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第六十九章

一曲終了,司馬明朗和司馬銳皆是無聲。

“楓兒,我實在是很崇拜你!”好半天,司馬銳才笑著說,眼中是深深的溺愛之意。

司馬明朗只是微微一笑,“果然好!”

一時之間大家就不再說話,只聽得風雨寂寞聲。

“來,我們喝酒。”司馬明朗爽朗一笑,“否則真是浪費了此番景色。楓兒,要不要喝點?”

慕容楓一笑,“有何不可。”

三個人談天論地,笑語做伴,酒自然是喝到盡興,這風雨整整下了一夜,也不知是何時散了,如何散的,又如何回的各自住處。

只是醒來,嚇了一跳,發覺自己與司馬銳相擁而眠,立刻醒了所有的睡意,迅速檢點自己,卻只唬的自己心跳如鼓。

縱然這身體是慕容楓的,可這感受卻是白敏的,她發誓她不知道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她並沒有愛上司馬銳,也許只是有些淡淡的喜歡,現在不討厭他而已,怎麽可能就這樣許了終身!

但,身為司馬銳的妻,這畢竟是逃不過的,如此酒醉,也許反而是免了難堪。從千年之外的朝代莫名的到了這個大興王朝,難道就是為了嫁給司馬銳,為了做他的妻?!

他到底好在什麽地方?

值得她如此從遙遠的千年後回來?

司馬銳睡得安穩,很香甜,眉宇間還是快樂的神情,慕容楓的動作並沒有驚醒他。

窗外的風雨仍然未停,慕容楓悄悄下了床,把自己裹在披風裏面,坐在窗前,靜靜的發呆。

她一點也回憶不起來昨晚發生的事情,只記得大家在一起喝酒,喝得開心了,聽司馬明朗聊他的見聞趣事,那酒並不辣,還有些甜甜的味道,好象她以前喝過的葡萄酒,很好喝。後來,好象喝多了,再後來好象司馬明朗說“散了吧!”,大家就散了,再後來——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敏的時代,她是個未嫁的女子。大興王朝的慕容楓,也是嫁了未圓房的女子。以她的經驗,她真的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會和司馬銳睡在同一張床上?為什麽會只著褻衣與他相擁而眠?……

“醒了。”是司馬銳的聲音,溫和而關切。

慕容楓不敢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昨夜喝得多了一些,你應該再歇息一會。”司馬銳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說完這句話,站在那,竟然不知如何說下去。

這時,春柳從外面走了進來,端來了梳洗用的水,“小姐,您醒了。四太子,大太子在會客室裏等您,說是找您有事,讓您過去一下。”

司馬銳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你梳洗一下,我很快就回來陪你用早飯。”

慕容楓看著司馬銳離開,覺得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

“小姐,您是不是舒服一些了。昨晚回來的時候,您吐得厲害,真是把奴婢給嚇壞了。”春柳笑著說,“小姐,您從來滴酒不沾,這次為何喝得如此之多,回來之後一直唱歌,四太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您給弄到床上,奴婢可是第一次見小姐如此失態,您連洗澡的時候都在唱歌,您以前可是從來不唱歌的。”

慕容楓一楞,昨晚真是如此失態嗎?“我都唱什麽啦?”

“您一直在唱‘明月幾時月,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奴婢不記得了,您一直在唱,四太子一直陪著您,先是笑著聽您唱,後來幹脆陪您一起唱,折騰了好長時間,才把您勸到床上。”春柳微笑著說,“煙玉姐姐說,第一次見四太子如此細心和耐心,根本不讓奴婢們插手。”

慕容楓臉一紅,那豈不是出糗了?“我昨晚是不是很失態?”

