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那天的調查不順利。

殘穢會隨著時間散去——但散到一幹二凈, 連六眼都看不到半點痕跡,就顯然不對勁了。

更糟糕的是目擊者。

這是諾德今天上午第四次把屍體送到高專的解剖室。

就像烏鴉會被人討厭,總是送來死亡的消息也讓諾德不太自在。調查沒有繼續下去, 五條悟接著被叫走了,家入硝子倒是很習慣, 脫下手套擦了擦手找伊地知要剛剛傳達的消息。

“啊……就是……”伊地知潔高猶豫了一下, 還是把那張通知遞過來。

“呵。”女性嗤笑一下,把那張紙遞給諾德,“你要看嗎?很好笑的。”

第一條是, 停止一切對任務檔案的再調查行為,並對五條悟的私自行動造成的平民死亡追責。

第二條是,要求五條悟解釋,在一年前百鬼夜行事件中,未殺死夏油傑,且謊報隱瞞一事。

“不是,我都懶得說……”家入硝子接著就開始點煙,確實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樣子。

如果是悟是有意隱瞞包庇同期, 現在就沒有把咒靈操術的痕跡上報的必要。況且如果是那樣的話, 最初在諾德告訴他消息的時候就可以瞞下來。

既然如此, 對方是會殺害平民的詛咒師,那麽就更應該調查清他的身份和目的,至於“夏油傑”對目擊者的滅口, 則應該將相關人員統一保護起來。說到底, 停止調查也不是對方停止行動的保證。

……的確很無聊。

“你不生氣嗎?”家入硝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還好,”諾德放下通知, “有些無聊。”他補充說。

“哈, 沒錯, 非常無聊。”家入讚同地說,“你打算怎麽辦?”

“他們不可能真的把悟怎麽樣。”諾德回答。

“不好說哦,”醫療者毫不顧忌地使用誘導性的話語,“他們有很多惡心人的方法。”

“……”的確是讓人非常不愉快的設想。

“啊,不高興了?”家入硝子唯恐天下不亂地說。

某種意義上說,不愧是悟的同期。

“我問過他這件事,他不希望我參與,”諾德解釋著,“我會再問問他……當然,如果家入小姐的意思是有什麽事情希望我去做,我很願意。”

“你還挺謹慎的,”家入硝子顯得意外,“我還以為你是很容易做出極端事情的人呢。”

“……視對‘極端’的定義了。”諾德沒有否認,“如果悟不希望當前的局面被破壞,我也不會擅自對他的做法指手劃腳。”

家入硝子不置可否地挑眉。

“家入小姐有不一樣的意見嗎?我之前以為你認同他的做法。”諾德同樣不置可否地提問。

“我沒有那麽好的脾氣,”家入摁滅那支煙,“不對,應該說是自制力嗎?煩了的時候誰都會想掀桌子大鬧一場,誰會明明有能力鬧有能力到不需要顧忌後果還老老實實等著啊,那家夥才是怪胎。我和五條不一樣,只是單純因為做不到而已。”

她攤了攤手。

“我能做的只有治療,”家入接著說,語氣輕蔑,“等他們受傷了,然後我給他們治療,就這點事。啊,你身上的痕跡也能幫你去掉,要嗎?”

痕跡。

諾德停頓了一下,才意識到家入說的是五條悟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不,”他本能地說,接著才想起來,委婉一些地說,“不用……謝謝。”

調查有始無終地被叫停了。

回來的五條悟看上去很冰冷。

“悟——”諾德試著呼喚他。

大貓在他身邊坐下,接著毫無征兆地湊近了,雙手搭著他的肩膀,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在他耳邊誇張地“哈啊——”地一聲長長嘆氣。

諾德有些意外,本能地伸手回應,再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那讓五條悟連腦袋也靠在他肩上。

……是第二次了,和悟這樣旁若無人地在這裏……黏黏膩膩。並不是說他真的介意。諾德擡起頭,對上女性似笑非笑的目光。但稍微會有些不好意思。

“也沒什麽,”過了一會五條悟反而開口,“大致的情況我也知道了,總之是個連傑身體裏的咒靈操術也可以使用的詛咒師。指望普通人偶然知道什麽消息這件事本來也不太可能,至於那家夥的目的,只要找到他再問就可以了。”

“——這樣啊。”

“對,只是這樣。”悟擡起頭來看他,“別擔心。”

五條悟總是會把事情說得很簡單。

但同樣簡單的事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也會讓人覺得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你打算怎麽做,五條?”一旁的家入硝子開口。

“具體啊……”五條悟因為那個問句而頓了頓。絲毫不覺得現狀有什麽不妥,轉過身思考起來。

看起來是在現想。

奇妙的是,即使是現想,看著這樣的五條悟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可靠。

“總之先發到一般社會的通輯名單上吧,再和那邊交代一下,”五條悟說,這會的悟看起來輕松很多,“要是有The Machine就好了——不過信息技術還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吧~”

