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簪花 葉榮舟不禁有些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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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榮舟本來要到前頭宴上去的,可他覺得正堂的絲竹之聲十分聒噪,便甩開家將謝添和小奴,自己找了個清凈的桃花樹躺下。

他剛閉眼躺了一會兒,便聽見樹下傳來一陣動靜,卻是自家小輩領著什麽方娘子到了這裏。

他知道那個方娘子,呂讓送給董然的女人,別人都說是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紅顏禍水,正是因為她,呂讓才殺了董然。

他低頭瞧了下,發現這位方娘子正是自己方才遇見的那個婦人。

他對她與呂讓董然三人的愛恨情仇不敢興趣,只是覺得既然呂讓選擇殺師求權,就應當自己承擔罵名,如今將事情全推到一個女子身上,未免讓人看不起。

他又聽了一會,覺得甚是無趣,本打算閉上眼睡覺,卻猛然聽到謝懷玉那丫頭說要摘自己的牡丹花,當即便睜開眼睛,氣得跳下樹來。

“我方才聽見你要做什麽去?”

敢摘他的花,看他不打斷她的腿。

他一雙眼睛瞧向謝懷玉,卻猛然撞見了那位方娘子的視線。

幽深、寧靜,仿佛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他不禁有些好奇,什麽樣的女子能擁有這樣的眼神。

須臾,只見她眼神一閃,一雙眼睛重新變得清澈明亮起來,仿佛自己方才所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他看著她一步步,慢慢地朝自己走來,然後在自己耳邊說起了那句話。

“是啊,還有郎君手中親手所釀的綠蟻酒,不知郎君是否願意相贈?”

他當即側過臉,嘴唇擦過她的鼻尖,與她四目相對。

......

聞靈輕眨了下眼睛,對葉榮舟笑了一下,然後後退一步,離開他的懷抱,指了指他手中的酒壺,道:

“郎君,可否?”

上次在那所破廟裏,他邀她喝酒,她不肯,如今,卻主動要他手中的綠蟻酒喝。

葉榮舟看著她,目光幽深,未幾,他將手中的酒壺遞給聞靈,然後突然嗤笑了一下,道:“原來真是你。”

自那日別後,他時常會在夢裏見到她,夢見她孤身一人走在漆黑充滿迷霧的林間,他想帶她出去,卻始終不得法,醒來後,只能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嘲笑自己撞邪了。

只是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做什麽總夢到人家,幸好沒有夢到什麽不可言說的畫面,否則真是褻瀆了。

沒成想,今日雖見到了她,但是也知道了她是呂讓的人。

謝懷玉見他們二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不免好奇道:“叔公,阿姊,你們認識?”

葉榮舟這才想起還有一個人在這兒,於是用手指了指池塘對面的一片花圃,道:“不是要摘牡丹嗎?去吧。”

謝懷玉睜著一雙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葉榮舟今日竟這樣好說話,平日裏,他的牡丹花向來是不讓人碰的。

她看向聞靈,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還是美人的力量大啊!

她說了句‘阿姊,在這裏等我’便高高興興地走了。

......

葉榮舟見她走了,終於回過神來去看聞靈,只見她手拿著酒壺,正仰頭飲酒,纖細白皙的脖頸露出來,脆弱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斷。

不知是不是不小心,有酒水順著她的下巴流下來,經過脖頸,最後掉落到胸前的衣襟裏。

葉榮舟眼皮一顫,即刻移開了視線。

聞靈在餘光中瞧見他的反應,微微勾起唇角,待又吃了兩口酒,她才放下酒壺,用手指輕輕擦過嘴角,輕掀眼簾,對著葉榮舟道:“此酒甘甜醇香,回味無窮,郎君真是好手藝。”

葉榮舟接過酒壺,側臉看著她道:“娘子的臉色變得倒是快,之前防我跟防賊似的,如今倒是來求我的酒喝。”

聞靈知他說的是她逃跑那日的事情,便道:“當日事出有因,郎君俊朗非凡,人又心善,想必也能體諒。”

葉榮舟不禁覺得好笑:“這麽說,若我不體諒,便是不俊朗,不心善了?”

聞靈笑了下,淡淡道:“郎君知我並非這個意思。”

葉榮舟拿著酒壺隨意倚在樹枝上,想著她的經歷,幽幽道:“不是走了?怎麽又回來了?”

聞靈垂下眼眸,淡淡道:“命不好,兜兜轉轉,就又回到長安。”

“小娘子信‘命’?”葉榮舟搖著酒壺道:“這個字可害人不淺啊,世間多少人都折在了這上頭。”

聞靈搖頭:“自然不信,可又不得不服它,許多次被它推著走的時候,便忍不住反抗一下,可是,都沒有成功。”

她頓了頓,道:“若是郎君遇到同樣的情況,不知會如何做?”