春柳剛要說話,煙玉從外面走了進來,笑著說:“聽春柳騙您,其實您沒有失態,——昨晚,到了很晚,您才由四太子陪著從外面回來,開始的時候是吐了些,我們幫您梳洗的時候,四太子一直怨責自己讓您喝酒,懊悔的不得了,後來,梳洗完了,四太子就讓我們離開了,他自己親自照顧您,後來就聽見您一直在唱歌,奴婢們是第一次聽見如此優美動聽的歌聲。只是不知為什麽,您後來開始傷心的哭,四太子一直陪著您,後來幹脆唱您一直唱的歌,怕是把這首歌當成了催眠曲,終於把您給哄睡了。”

慕容楓的臉更紅了,天,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春柳一旁說:“小姐,奴婢是和您開玩笑的,奴婢是替小姐高興,這位四太子雖然人有些——,但對小姐卻是真好,昨晚小姐回來的時候,身上一點也沒濕,可四太子身上全濕了,整把傘都撐在您頭上。您吐的時候,四太子一直旁邊給您拍著背,絲毫也不介意,您難受,奴婢到瞧著,四太子比您還難受,一個勁的埋怨自己。”

慕容楓有些茫然,難道昨晚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

梳洗完畢。春柳和煙玉離開,慕容楓站在窗前,發了一會呆,提起筆,寫下了她昨晚唱了一夜的蘇軾的《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闋,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停筆,心悵然。靜靜站著,靜靜望著窗外。

司馬銳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慕容楓微微有些出神的模樣,想起昨晚這個美麗女子的可愛。

昨晚她喝多了,回到四太子府,難受的吐了,對他說,“司馬銳,我好難受!”又說,“那麽甜的酒為什麽會喝醉人呢?”後來就是唱歌,唱一首非常動聽悅耳的歌,一遍一遍的唱,似乎總是唱不厭,而他似乎也總是聽不厭,聽她唱,看她眼睛裏有淚水,看她唇畔有笑,看她如同窗外的雨一般清靈的起舞,旋轉。後來,那首歌他也會唱了,就一遍遍的唱給她聽,抱著她,一遍遍的唱,像在唱催眠曲,一直到她緊偎著他睡去。那一刻,她,竟是那般的依賴於他。

他覺得她心中有苦,只是不說,他覺得心痛,只要她能開心的活著,要他如何都可以,為她,他舍得下一切,包括自己。

耳邊又響起慕容楓昨晚的歌聲,那是那般動聽的一首歌,由她用清清冷冷的嗓音唱出來,就真如窗外的秋雨一般,放也放不下。

“天涼了,不要被風吹著了。”司馬銳輕輕走過去,攏好慕容楓身上的披風,低頭看見了桌上慕容楓寫出的東西,“是你昨夜唱的歌吧,真是好聽,哪裏得來的?”

慕容楓微微嚇了一跳,回首看到司馬銳,靜靜笑了笑,“你又嚇著我了,如果真要把我嚇沒了,你可如何賠我?——這是一位舊人寫的,我看著好,就記下來了,昨晚記了起來,就失態了。”說著,面上一紅,女兒的嬌羞之態,再也不無法掩飾。

“哪裏來的失態,歌聲真是動聽。”司馬銳笑笑說,“只是不該讓你喝那麽多的酒,讓你那般的難受,那酒是皇叔從異國帶來的,喝起來是甜的,卻極是容易喝醉,昨晚聊得高興,我就把這事給忘了,害得你難受成那般模樣。”

“四太子、四太子妃。瑞親王來了。”煙玉在外面輕聲說。

“好的,我們這就過去,讓他稍候一會。”司馬銳應了一聲,“皇叔怕也是擔心你昨晚喝得多了,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其實,昨晚他也喝多了,吹了一晚的笛子。”

“你怎麽知道他吹了一夜的笛子?”慕容楓好奇的問。

司馬銳一笑,說:“皇叔的舊居離我們府邸最近,只要他吹笛子,最先聽到的一定是我們府裏的人,怕是昨晚你的歌聲他也聽見了,你們兩個到是有趣的很。一個吹了一夜一個唱了一夜,他吹的是你唱的,呵呵,看來皇叔真是服了你,否則他也不會吹你吹的曲子。

