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再遇 腰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關燈
“娘子,婢子伺候您上妝。”

聞靈身披一件素白襦裙,正跪坐在一架瑞獸葡萄紋銅鏡前梳頭,聞言,放下手中的梳子,點了下頭。

她在這座宅子裏已待了近半個月,只有幾名豪奴健仆和侍女留在這裏伺候她,與前世一樣,在此期間,呂讓一次也沒出現過。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跑過一次,伺候她的人對她的看管比前世要嚴上許多,這些日子,她走到哪裏都有人跟著,想要出宅門更是想都不要想。

......

由著婢女給自己上好妝,聞靈淡淡擡眼,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雪肌粉腮,眉目如畫,前些日子的風餐露宿未曾折損她半分容貌,反而在眼角眉梢間增添了一絲英氣。

她眉心一顫。

自己的臉好似與前世有些不一樣了。

她輕眨眼睛,正要仔細去看,忽聽外頭傳來一陣響動,卻是芍藥小跑著進來,叉手道:“娘子,五......”她頓了下,改口道:“呂將軍來了。”

呂讓因除賊有功,如今已升任了左武衛大將軍。

聞靈神色一楞,心中不免有些驚訝。

前世她在這裏呆了一個月後,呂讓才想起來她這個人,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差人將她接到呂府去,本人從未來過這處宅子,怎麽如今......

她轉過頭,又看向鏡中的自己那稍稍變化的眉眼,慢慢的,開始心跳如鼓。

不是她的錯覺,有一些事情確實在悄悄發生變化,與前世不一樣了。

這是否意味著她今生還有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想到這種可能,聞靈周身的血液慢慢在血管中沸騰起來,皮膚上漸漸湧上了一抹紅潮。

落在旁人眼中,這便是方娘子因為呂讓的到來而歡欣鼓舞。

芍藥暗嘆,娘子嘴上不說,心裏對呂將軍還是有感情的,也是,當初那樣喜歡,怎麽可能說變就變呢?

她見聞靈只上了妝,衣裳頭發都沒有收拾,便道:“娘子,要不婢子跟將軍說一聲,讓他等您收拾妥當之後再進來。”

聞靈輕顫了下眼睛,擡手阻止:“不了,如此就好。”

她得讓呂讓瞧見她的可憐,看見她的脆弱,如此她才有可乘之機。

聽見廊檐下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聞靈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等到眼眶裏噙滿了淚水,才慢慢起身。

素衣裙擺掃過光滑的木地板,聞靈瞥見來人的影子,還未等他過來,便輕擡眼睛,柔柔喚了句:“五郎。”

果見來人進門後神色一楞,腳步也頓在門口。

呂讓今日本是帶著滿腔燥意來的。

董然死後,他雖受到聖人褒獎,得以高升,但因為他殺害的是自己的恩師,所以朝中的那些言官對他頗有意見,他們多次上奏聖人,希望不要對他過於優待,以免他成為第二個‘董然’。

幸而聖人苦董然太久,又剛剛親政,才沒有理會他們,但對自己到底是沒有以前親近了,近日,反而同葉家那位年輕的翼國公走的近些。

誰曾想到,他雖獲封將軍,但因著殺師之名,在朝堂上竟比往日要難上許多。

這時,經底下人提醒,他終於想起了聞靈,這個隔在自己和董然之間的女人,覺得該是用著她的時候了,當即便放下手中的事情來這裏尋她,沒想到一進門便看見此等光景。

只見美人眼圈通紅,披散著長長的頭發,著一件曳地素衣,亭亭立在那裏,見著自己,即刻灑下盈盈淚光,瞧得人心軟不已。

好一枝帶雨的梨花!

呂讓看了許久,方才過去溫言道:“靈娘,叫你受苦了。”

他想要握住美人的手,卻不想被她側身躲開。

呂讓神色一楞,不自覺看向她,眼中帶了些許輕微的惱意。

聞靈仿佛未曾察覺般,哭得更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在呂讓的手背上,激得他心尖一顫。

他從未見她哭地這樣狠過。

即便當日董然討她為妾,她對著自己,也只是小聲的啜泣,不像今日這般,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淚止都止不住,仿佛要暈厥過去。

她哭得這樣惹人憐愛,倒叫他心中因為她逃跑而產生的氣悶消減了許多。

到底是自己對不住她。

呂讓收回手,拉著聞靈的寬大衣袖跪坐下來,對她道:“好了,別哭鼻子了,我還沒有跟你算賬呢,你倒先委屈上了,說說,我叫你在太師府等著我,怎麽不聽話?”