“那是什麽。”家入硝子完全沒理解他的梗。

“就是能根據你的樣貌、音色、行走特征從無數的攝像頭和通話數據裏監視我們的超級人工智能嘛,《疑犯追蹤》,硝子沒看過嗎?”五條悟故作驚訝地說。

如果能利用網絡的確會方便很多,但諾德不了解這方面的事情。

“別想些不切實際的事啊……”家入硝子也習慣了五條悟的天馬行空,不輕不重地吐槽了一句,又稍微嘆了口氣,“真的就這樣嗎?總覺得很火大。”

“我這不是不想增加硝子的工作量嗎?”五條悟沒正經地回答著。

工作量——

解剖臺上還躺著幾個黑色的裹屍袋。

也對,造成普通人死亡總歸是令人不願接受的結果。

被限制行動的五條悟就此閑了下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誒,那我們就去約會吧。”白發的青年十分無所謂地那麽說。

蒼藍色的眼睛沖他眨了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擺明了還有其他的想法。

“好啊。”那是諾德的回答。

他也是能想到一些方法的。

諾德和聊天室裏的甘樂發著信息,對著咖啡店甜品菜單糾結的悟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把菜單推過來,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問:“這是什麽?”

那有些……不同。

六眼能看到周圍無死角的所有內容,所以魔法師在對話框裏打著字:「悟認為有人在跟蹤嗎?」

“嗯嗯,”五條悟回答,“怎麽不說話?”

“只是沙拉吧?”

「情報屋」

他把之前的內容刪掉再輸入新的。

“現在咖啡店還有這個啊?”五條悟看起來真的很驚訝,“會好吃嗎?”

“總是可以試試。”諾德好笑地回答。

實在是沒有想過2018年了,還會在現代社會上演諜戰風雲一般的場面。雖然事情本身不是那麽輕松愉快的事,但確實讓人覺得有些有趣。

端上來的青綠色沙拉顯然讓五條悟大失所望,就算加再多的沙拉醬也無法彌補吃葉子所帶來的不滿,最強咒術師拿小勺刮著萵苣上白色的沙拉醬勉為其難舔了舔,“我覺得不行……這東西很不行。”五條悟委屈巴巴地說。

這下只是在說沙拉的話題了。

“我以為你會點水果沙拉……”諾德委婉地點出當事人的決策失誤。

“我也沒想到嘛——”大貓一下變得蔫蔫巴巴的。

諾德把那碗蔬菜換過來:“要點別的吧,悟。”

抽空享受空閑時間大概是五條悟的必備技能,即使是現在也能樂在其中地敲碗等著下一份甜點。

想了想,不覺得是被聽到了會有什麽不便的事情,諾德閑聊地開口問起咒術師的式神。

“式神能用來偵查嗎?”魔法師問。

“倒是可以啦,”五條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不是所有的式神都有這樣的能力,比如惠的式神只有玉犬可以。式神使所支配的式神數量也有限,咒術界的人本來就很少嘛——”

術式與生俱來是一件麻煩的事,如果是魔術的話,隨便一個半吊子魔術學徒也可以有樣學樣地使用式神術,但那又拐回原點了——魔力的使用者無法區別咒力。

他們就這樣在外面晃晃悠悠逛了一天。諾德也試著稍加留意,並沒有認出跟蹤的人。他並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對他人的惡意……也並不是很敏感。

“晚飯是小豆粥比較好,還是水果蛋糕比較好?”五條悟側過頭問他。

“都好。”諾德回答。

“或者你不想吃甜的?”他的男朋友認真地提出這個選項。

“不,和你一樣就可以。”他接著說。

晚餐總是會被賦予更多的意義——正式的一餐,結束辛勞後的一餐,燭光晚餐。無論如何,五條悟拎著打包好的蛋糕說想回家了。

晚霞的色彩總讓他覺得溫暖些。那麽,諾德在心裏想,不是去誰的家裏過夜,或者把悟送回家……這樣就是一起回家。

東京街頭的人群熙熙攘攘。

“傑離開之後,我和他也在街頭見過一面。”五條悟忽然開口說。

“我是想把傑拉回來的,”五條悟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他願意的話,那些爛橘子說什麽根本不重要,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他保下來的……但是他不願意。他甚至想被我殺掉。”

悟看上去並不太傷感,只是有些懷念。

“啊啊,被救這種事也是要當事人願意的,我那時候想。”

夕陽把白雪般的發色染上金黃的光輝。

“然後我想,那下次見面我會殺掉他。嗯,我確實殺掉他了,在九年之後,”蒼天之瞳垂下視線,“但現在這樣不算履行承諾吧?還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詛咒師肆無忌憚地利用他的屍體……”

別太自責——諾德想說。

“這次會好好殺掉他。”最強的咒術師作出保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