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發件人:冥冥

收件人:庵歌姬

內容:如果現在你面前有一個捉弄五條悟的機會,你會不會動手?

——

發件人:庵歌姬

收件人:冥冥

內容:真的嗎??快加我一份!

——

事情要說回她兩天前接的任務。任務的內容對做著她這一行的人不太常見,雇主希望“了解咒力與咒術師相關的信息”——一看就是個普通人,甚至不是已經暗知了這個世界的存在還加以利用的政客與富商,是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但這並不影響她接下任務,她自認信譽很好,實力也很可靠,除了貴沒有什麽缺點。既然雇主能找到她的聯系方式,還願意為了這點小事付她那筆誇張的傭金,那為什麽不呢。

簡單的任務讓人愜意,到賬的錢也讓人愜意,如果雇主只是被低級的咒靈纏上了,她想她也不介意順便出手——畢竟她也是以祓除咒靈為己任的咒術師不是嗎?

冥冥這麽想著,坐在闊葉盆栽邊上的座位,觀察著咖啡廳裏的來來往往的人。

等到雇主在她的對面坐下,頷首向她致意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就不那麽自然了。

“諾德·弗雷姆,不好意思,遲了一會。”男性輕聲地表示歉意。

普通人,沒錯。看起來完全是普通人,身上沒有顯眼的傷痕,手上沒有持握武器留下的繭,走進陌生的場所也毫無防備。沒有咒力,更沒被什麽咒靈黏著,看起來既不焦慮也不驚恐,相反還有餘裕禮貌地將菜單遞給她,完全不是一副遇上了什麽麻煩的樣子。

但問題是,

……這個人渾身上下,從指尖到掌心,從衣服到頭發絲,全都明晃晃地留著某個咒術師的咒力殘穢。

之所以說是某個——

是因為很不巧,咒力的主人還是她認識的人。

冥冥難得地不知道這時候應該擺出什麽表情。

五條悟——有沒有搞錯?五條悟?

對於高級的咒術師,或者咒靈,只要留心控制或過後抹消,就能夠做到即使使用了大量的咒力也能不留下絲毫殘穢。

反之也是一樣,只要想留下就能留下,戰鬥和使用術式都不是必要條件,但不常有人這麽做,有時候會有詛咒師為了誤導窗而故意留下指向錯誤方向的殘穢,僅此而已。

姑且排除是眼前這個人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以至於咒術界的最強要咒殺他——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個普通人也不太可能活著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她可不知道還有人會像標記所有權一樣在別人身上留下顯眼到礙眼的殘穢。

考慮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咒力的存在,此情此景就變得更為微妙了。

“能問問你為什麽想知道這些事情嗎?”冥冥停頓了一會,還是問。

“——這是冥小姐願意接受我的雇傭的前提嗎?”眼前這個對她的想法一無所知的男性有些意外。

“……不,不是。”她無奈地吐出回答,把可有可無的好奇心放在一邊,選擇遵守自己的職業原則,“那麽,你想要從哪裏開始聽起。”

既然那個問題被放下,諾德也沒有在意,從善如流地開口:“首先,我想看你展示‘咒力’這一存在,並且希望你能和我講講它的來源、作用、限制和使用方式。”

做著拿錢幹活的行當,冥冥接觸的三教九流也不少,但聽一個普通人像談論量子效應一樣談論咒力,多少還是覺得有點割裂。

“我需要先告訴你,”她開口,伸出手,掌心向上,“普通人是看不到咒力的,就算我現在把咒力匯集在手上,你也無法看到、察覺、觸碰咒力的存在。”

沒有被那句話勸退,諾德聲音平靜地說:“這件事情我多少有所知曉,既然你這麽說的話,咒力是可以受你的意志操縱自由流動的——”

伴著消息提示音,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抱歉,我想查看一下信息。”諾德很快說。

“請。”冥冥不介意地答道,靠在沙發上等待。

手機已經成了現代人生活的一部分,對此沒有體會的人只要經歷一次沒電也一定能有充分的感悟,她當然不會因為雇主在對話的中途查看手機就覺得被冒犯。

只是,雖然她沒有偷看的意思,咒術師的感官本來就遠超常人,跳出消息彈窗的屏幕更是隨便一掃就能看到內容,發信人是——

“悟”。

親昵到離譜的只有名字沒有姓氏的備註。

……此刻她的雇主正反覆編輯著信息,表情上看不出什麽,但用餘光也能瞥見他一次又一次按退格的動作。

……倒不是說她恐同,只是接個普普通通的任務竟然還要被餵古怪的狗糧實在讓人不太高興,而且讓一位女性等一分鐘未免也太久了,加上一想到消息的那邊竟然是五條悟,黑鳥操使也不由得有了點壞心思。

冥冥敲了敲桌面。

諾德詢問地看向她。

“雖然沒有哪條規定說咒術師絕對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咒術界的存在,但如果我的聲音被錄下來到處放我也不太樂意,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以防萬一,”她找了個聽起來合理的借口,“另外,我並不是介意你回消息,但我也想盡快完成任務——所以,之後可以關機嗎,如果方便的話。”