聞靈聞言垂眸,掩下眼中的涼意。

聽話?她若是聽話,便會和前世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她將一雙手放在心口,輕聲抽泣道:“我,我害怕......五郎,我真的害怕.....”

她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鳥般,渾身抖動。

呂讓斜眼瞧她的神色,右手食指與大拇指不自覺輕輕摩擦起來,淡淡道:“進了一趟太師府,膽子怎變得這樣小?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摸到涇州那個地方去的。”

他語氣親密,眼神卻透著打量。

聞靈心下一緊,他果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她當下心思百轉,瞥見呂讓的笑容越來越淡,終於猛地一下站起身來,背對著他道:

“都怪你,五郎,當日你偏不肯教我騎馬,我的馬術那樣差,又不會看地圖,本想著跟芍藥在外頭轉一圈就回來,卻不知不覺走了那樣遠。”

她邊說邊用餘光打量呂讓神色,見他漆黑著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自己,心下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他不信?可是那個王五與他說了什麽?

她剛要另想對策,卻見他拉著她的手坐下,輕聲道:“是我的錯,叫靈娘受苦了。”

聞靈松了口氣,擡起袖子輕輕擦拭眼淚,心中卻滿是冷漠。

對待虛情假意之人,她也用虛情假意回報他,很公平。

她尚未將眼淚擦幹,便聽呂讓道:“這宅子住得可還舒服?你若是不喜歡,我便將你接到呂府去。”

他以為聽見他這樣問,聞靈必定會大喜過望,興高采烈地跟自己去,畢竟她從前那樣愛粘著他,誰知她聽完了,臉上卻並沒多少喜色。

他神色一楞,問:“怎麽?”

“五郎,”聞靈看著他的眼睛,柔聲道:“我很喜歡這裏,而且我的身份......到呂府去只會敗壞你的名聲,便讓我在此多住一些時日吧。”

呂讓剛要張口反駁,便被聞靈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五郎,答應我好不好?”

她那雙眼睛氤氳著水汽,仿佛是有魔力般,靜靜地看著他。

鬼使神差的,呂讓說了個‘好’字,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聞靈已經側身對他恭敬地俯身行禮:“多謝五郎。”

呂讓張張口,滿腔的話堵在嗓子眼裏,再也說不出口。

罷了,就許她先在這裏住著吧,反正對他來說,她住在哪裏,效果都是一樣的。

只是......他上下打量了聞靈一眼,他總覺得她身上帶著一股怪異的感覺,可是到底哪裏怪異,他又著實說不上來。

他一只手輕敲著,暗嘆,許是自己多心了,她一個嬌弱的小娘子,能有什麽值得他費心思琢磨的?就算她再怎麽翻騰,也翻騰不出自己的手心。

聞靈冷眼瞧他,很快別過臉去,作柔弱狀。

這個男人最大的缺點便是自大,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這也是前世他最終失敗的根本原因。

想起前世,她不禁好奇,那個將呂讓打得狼狽不堪,四處竄逃的男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她久在內宅,聽到周圍人不是喊他葉賊,便是叫他葉二,從沒聽人叫過他的名字。

她在那裏想得入神,聽見呂讓喊她,方才轉過臉去,問道:“五郎,什麽事?”

呂讓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道:“今日有人做壽,收拾收拾,我帶你出去。”然後轉頭對一旁的侍婢道:“給娘子梳妝打扮,換身衣裳。”

聞靈楞了一下,很快點頭道:“好。”

前世,他剛將她接回呂家時,喜歡帶她去外頭逛,那時,她還傻傻地覺得他心中有她,如今看來,他只是為了叫別人瞧見他有多‘寵愛’她罷了。

只是這次,不知他要帶她去何處?

聞靈收回思緒,起身往內室走去。

負責梳妝的婢女按照呂讓的意思,將聞靈打扮得花枝招展,當她從屋內出來時,果然叫人眼前一亮。

只見她頭梳墮馬髻,上頭簪一朵新摘的大紅牡丹花,臉繪花鈿、斜紅,上著團花紋綠衫,下著折枝花紋紅裙,肩赤黃帔子,盈盈走來,端的是光彩照人。

她似乎比從前還要好看些。

呂讓收回目光,滿意地笑了下,囑咐人帶好壽禮,轉身走了出去,聞靈擡腳跟上。

一行人並沒騎馬,而是走路出門,聞靈正覺奇怪,卻見呂讓領著她在坊內轉過幾個彎兒,來到了一座高大富麗的宅門前。

這裏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聞靈擡頭望去,只見宅門前的匾額上寫著‘葉府’兩個字,不由得眼皮一跳。

這家主人姓葉?與往後那個攪得大靖風雲變幻的翼國公,葉家二郎又是什麽關系?