葉榮舟神色一楞,笑道:“我是我,你是你,咱們是不一樣的,真要異地而處,我也不一定做得比你好,小娘子,自己從心便好。”

這段談話對聞靈來說,著實是個驚喜。

她方才故意透漏自己身份,告訴他自己便是當日他在城外遇見的那名女子,是為了拉近兩人的關系,而他也確實沒讓自己失望。

他對自己恐怕是有些好感的,否則不會在這裏同她說這樣多的話,而更讓她高興的是,這個人,在知道自己是誰以後,並沒有同世人一樣對她露出鄙夷之色,言語之中還頗為尊重愛護。

她垂下眼睛,靜靜地想,就是這個人了吧。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擡起頭,朝葉榮舟慢慢走過去,卻聽見他看著自己,淡淡道:“小娘子,你是要勾引我嗎?”

聞靈神色一楞,沒想到他竟猜到了自己所想,還將話說得如此直白,一張臉霎時被羞惱沖得通紅,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榮舟收起了自己往常慣用的玩笑樣子,眼睛靜靜地註視著眼前這個幾度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女人,神色中帶著淡淡的自嘲:

“娘子的心愛之人是誰,世人皆知,實在不必委屈自己再做這樣的事。”

聞靈聞言,神色一楞。

這個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難道他以為自己是奉了呂讓的命令才來對他示好?

是了,在他人眼中,她喜歡呂讓,卻做了董然的姬妾,然後不久後董然就死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整件事是一個計謀。

聞靈剛想開口辯解,便瞧見謝懷玉手持一朵粉紅相間的牡丹花走了過來,立時抿起了嘴唇。

“叔公,好看嗎?”謝懷玉將花伸到葉榮舟面前,輕輕晃了晃。

聞靈靜靜看著他,暗想他會不會一把將牡丹花扯掉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兩腳。

等了許久,卻見他的眼睛在碩大的花朵上掃了幾眼,最後擡手,輕輕地握住了底下的花柄,然後,慢慢地朝自己走了過來。

清風拂過,衣袍飛揚,手持牡丹花的俊俏郎君款款走來,實在是叫人移不開眼。

聞靈見他越來越近,便啟唇輕喚了聲郎君。

她的聲音極小,小得好似風一吹就散了,音尾微微上揚,如同一只勾子在撩撥人的心。

葉榮舟腳步一頓,只覺得心尖處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酥麻。

她當真是個來克他的妖精。

可是這妖精的心卻是屬於旁人的,如今對自己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他知聞靈對自己是別有用心,他應該立即甩手而去,不給這個女人可乘之機才對,可看見她的一雙眼睛,腳下竟似生了根般,無法挪動半分。

葉榮舟閉上眼,忍不住嘲笑自己,果然也同世間的大多數凡夫俗子一樣,被美色給迷了眼睛。

罷了,只放縱今日這一回吧,往後,便各走各的路。

他掙開雙眼,看見聞靈一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靜靜望著自己,見自己看向她,便柔柔地笑了起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得意。

心事被她窺見,葉榮舟不禁有些臉紅,他有些慌亂地拿著牡丹花隨手簪在她的發髻上,然後一甩袖子,擡腳走人。

他簪得不穩,牡丹很快就掉落了下來,聞靈伸手接過,捧在手心裏看著,想到方才葉榮舟逃跑時有些狼狽的樣子,她臉上的笑意更深。

這個人,心裏想的與嘴上說的仿佛有些不一樣,她方才還以為自己沒有了機會,如今看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站在他們身後的謝懷玉過來拉著聞靈的袖子,疑惑道:“叔公這是怎麽了?”

怎麽給阿姊簪了花,不說一句話就走了?

聞靈拿著手中的牡丹放在鼻下聞了下,笑道:“不知道,許是覺得這花太香,被香跑了吧。”

......

葉榮舟一路跑去參加了宴會,等宴會結束,才回到自己房間,坐著不說話。

跟著的小奴瞧著不對勁,便問:“阿郎,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葉榮舟垂頭輕聲道:“你們說,若是你中意一個女郎,她中意的人卻不是你,這便罷了,可是她還要來撩撥你,你卻抵抗不住,你們會怎麽辦?”

小奴即刻道:“這有什麽難的?搶過來便是。”

葉榮舟嘆了口氣:“你傻呀,她撩撥你就是別有用心,你搶過來,不就中了她的套了嗎?”

這時,一直把刀站在門口的家將謝添道:“殺了。”

葉榮舟猛地擡起頭。

謝添目不斜視,道:“別有用心的人,除掉她是做好的辦法,即便她是我所中意之人。”

葉榮舟垂下眼眸,靜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猛地將門關住:“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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