慕容楓怔了怔,他是如何記住的,自己好象只吹了一遍。

司馬明朗看起來面上有幾分疲憊,精神到還好,看見司馬銳和慕容楓,微笑著打聲招呼,眼光靜靜的落在慕容楓身上,然後再輕輕的挪開,卻挪得那般困難,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一般,靜靜的聲音裏有一絲不能化解的不舍:“我要走了,和你們告辭。”

“為什麽?為何走得如此匆忙?”司馬銳不解,“你不是說要多呆些日子再走嗎?”

“已經無事可做,何必要再留。”司馬明朗依然微微一笑,笑容中卻藏著太多的不舍和掙紮,“再說,我也例來是個不能在一個地方長做停留的人。”

慕容楓心中有一陣隱隱的痛,仿佛失了什麽珍貴的東西,竟然有些隱隱想要落淚的不舍,不肯擡頭,也不肯開口。

司馬明朗靜靜的把目光轉到外面,秋日的風雨就是如此纏綿,“八月十五已過,母後也已見過,也該回去了。”突然看著慕容楓,微笑著說,“你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你唱的歌也很好聽,我會常常想起,好好的活著,無論何時何地,只要需要,我,一定會幫你。”

慕容楓突然間淚盈於睫,淚水就那麽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連帶著心中莫名的不舍,覆雜的依戀,一起流了出來。

“謝謝皇叔,楓兒會牢記皇叔的話,一定會好好活著,如果需要,楓兒一定對皇叔說。”聲音中有著自己也說不清的不舍和承諾,和心中原本就模糊的情感,愛或者不愛,可能統統不是,只是一種從心底裏升起的信任和依賴,相信著這個人,會為她,做任何事!

司馬明朗微微笑著,對司馬銳說:“宮裏我最掛念的就是你,所以只和你道聲再見,好好的待楓兒,她是你求也求不來的眷顧,是上天對你最大的疼愛。”

司馬銳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了解,但沒說,只是微笑著說:“皇叔,我一定會好好待她,她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所愛。”

看著司馬明朗轉身離開,慕容楓的眼淚嘩嘩的流著,司馬銳伸手攬她入懷,“皇叔是個出色的人,可,有時候,偏偏就會在不合適的時候遇到合適的人,只得離開,是最好的對人對己。”

慕容楓不語,頭垂在司馬銳的胸前,聽得到他的心跳之聲,他看出來司馬明朗的矛盾?卻能了解,甚至坦然接受。

她心中對司馬明朗道聲再見,他為她吹了一夜的笛,她為他送上一夜的歌聲,而司馬銳耐心的陪了她一夜。有時候,喜歡了,也是幸福,能夠陪著喜歡的人更是一種幸福。

“能夠如此與你同在,能夠愛你,對我司馬銳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司馬銳輕輕的說,“我是這個皇宮裏最幸福的。”

慕容楓擡起淚眼,微笑著說:“司馬銳,我在想,愛你,也許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但你要保證要永遠如此對我,否則,我會放棄愛你,也不讓你愛我。”

司馬銳微笑著看著她,所有語言都在眼中。

“如果你不再如此愛我,我會消失。”慕容楓輕輕的說,“從你的世界裏消失,你再不會見到我。”

司馬銳緊緊攬住了慕容楓,竟然有些不安,仿佛她不是在說玩笑,仿佛如果有一天,他變了,她就真的會突然間消失,再也尋不到!

