽也沒想到,天君這麽快就想把玉露臺從他手裏拿走。

好在朔悅機靈,為他暫時保住了。

如今二寶孵化在即,岑羽暫時管不了太多,一心撲在龍蛋上。

三日後,清晨,隨著一聲“哢噠”的脆響,龍蛋破殼了!



緣何這次的孵化與小球那次不同,岑羽起先也不清楚。

他只是在感知到第一聲細微的殼裂聲時,示意殿內安靜,然後把龍蛋擺到榻中央,人蹲到榻旁。

滄沈一直都在,整個幽明殿也早在三日前被層層結界籠罩。

岑羽蹲下的時候,滄沈的神識穿過細碎的殼縫,探向蛋內。

那是一條……

滄沈神色微頓。

趴在榻邊的岑羽全然沒有註意到滄沈的臉色,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蛋,滿心期待,心念間腦海裏又有了龍崽破殼的畫面。

他想,這次不像上次,完全就是個正經破殼的過程。

那現在裂縫了,這縫一開始又細又淺,等會兒就該越裂越深,越裂越大。

蛋殼如他所想,真的越裂越深,越裂越大。

岑羽:!

岑羽腦海中的畫面繼續:裂得夠深夠多了,龍崽就要在裏面伸頭伸尾再伸爪地動來動去。

龍蛋如他所想,蛋殼裏拱來拱去,從裏向外。

岑羽:!?

還真和他想的一樣?

岑羽開始故意想:爪子呢,爪子應該已經從蜷縮的龍身裏拔|出|來了吧?

蹬,用力蹬,一腳蹬破!

龍蛋某一處殼面開始從裏向外的凸、凸、凸,連凸幾下後,“哢”一聲,一只粉白的龍爪筆直地伸了出來,在蛋面上蹬穿了一個洞。



岑羽終於意識到原來他可以靠意念“引導”破殼的整個過程,連忙想:加油!龍身在破殼的地方擠一擠,馬上就能出來了。

緊跟著,以那踹穿的蛋洞為圓心,裂縫更曲折更深邃地在蛋面上向四周蔓延,蛋內的龍崽也似是在不停地伸展龍身,尚且完整的殼身上已逐漸能顯出龍的體態。

終於,愈來愈緊促的哢哢聲中,蛋殼整個碎裂,龍崽破殼而出,滾落在榻,掉在岑羽早已鋪好的雲巾上。

定睛一看,竟是條渾身赤紅的……

滄沈幽幽道:“母龍。”

岑羽驚喜,還真是條小女龍!?

小家夥驚喜不起來,它剛破殼,用盡了渾身能用的力,累死了,在雲巾上拿爪子刨了兩下,便很快閉上眼睛,把自己重新蜷縮了起來。

它與小球剛出生時的模樣差不多,也是嫩嫩的如蠑螈幼崽的樣子。

不一樣的,便是那對赤紅色的眼珠,還有那通身緋然的鱗甲。

一條小赤龍。

而這小赤龍不似小球從前在人間誕下時那般生龍活虎,一破殼便蔫蔫的,盤龍身都盤得有氣無力。

岑羽就怕這別是難產缺氧,趕忙看向旁邊的滄沈。

滄沈卻對這新生的龍崽露出一副思考神色,眼底帶著些微的陌生。

過了會兒,滄沈才看向岑羽:“它只是困。”

岑羽奇怪滄沈的表情:“怎麽了?”

他這還是第一次從滄沈臉上見到這種類似“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這不都已經是第二條龍崽了嗎?

又不是第一次孵蛋。

並不知道,於滄沈、乃至於整個龍族來說,這條小赤龍的意義遠勝過小球。

因為但凡是孵出的龍崽,無所謂出生早晚。

滄沈之所以感受陌生,完全是因為,這是一條小女龍。

而母龍意味著,它與滄沈、與榕原,與他們這些公龍是不太一樣的。

也意味著,血脈的天然延續。

岑羽這是不知道這些,但凡知道,都要打個響指,掐碎這些八竿子還沒一撇的“意義”。

母龍就意味著生小龍?

別了吧,萬一人小姑娘長大了以後堅持單龍主義、不婚不育呢?

二寶剛誕下,岑羽護崽心態爆棚:我閨女剛出生,什麽特殊意義都是屁。孵崽子這種事,就別辛苦我二寶了,反正我能孵,還是我來吧。

但岑羽並不知道,滄沈也沒說。

滄沈不但沒說,實則也沒想到什麽龍胎、血脈延續,他只是純粹為這第一個誕下的小女龍覺得……

陌生?

