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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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五條悟停在花店的門口。

精心挑選過的鮮花被擺到了店外,在木質架子上的擺成一排,柔軟花瓣上落著人工噴灑的水滴。

他並不知道用做贈禮的鮮花的講究,對花語更是一無所知。

『我應該送你花嗎?』他站在玻璃墻外按著手機。

「如果悟想的話」暧昧的回覆。

這算是想要還是不想要?

要是仔細回憶的話,諾德的回答大概只有兩種——

“如果你想的話”和“好”。

太不坦率了吧,那家夥。

那樣的話前面那種就姑且算作“否”的委婉語好了。

當作一道謎題來解答吧,對,就像推理。必要的線索已經俱全了,那個人說話的方式和眼睛裏流露的感情,要是再有什麽不清楚的事情,就當面問個明白吧。

『哪種花比較好?』

「哪種都可以」

果然沒什麽興趣吧。

只是終究會枯萎的,除了裝飾再無其他意義的象征物,哪怕單論美與賞心悅目,世界上也有比花更好的存在。

同樣缺乏這部分浪漫的五條悟想著。

——十五六歲的中學生有時會圍在一起說戀愛的話題。

喜歡的異性的類型,想要收到的禮物,約會時候想要去的地方。

年輕咒術師的單身率非常高,五條悟的熟人差不多都是這樣,東京校這幾年的學生也對冒著粉紅泡泡的話題興趣缺缺,但是去年還是什麽時候的交流會,他的確偶然撞見過隔壁京都校的女孩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情景。

大概是“想一起去游樂園”、“沒有時間”、“電影的話……”這樣的內容。

打擾了女孩子親密的悄悄話的五條老師打算十分貼心地離開,但嘰嘰喳喳的女孩們意外地絲毫不介意,其中一個還問著他的意見。

問了什麽——

啊,是去游樂園還是去看電影。

“如果是五條老師會更喜歡哪個呢?”乖巧的女孩眨著眼睛湊在他身邊問,好像非常感興趣。

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誒,多浪費時間啊,我可是大忙人,而且那有什麽好玩的。”

“……這怎麽能叫浪費時間呢!”

女孩們被冒犯了,像喜鵲一樣輕快地離開了。

——約會應該做什麽?

於是最後也沒有買,花。

他在小餐廳外面遇上也剛剛到的諾德。男人的目光掃過他空著的手,或者該說是,不著痕跡地瞥過。沒有半句提起這件事。

“晚上好。”諾德輕聲說。

但,只要五條悟想看,六眼能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猜錯了嗎。

所以這時候能遞出一束花會更好吧,大概不需要太誇張,一支就可以了,用透明的玻璃紙和飾帶包起來,一支玫瑰——紅色的。

五條悟好像理解了。

想送他花,想要手中有能遞出去的花。諾德大概不會有什麽露骨的喜悅,只是收到一束花也完全不是什麽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但是他可能會這麽說,說他很高興,溫潤的眼睛裏會有流淌的蜂蜜一樣的輝光。

花本身並不重要,他只是想送出禮物。

失誤了,他想。

……只是一個小失誤,他想。

他有近乎無限次的機會。

最強咒術師不會輕易覺得挫敗。

他略微低頭,像往常那樣用無害的視線看向諾德——

展著肩的時候鎖骨的輪廓會更好看,低領的T恤看起來怎麽樣呢,擁抱的時候會順便摸摸他的脖子嗎?他都對著鏡子看過了,蒼天之瞳睜大的時候顯得天真些,但他忽然想起之前諾德說他像神明,是喜歡那副樣子嗎。

那個之後有機會也問問看吧。

“晚上好~”五條悟按下剛才的想法,像展示羽毛的鳥兒一樣展示著自己,“有沒有很不一樣?可愛嗎?是私服哦。”

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和可愛怎麽想都不ok。

但五條悟除外。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有多出眾,因而有著絕對的自我認知,不自信是與他無緣的情況,這份自信甚至能稱得上是傲慢,他於是能理所當然地作出這樣的發言,連一點別扭的跡象都沒有。

他能“看到”諾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能“看到”那顆搏動得更快的心臟,他還知道諾德甚至喜歡他的傲慢,因而他覺得自信滿滿也是當然的吧。

直到諾德執起他的手,輕而小心好像他是什麽易碎的珍貴之物。

“很可愛。”諾德說,視線短暫地和他相交,接著低頭,親了親他的手背。

——

為什麽??

為什麽是親手背?

