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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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白堅吃的很沒有滋味兒,青菜白米粥,清淡的不行,他不喜歡。

方澤就想到了這人受了傷,脖子上豁開老長的口子,不能沾了鹽,免得發炎。卻忘記這貨是狗變得,哪裏離得了一個肉字。

白堅可憐見兒的樣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裏伸勺子。眼垂著,丫也不抱怨,就是有意識無意識的散發一股子哀怨氣息,讓方澤坐不住。

冰箱裏還有點火腿和狗糧,方澤見不慣大狗的樣子。努努嘴,回頭將火腿碼出一碟子,也不多,就剩下半截而已。又倒出幾片狗餅幹,有模有樣的骨頭形狀,看起來挺Q,和熱牛奶一起端到大狗面前。

白堅幾分訝異,瞧瞧眼前的加餐,在擡頭望向方澤。男人自己捧著碗白粥,咕嚕嚕的喝著,面前一杯白開水都沒有。

方澤屈起的食指在餐桌上敲了敲,示意大狗快吃:“別楞著了,趁熱趕緊吃。”又指了指狗餅幹:“炭燒牛肉味兒。”

其實要是平時,饅頭才不客氣。哪裏有不滿意,大狗精明著了,腆著臉在方澤這裏那裏的左右磨蹭、討好,男人心軟的很,沒有舍不得給他的道理。

可白堅畢竟不同了,變回人身,雖然自己也莫名其妙不得頭緒,但面對方澤還是心裏不安。大約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個異類,生怕被人嫌棄了,這會兒裝乖還來不及。

可是男人不僅沒有嫌棄他,還細心的給他開了小竈,可貼心了。

白堅沒由來覺得鼻子泛酸,沈默的將牛奶和火腿往方澤面前推去,自己刁了塊狗餅幹啃。

方澤瞇著眼笑:“我哪有你那麽難伺候。”又給推了回去。

“晚上就有好吃的了,燉烏雞,補血。”烏雞還是王賓提來的。眼看是快過冬至的時候,王大編輯瞧方澤一身骨頭很不忍心,又見他今年沒人照顧,沒親沒落的孩子惹人疼,特地讓老媽從鄉下抓回來的,土生土養的烏雞膘子。

不過方澤嫌麻煩,一直沒動。

腦門上的光線突然黯淡下來,吱啦一聲,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音。

白堅站了起來,他躬□子,探過長條狀的桌面,朝著方澤落下一個吻來。正點在鼻尖上,大大方方的,“我喜歡吃。”

“……”方澤楞了瞬間,猛地捂住鼻子,後知後覺的把眼前的小酒窩一把推開。臉上是片尷尬的燒紅。

“你幹嘛呢?動手動腳的!”手在鼻尖上胡亂的擦了幾下,“有什麽話好好說不行!”捂著鼻子瞪著白堅,那樣子就像被蜜蜂給叮了一口,又疼又癢的。“坐下!吃飯!不準搞幺蛾子!”

“吃,我吃著。”白堅趕緊塞了兩三個骨頭餅幹進嘴,口腔裏堵得滿實在。暗地裏卻癟嘴,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了不起的錯事,平時撲一撲舔一舔嘴一口什麽的,多大點兒事!倒是方澤一驚一乍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不過這話他不敢往外抖,埋在心裏自己嘀咕。

晚上,方澤如言的端上了鍋熱乎乎香噴噴的烏雞湯。

湯裏面放了阿膠、黃精、桂圓、紅棗、枸杞,用明火煲煮30分鐘後,加入藥材,又溫火熬煮3小時。折騰一下午,悶出一股子藥香,在不大的屋子裏飄啊蕩啊。

白堅老早就守在廚房門口,他笨手笨腳,只能添亂。方澤趕了他很多次,可惜這廝賴皮的可以,巴著門沿不走,探出顆腦袋,眼瞅著火焰上奶白色的砂鍋抿著唇直笑,雙眼放光。

方澤其實心裏也很高興,一看見某狗的傻樣兒臉上就繃不住想樂。有白堅陪著,一下午過的飛快。

方澤心裏覺得寬慰,饅頭以前也是這樣。自己做飯,就怕往外頭飛味兒,那狗鼻子一嗅,撒開腿就往廚房奔,甩著猩紅的舌頭,樂得屁顛屁顛兒。

一臀部坐在方澤腿邊,眼巴巴的就等著開鍋。

廚房小,方澤有時候忙的暈頭轉向。大狗就堵在路中間,還死不挪窩,讓人恨得牙癢癢。於是有意無意,方澤的拖鞋尖就往大狗屁股蛋上踹。有時候大狗被拱得一踉蹌,只好往前小碎幾步,躲開。它貼著耳朵,夾著尾巴,一副被欺負了的小樣兒,看的方澤心中暗爽。