或者應該說,與榕原剛出生時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是那種,一看著它,心底便有塊莫名的柔軟。

覺得應該小心些,再小心一些。

好像只是拿指頭碰一下小家夥,就可能傷到它似的,要千分小心、萬分呵護。

滄沈一時無言,沈默地坐著,也不明白為何會有這般心境,畢竟在他這裏,在對待龍崽方面,不該有什麽差別才對。

直到岑羽用雲巾給小家夥蓋上的時候,溫和地嘀咕了句:

“女孩子就是不一樣。”

“爸爸都格外寵女兒。”

滄沈的眉頭輕輕挑起。

龍崽呼呼地睡著。

過了會兒,滄沈起身。

岑羽:“?”

滄沈:“我回蒼山取露水。”

玉露臺的瓊露於龍來十分尋常,尋常到跟水沒什麽不同,也無甚益處。

給岑羽聽驚了:現在說尋常?小球都喝了兩個月了!

在你們龍族,公龍崽不是龍?!還是公龍崽不是崽?!

雲帕上赤紅色的奶龍不安地動了動,岑羽扭頭輕拍,也暫時顧不上什麽瓊露尋常、小球是不是龍了。

滄沈原本要走,腳步一頓,回身伸手,在岑羽頭上撫了撫:“很快便回。”



幽明殿殿外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與其說是來圍觀龍崽能不能在今日誕下的,倒不如說是來求證賭局輸贏的。

大夥兒也都做好了耐心等上一日的準備。

然而午時未到,但見龍神本人從殿中飛了出來。

眾仙急忙拜下。

等龍神走了,大家一邊起身一邊嘀咕,不是說今日破蛋嗎,這大早上的,龍神不在殿裏,是要去哪兒?

非議聲漸起。

有人說,別不是那位岑羽君說了大話,到今日孵不出來,實在瞞不住,只能老實交代,把龍神給生生氣走了。

押今日破蛋的人爭辯:或許是臨時需要哪樣輔助破殼的寶物,龍神親自去取也未可知。

“可能麽?你以為龍蛋真是蛋?龍蛋的殼是真的蛋殼?破開了裏面就能出來條龍?”

龍蛋不過是種叫法。

就跟仙胎一般,與凡胎一樣都叫胎,誕法卻截然不同。

龍蛋孵化,自然與孵雞孵鴨孵鵝不同,該是比仙胎的誕下更深奧玄妙,怎麽能說用寶物輔助破殼?

“那帝君這是去哪兒?”

“真被氣走了?”

“且等著看吧。”

……

朔悅與李然坐在一起嗑瓜子。

兩人既沒有參與爭論,也沒有憂心自己押的天珠會不會輸得精光。

朔悅:都說了,大不了去幽明殿蹭吃蹭喝。

李然也道:屆時還請朔悅君帶上我。

朔悅:好說。

李然好奇,問朔悅,岑羽有沒有提過,他是如何孵化龍蛋的。

朔悅嗑著瓜子:這誰知道呢。

何況這是人岑羽君吃飯的本領、獨有的能耐,幹嘛要告訴別人。

李然看看天,感慨不知今日要等到何時。

恰在這個時候,幽明殿的殿門緩緩打開。

殿外眾仙齊齊噤聲,扭頭看去。

出來的是幽明殿的主殿官。

殿官走出,禮貌地沖眾仙擡手一拜,而後含笑揚聲道:“岑羽君已將龍蛋孵出。”

眾仙嘩然。

這就孵出來了!?

殿官:“是位公主。”

眾仙:“!!!”

消息傳到內庭,天君又驚又喜,比當初知道第一條龍崽誕下還要高興。

小女龍!

那可是小女龍!

母龍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從此之後就算孵不出龍蛋,龍族的血脈也能得以自然延續了!

天君振奮不已,心道歷代天君都以能將龍神恭迎上天幾回作為自己的政績之一,他從前還惋惜自己在位時龍神大多休眠,不怎麽回天上,政績遠不及前人,如今好了,龍崽有了,一連兩條,男女雙全!

天君開心得從君座上起身,不但激動得來回踱步,還雀躍地小跳了兩步。

被侍官提醒:“幽明殿那邊……”

天君:“賞!”

賞!

重重地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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