司馬明朗走後,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慕容楓都一直在想:為什麽她會哭?司馬明朗走,她並沒有覺得如何的撕心裂肺,只是覺得很難過,好象丟失了一樣很珍貴的東西,卻又是那麽的無可奈何!她沒有經歷過愛情,但她想,這份感情和她在書上、電視上所看到的感情好象不太一樣,淡淡的,卻無法用語言確切表達。

就在司馬明朗走的當天,司馬銳派去烏蒙國的人將藥帶了回來,麗妃再次喬裝打扮離開麗苑去了月嬌閣,為月嬌療傷。

過程比司馬銳想象的要殘忍,初時,月嬌尚可忍耐,到後來,真是疼到痛不欲生,甚至哀求司馬銳和麗妃賜她一死,饒是司馬銳事先也聽麗妃說過,會如何如何的痛苦,但事情真的發生,還是讓他心中惱怒。

“這只是第一次,後面還得有好幾次如此的疼痛,而且一次比一次疼的厲害,這會給她的心理造成很大的壓力,讓她縱然傷好之後也會心有餘悸,哪怕輕微動一下腿,也會覺得痛徹心肺。”麗妃憂郁的說,“我是怕這位姑娘以後真的是不能再跳舞了。”

司馬銳沒有說話。能說什麽呢?難道要他現在立刻去找紅玉算帳,她肯定是不會承認此事與她有關,而且司馬哲就算是相信了此事與紅玉有關,怕也是要偏護著紅玉。

那日帶司馬哲來看月嬌的時候,月嬌正在睡著,司馬哲也只是有些心疼,卻並沒有過問月嬌受傷到底與何人有關?怕是他心中也在猜測,只是不願意承認罷啦。

紅玉此時,正與婆母一起,她特意來找婆母,是為了一樁事情,這樁事,她想了好久,那日司馬銳的話提醒了她,讓她決定立刻操辦此事。

“婆母,紅玉想煩婆母做件事情,是為了二太子。”

劉妃這幾日的情緒很不好,皇上昨晚留宿在雪苑,今早下了早朝又去了雪苑,慕容雪那丫頭昨晚的一曲琴曲讓皇上再次動了心,仗著自己年輕,竟然敢公開的與她爭風吃醋,這個小妮子,當真是不可小瞧。聽自己的媳婦說話,心裏有些煩,但聽到事情與強兒有關,才耐得下性子,問:“何事?”

“媳婦紅玉想請婆母做主,向太後提親,將蕓慧郡主許給二太子。”紅玉說出此話,心中也是猶豫了一下,一旦說了,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二太子與紅玉感情深厚,只是一直以來不曾有生育,實在是媳婦不孝。二太子待紅玉一直極好,所以紅玉想讓二太子再納一妃,為二太子生兒育女。紅玉思前想後,覺得蕓慧郡主最是合適。一則,她是皇後的親外甥女,二則,也是紅玉的同胞姐妹,我們二人例來感情不錯,一定可以和睦相處,且以她之身份,對二太子以後也會有很大的幫益。太後也甚是疼她,婆母若是前去提議,想來必定會答應。”紅玉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低下頭不再吭聲。

劉妃聽她說完,思量了一會,點了點頭,“你說得到有幾分道理,雖然強兒對你很好,也一直沒有納妾,可畢竟你沒有生育,強兒身為二太子,怎可沒有兒女。我原也想著為他納妾,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你這麽一說,到提醒了我。好吧,也不枉強兒疼你,你既有此心,婆母自當成全你,今日,我自會去見太後。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就下去吧,我此時心煩,想要歇會。”

紅玉恭身而退,走到外面,深吸一口氣,想到以後可能要與蕓慧同侍一夫,心中莫名的酸楚,但,就算她不提議,婆母也自會安排,到不如選個自己可心的,也好和睦相處,如若弄個不知底細的回來,狐媚了司馬強,那才真真是給自己添了堵。

遠遠的看見有個人在路上走著,身影很是熟悉,正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想心事,紅玉眼尖瞧見,想要匆忙躲到一邊,她此時並不想見到此人,婆母心情不好,她的心情也不好,為著自己的夫君納妃,怎麽可能有好心情?!

但,對方湊巧這時擡起了頭,看見了她,稍微頓了一下,也在猶豫要不要打招呼,是裝作看不見呢?還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