烏雞燉在鍋裏,王賓的電話通進來。

“晚上我來蹭頓飯?”一開口老大不客氣,明明是疑問句楞是吼成了祈使句。

方澤飛快的瞟了眼門邊的白堅,心裏有了琢磨:“你怎麽這麽閑啊,老太太沒給你下任務呢?”

老太太就是王大編輯他媽,一個成天樂呵樂呵的喜慶老太太。王賓老大不小,婚姻這道圍墻死活進不去,可把他媽愁得,吆喝著一竿子老姐妹幫忙給兒子找對象。

慈禧太後下了硬指標,王賓一周見幾個姑娘,打幾次電話,約幾次會啊,家庭會議的紅本本上都明明白白的標註著,要求著,做不到別說是我兒子!

於是,王賓也開愁了。

“嘿~爺們兒上周超額完成指標,現在正多項目跟進。老太太可開心了,特準了幾天假!”聲音裏是掩不住的得意。

方澤聽得直樂,太逗了!

白堅依著廚房門口冷眼看著,方澤笑的眼快沒了,他眉毛一抽,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從背後囫圇將人抱住。

“呀!”

“咋啦?”王賓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

“沒,沒事。”方澤抹額頭,“饅頭鬧我來著。”

“嘻嘻,還是我的小咪聽話。”王賓又說:“那晚上我就過來了,記得好吃好喝的端上。”

方澤扭著腰,試圖掙脫禁錮,哪想白堅這家夥力氣還不小,牛皮膏藥似的貼在背後。方澤回頭瞪他。

“別,你別來!”他急了:“我晚上有事兒!”

“小樣兒,你能有什麽事?”

“我真沒空搭理你,下次,下次好不好?想吃什麽都可以,你就是啃桌子腿咱都不攔著!”方澤送了白堅一暗拐子。

“真有事啊……行,行吧!”

方澤心裏有點愧疚,覺得對不住兄弟,撒謊了。可是饅頭變人的事情說不得,王賓那小心肝可不經嚇。

“問你件事。”方澤推開白堅,將人瞪遠了些,小聲道:“最近有沒有單子,我想賺點外快啥的。”

“怎麽,手頭緊?要不要哥幫襯幫襯。”

“不需要。不就是等著過年了麽,想努力努力,回頭給俺媽買點好的。多少年沒回去看過她了。”

“那好。”當初方澤因為一個齊宣民跟家裏出櫃鬧翻了,方媽媽不待見他,這事王賓是知道的。“現在沒有,我幫你留意留意,不過這種外快活兒都累,量大時間緊,你要有準備。”

“沒問題。”見方媽媽是一個原因,養白堅是另一個,左右離不開個錢字,現在這種賺死票子是不行的。

“饅頭。”吃晚飯的時候,方澤對白堅說:“這麽叫怪別扭的,你都長大成人了,要不咱們換個名兒?”

白堅點頭。

“叫什麽好了。”方澤摸著頭琢磨:“以後就說是我親戚,表弟,遠房的!”說到這,方澤忍不住笑出來,怎麽什麽亂七八招的關系都能用“表”字掩護。

“好。”

“跟著我姓方好不好,方金?方毛?”

“方饅頭……”白堅難得蹙起眉頭,一張臉跟放幹的棗似的,“難聽!”

方澤被他逗得嘻嘻笑,“那叫什麽,你說呢?”

“……”叫什麽,有兩個字從腦海裏一閃而過,沒抓住。白堅一臉苦大仇深,埋著頭喝湯。

方澤自娛自樂編了些亂七八糟的名字,見大狗沒有反應,給他夾了筷皮厚的雞肉,笑了笑說:“沒關系,咱們慢慢想,不急。”

睡覺的時候,方澤從衣櫃裏翻出一套被子,本來想打個地鋪給大狗,結果白堅死活不肯。

憑什麽呀?我一直睡床的,怎麽現在嫌棄我了?就是嫌棄了!