她的雇主看著她,沈默了片刻,之後反而不合常理地,松了一口氣似的回答道:“我可以理解,我為我的失禮道歉……我會關機,並且我也沒有帶任何其他可以錄音的設備,如果需要的話,之後可以由你檢查。現在,請允許我先告知一下可能聯絡我的人。”

按下發送,按下關機,她的雇主簡直像是逃避現實的中學生一樣把手機放到一邊。

“黏人的戀人?”她玩味地問。

諾德看向她。

她的話顯然戳中了這個人的痛處,以至於他看起來有些——低落,但看向她的目光並沒有對一個陌生人的遣責,只有單純的“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困惑。

剛剛可以說是帶著點惡意的黑鳥操使感到了心虛。

踢了小狗的那種心虛。

“我們還是說咒力的事情吧。”諾德說。

“——當然可以。”

講解咒力的性質,講解術式使用,這些都算不上難事。

他們的對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即使被聽到了也只會當作什麽幻想系的作品吧。

“我大致理解了。”諾德說,“接下來我想試著觸碰你手上的咒力,我不是打算攻擊,只是想要確定一些事情。如果對你有什麽影響或者讓你感到威脅,請出聲,我會立刻停下。”

一般來說,她並不會對雇主的性格多做評價,但還是多少有些意外於這些謹慎到繁覆的話語。畢竟,很難想象那個性格跳脫的五條悟,會對一個什麽情緒都不外露,逗弄起來也不會生氣,近乎滴水不漏的……普通人,感興趣。

一秒前的冥冥是這麽想的。

匯集在手上的咒力毫無征兆地消失,像是存在本身被抹消了一樣,什麽都沒有留下。如果不是她始終在註意著,說不定連這件事都沒有察覺到。

——差點本能地回擊。

冥冥扣著自己的手,掩飾片刻前流露的慌亂,吐出一句“停下”。

諾德以示無害地半舉雙手。

“你做了什麽。”遮掩著表情的水藍色長發後面,她的眼睛審慎地打量起這個人。

“魔力。魔力應該會和咒力對消,我猜測——畢竟在我的感知中,咒力存在的區域是一片魔力的空白。啊,大源像空氣一樣是無處不在的,所以我才能知道哪裏是空白。”諾德說得很平淡,好像說的不過是什麽別的領域的常識,然後像她剛才一樣掌心朝上,仿佛托著什麽無形之物,“我猜咒術師也看不到魔力,對吧?”

“……”

“但是和咒力不同,魔法師有能讓魔力可視化的方法,說起來也和術式很像。”他用視線示意自己的手,接著那裏憑空出現了一團火光,自稱魔法師的人拿起一邊空了的砂糖紙包,那在火焰中化作了一小片灰燼。“魔法。”他說。

“我以為你是普通人。”冥冥沒有全盤相信,保持著最低標準的警戒。

“我沒有說過我是普通人。”火焰又憑空地消失,諾德讓手裏的灰燼落在餐巾紙上,“而且按照咒術師的標準,我沒有咒力,的確應該算是普通人。”

“……無法反駁呢。”她無奈地說。

諾德的表情沒半點變化,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剛才的舉動讓自己的威脅性上升了多少個等級,不,他應該知道,畢竟他事前就已經開口警告了。

要麽就是完全不在意。

他還是像一個學者一樣認真地說:“我想知道剛才在你的感官之中,你的咒力發生了什麽。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試試看其他情況下的魔力和咒力的互作,加錢也可以。如果你希望現在離開我也可以接受。啊,保密條約還有效嗎?”

像她這樣受錢雇傭的咒術師,如果能得到利益,是不介意一點小小的風險的。

至於這對咒術界意味著什麽,那可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事情。

“加錢就不用了,”冥冥放松了姿態,“交個朋友吧,留個聯系方式?當然,如果你非要加錢我也不會拒絕。”

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諾德從容答道:“可以。”

同樣沒有任何征兆,餐巾紙上像是被火焰灼燒一樣浮現出數字。在所謂的魔法界這種事情是不是很容易她不知道,總之對於咒術師而言,是無法做到相同事情的。

而且……

盡管接過了寫著手機號碼疊放平整的餐巾紙,冥冥還是不由得遲疑了一下。

她的視線瞥向被關機放在一旁的手機。

“我現在不太方便開機。”諾德歉意地說。

“為什麽?”

“我個人的原因。”沒有多作解釋。

……什麽都沒說。但是,她好像明白了。

……這個人,居然在,

躲五條悟的電話。

“附送你一個信息吧。”冥冥把咒力匯集於指尖,在桌子上寫出自己的號碼,“咒力的使用會留下殘穢,也就是使用痕跡。你雖然能意識到咒力,但是應該意識不到——”

“可以。”諾德說。

“……可以?”她挑眉。

“你想說我身上的……殘穢,是這麽發音的嗎?那個我知道。”諾德說著,好像因為想到什麽而覺得愉快,眼前這個人今天第一次露出微笑,“總之,謝謝你的額外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