至少打算得到一個擁抱的五條悟瞪大眼睛。

店裏的裝湟很別致,柔軟的氛圍燈和精心設計的隔斷,是小情侶會願意共度時光拍照留念的地方,但他現在沒這個心情欣賞。

他需要重新評估現狀了。

“你不覺得你坐得太遠了嗎?”五條悟不太高興地開口。

平心而論,諾德坐在他的對面,只隔著一張小桌,是伸手就可以碰到的距離。即使在約會中也是恰當的距離,畢竟不然的話就沒辦法註視彼此了。

諾德看上去也有些茫然,“悟的意思是——”

行動先於言語,知道不可能被拒絕,五條悟一點都不客氣地自己挪了地方,肩貼著肩和他坐在一起,距離近到透過衣服能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體溫。

“我的意思是我要坐在你旁邊。”

他沒好氣地說,拉過諾德的手,把嘴唇貼在上面。

沒有什麽感覺,當然不會有什麽感覺,只是純潔無比的碰觸。五條悟更喜歡撫摸,如果是手的話想要整只手覆上去摩挲,也想要把指節分明的手指含在嘴裏細細舔吻,但不是這樣的——

“你明明很喜歡我,為什麽要這樣刻意保持距離?”五條悟擡眼看他。

諾德也在打量他。

是打量,而不是回應,也不是由衷地覺得喜歡而樂意讓他為所欲為。

“悟想……說什麽。”今天格外有距離感的,他的男友,斟酌著開口。

是因為不想讓他生氣嗎,那些話語聽起來小心翼翼的。

還有一絲,只是一絲——警惕。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在他心裏出現。

……他不會被拒絕的,沒錯吧?

五條悟盯著諾德,像一只盯上獵物的大貓,捉著他的下巴,讓那雙任由他擺布的金棕色眼睛看向自己。

“我和你只是炮友,”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看到”諾德頓住呼吸。

這個人好像想要移開視線——想要從他身邊離開,但,是因為被他擋住了退路無處可逃呢,還是因為承諾過了呢——說會先優先他的想法,因為這樣在此情此景中本該失去意義的承諾嗎?諾德最後還是順從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瞳孔縮緊,不安又僵硬,即使如此也沒有反抗。

啊,真的是這樣。

即使猜中了也不讓人高興。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了下去,“……只是為了滿足肉-體欲望的關系,除此之外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

“我知道、悟……”

他不由自主地用力,近乎粗暴地讓那張還想說出附和的話語的嘴閉上,難以置信地打斷諾德:“——你真的以為我會這麽說?!”

是不是太強勢了,下一秒五條悟松開捏住諾德下巴的手,但又忍不住想要抓住什麽,攥住男人的衣領。

諾德無聲地,問詢地看著他,好像一點沒因為剛才的話生氣。

好像一點不覺得意外。

反而是此刻看向他的目光,簡直就像在問——難道不是嗎?

為什麽這樣看著他?

“……我又不是什麽混蛋,”五條悟如同受了不白之冤,不禁抱怨起來,“雖然我是有點輕浮,但也沒有喜歡看自己的愛慕者傷心的惡趣味,就算是不打算接受的告白我也都會認真地拒絕……”

“但悟,我——”

琥珀一樣的眼睛看著他,雖然略作停頓,但並不是打算把話語吞回去。

“我想要的並不是拒絕——即使是認真的拒絕。”諾德說道。太過正式的說法,以至於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讓人一時間無法理解,“那樣的話,我願意要前面那句話。”

他覆上五條悟抓著他衣服的手,並不是想要扯開,反而就著現在的姿勢按著他。

另一只手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頸側,湊近了,嘴唇和嘴唇貼在一起,沒有留下半點空隙。靈活的舌鉆進來撫弄著敏感的上牙膛,用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撩撥著他。

酥酥麻麻的,五條悟癢得受不了,又是吞咽又是用舌面摩挲,於是順理成章地,柔軟又濕潤的舌頭交纏在一起,滑滑的非常舒服。

諾德沒有閉上眼睛,他也沒有,於是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雙眼裏閃著火的焰色。

這個人意外也有充滿進攻性的一面啊。

平時擺出人畜無害的態度,一不小心就讓人忘記了這段關系裏誰才是經驗豐富的,本該將另一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一方。

諾德淩厲的樣子很漂亮,年輕的咒術師被親得暈暈乎乎的,想要交出主導權,想要交給他,然後做更多自己還不知道的更快樂的事情。

等等……諾德剛才,說了什麽。

……他自己又說了什麽?

五條悟拼湊出沒被熱度蒸發掉的理性,艱難地思考了一下,忽然驚得拉開了距離。

那簡直就好像……他剛給出了不論哪個選項都爛到不行的二選一一樣。

“……我讓你選了嗎??”五條悟震驚。

差不多是被推開的諾德,也只是為難地看著他,“那,悟來決定?”他沒作多想地提議。

“什麽叫我來決定,我沒有要決定——你都不在意嗎?”五條悟幾乎想要哀嚎,最強咒術師當然不經常遇到這麽無從下手的情況。

“我很在意,剛才也說了,我、”諾德好像想要解釋。

“拜托不要提剛才了,”五條悟像個大型掛件一樣伸手抱住他的男友,逃避現實地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口,隔著布料傳出來悶悶的聲音,“我一定能想明白要怎麽和你說。”

他抱著的這具身體很僵硬。明明看起來也好,說話的時候也好,都平靜得毫無波瀾。

懷抱裏的手臂擡起來,接著安撫的觸碰落在他的頭發上、頸上、脊背上。

“不要著急。”諾德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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