白堅坐在床沿上不挪位,也不吵也不鬧,就是耷拉著頭,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兩道挺威風的眉毛糾結的蹙著。可憐兮兮。

方澤沒辦法,嘆了口氣,認命的將被褥往大床上堆。誰叫這屋子小,當初買下時包裏沒錢,一室一廳,連個書房都沒有。

“好了,別耍憂郁了。都修煉成人了,怎麽一點長進沒有。”

白堅這才露出個笑模樣。爬上床,雙手交叉擱在腰上,微弓著身,兩塊肩胛骨輕振著把身上緊身衣般的運動衫從頭頂褪下,一甩手扔在了床尾。

一氣呵成。

方澤站在他的背後,就見了男人動作間背脊上的肌肉糾結,在室內熏黃的燈光下閃出一片油光肉色。十分性感。

微覺尷尬的偏過頭去。方澤突然覺得有些熱,心裏琢磨:該給大狗買點衣服了……

睡前,方澤檢查了大狗的傷口。愈合的很好,淺色的肉,還能清楚的看見縫合的線,沒有開裂。

因為傷在右頸上,白堅只能側躺著,溫順的搭著頭。

方澤的視線順著傷口走勢,一路從後肩滑下至鎖骨。男人的鎖骨繃得緊實,就像劃出蒼勁的一筆,連著袒露的小麥色胸膛,優美的線條沒入被下。

方澤:“……”

一把拽起搭在對方腰間的棉被,扯上肩去塞好。

“不要著涼了。”板著臉說完,倒頭埋進自己的被窩裏,背對著大狗。方澤伸手啪嘰按掉臺燈,“睡!”

白堅掙了掙,撐起身子來,只能朦朧中看見身旁拱起一團黑。他熟門熟路的湊過去,鼻尖在對方軟軟的發尖上嗅了嗅,接著“嗚昂”一口,含住方澤露在被外的一只耳朵。

方澤一抖。

猛地從床上一個跟頭翻起,“啪嘰”,屋內大亮。方澤臉漲得通紅,捂著燙的燒人的耳朵,指著白堅就吼:“你、你、你幹什麽?!”

白堅一臉茫然的無辜,眨眨眼,伸出手,很沒有自覺地想將方澤環抱住。

“走開!”方澤又羞又氣,一腳將人踹開。“你說你在幹什麽?說!”

“睡覺!”白堅一臉正直,繃著下巴,還挺有脾氣的。

“有你這麽睡覺的麽?有麽!”

“那……”翻了個委屈的眼神,白堅擺事實:“不就是咬了你一口麽,以前我也常咬啊,怎麽不見你生氣。”

“小氣。”大狗很不滿。

“那、那不一樣!”方澤有理說不清,不知是哭是笑。

“怎麽就不一樣了?”

方澤也是被鬧的腦子一團亂,哼道:“過去你滿身的毛,現在有麽?!”

“哦。”白堅做恍然大悟狀,抿著唇,抿出一顆淺淺的酒窩。再次挪過身將人從後抱住:“原來你喜歡我的毛~”口氣中還帶著點小驕傲。

“誰喜歡你的……!”要不是這人頂著雙烏黑亮麗大狗般的純潔眼神,方澤真的會以為這廝是在……調戲他!開黃腔!

“不準靠過來!”再次將人形大狗踹開。方澤冷著臉,嚴肅認真,一副法官面目:“不許動手動腳。否則……明天的小排骨就不要想了!”

白堅可委屈死了。在小排骨和方澤豆腐間左挑右選,最後終於垂頭喪氣的窩進被裏。

方澤瞪了他一眼,滅了燈,趴下。

黑暗裏,白堅不甘不願的睜著眼,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人的體溫。躡手躡腳探出食指,隔著厚厚的被子在方澤背上亂戳。

“明天會有小排骨吧?會吧會吧!”

方澤閉著眼假寐,不理他。咬牙切齒的想:一定要教大狗做人的規矩,一定要!

作者有話要說:

大狗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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