她前世久居內宅,對外頭的事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三年後那位姓葉的那位翼國公反了,當了大靖的叛臣。

“呂將軍,您也來啦?正好,咱們一起進去,別叫葉老等急了,哎,這位是......?”

一位身著圓領青袍的年輕男子過來,與呂讓親切寒暄,轉頭瞧見他身後的聞靈,忍不住開口詢問。

呂讓與他互相見完禮,側身指著聞靈道:“這是方娘子,她嫌在家裏呆著悶得慌,便央我帶她出來散散心。”

聞靈捏緊手心,側身微微垂頭,對著來人叉手行禮。

那人聽見呂讓說這小娘子姓方,即刻明白過來她是誰,眼中便不免帶了一絲鄙夷。

這傳說中惹得京城大亂的方娘子,果然長得甚是標志。

他沒理會聞靈,轉過頭去對呂讓道:“今日葉老壽宴,怎麽來得這樣遲,當心他老人家罰你多吃酒!”

呂讓笑笑,熟練地與他寒暄著,轉頭讓身邊的奴仆掏出請柬,與那人一起進去。

聞靈跟著進去,只見寬闊的正堂上坐滿了人,身穿青色衣衫的婢女手捧著蔗汁和各色難得一見的瓜果穿梭其中,十分熱鬧。

這位辦壽禮的葉老究竟是誰?竟能讓這麽多官員一齊來給他祝壽?

難道是河西葉家的人?

若真是如此,想必那位葉家二郎今日也會在此,她倒真想見識見識,這個人到底長什麽樣?

想到不久後,呂讓會在戰場上被這個人打得屁滾尿流,聞靈的面容上便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本就生得美貌,如今這一笑更是攝人心魄,原本在正堂坐著的許多官員都忍不住向她這邊投過來視線。

不知為何,呂讓瞧著,心裏竟有了一絲不舒服。

他微微皺眉,壓下自己心底的異樣,臉上仍是那副溫柔多情的模樣,走到聞靈的身邊,微微擡手扣住她的肩膀,柔聲道:

“我要待在這裏為葉老敬酒賀壽,叫底下人帶你去後宅歇著可好?你別怕,今日來的同僚們想必都是帶了女眷過來的,你到後宅去跟著她們一起說話解悶便好。”

語氣溫柔,眉目含情。

他這幅作態落在別人眼裏,自然是情真意切的模樣,那些人只覺得傳聞不假,呂家五郎果然是為了這女子方才殺了恩師。

聞靈用餘光掃了下呂讓握著自己肩膀的手,悄悄掐住手心。

她要忍住,不能將心底的恨意流露半分。

在多次告誡過自己之後,聞靈輕眨眼睛,眼波流轉,微垂著腦袋,作弱柳扶風狀,對著呂讓輕聲應是。

呂讓眸光一閃,微笑著松開她,指著近處的一位婢女為她帶路。

......

聞靈跟著那婢女繞過寬敞高大的正堂往後宅走去,等進了角門,發現裏頭寬敞明亮,別有洞天。

她們沿著溪邊走廊走,一路上綠茵翠竹、假山石林環抱,煞是清涼。

聞靈不禁暗道,此地在夏日裏倒是個避暑的好去處。

她心中尚有疑慮,便問前頭的婢女:“你們葉老在長安可有子侄兄弟?”

那婢女老實回答:“回娘子,葉老的兒兄子侄皆為國捐軀,都不在了。”

聞靈聞言,不禁有些失望,看來這位葉老與那位葉二郎並無關系,只是恰巧一個姓罷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著,腳下不小心踩到一塊假石,一個不穩就要摔倒。

等快要跌倒地上時,聞靈突然見眼前飛快掠過一道人影,隨即,自己的腰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天旋地轉之間,人已經穩穩地站住。

她正精神未定,耳邊已經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沒事吧?”

聞靈下意識地擡頭看去,在看到那人臉的那一刻,不禁微微睜大了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