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孫墨牽掛曲憐兒,一心要將他接到會安酒樓來,便在蘇井與鐘離翡下車後再次離開。

兩人因為驚嚇,甚至忘了同孫墨告別。

只見會安酒樓前張燈結彩,歡天喜地,十六位粉衣佳人分為四列,在燈火下蹈步,紗衣輕盈,更襯著步伐美妙,一瞬間,仿佛叫人覺得自己誤入天堂仙境。

只是,又有一位佳人自隊伍中間翩然而來,“她”穿改良開叉旗袍,本來還算得上清秀的臉如今被胭脂渲染得仿佛融進了一個春天,“她”緩緩向二人的方向走來,端得是蓮步款款,卻叫蘇井二人瞬覺天崩地裂。

鐘離翡轉頭,面容是十分僵硬,“先生,咱們走吧。”

蘇井亦是不自在,他點點頭,抓住鐘離翡的手,甫一轉身,便被一人牽住袖子——斯人同時又道:“阿井井,小七七,好久不見了啦~”

纏綿的尾調,偏偏是由一位身量七尺,聲音深沈的男兒喊出來的,聽過之後,只叫人抖落一地雞皮疙瘩,尤其這位男兒,抓著蘇井的袖子也罷,居然還可勁兒地晃著他袖子撒嬌,鐘離翡額頭青筋暴起,他忍無可忍,一掌劈了出去。

旗袍佳人立刻倒地,微風拂過,吹起旗袍一角,露出那長腿上迎風而立的腿毛。

蘇井:“……”

鐘離翡面上掛一絲冷笑,在旗袍佳人身上又補了兩腳,一邊沖著酒樓喊一句,“盛修,你給我滾出來。”

一柱香不到,顧如風便拎著盛修出來。

“把你們家這玩意兒弄走。”

鐘離翡下完指令,自顧自地走進酒樓裏,尋了樓梯,走進沈月閣。

蘇井沖盛修幸災樂禍地笑一把,跟著鐘離翡的步伐而去。

而鐘離翡的一番舉動也只便宜了孫墨,當他將曲憐兒接過來之後,會安酒樓前,已恢覆成了正常的場景。

眾人圍坐一桌,酒過三巡,客套笑鬧幾句,便各自尋了人聊起來,這場本是為蘇井接風洗塵的宴會,終於失去了它的初衷。

蘇井興致缺缺地看了幾眼眾人,將下巴抵在鐘離翡肩上,轉過頭來,目光裏竟是滿溢的柔情,“舒服些了沒?”

鐘離翡沒回答,似乎在思考什麽,良久,他自腕上取下那一串墨玉珠手鏈,套進蘇井腕上,“不戴他的,便戴我的吧。”

蘇井一時有些感慨,萬千話語都說不出口,直至最後,他也僅是摸了摸鐘離翡的頭,少年的頭發長而順滑,叫他突然愛不釋手。

鐘離翡順勢窩到他懷裏,“舒服才怪。”

蘇井附到他耳邊,兩眼彎成月牙,“那我伺候你,可好?”

鐘離翡不置可否。

突然,蘇景明道一句:“到這個月月末,我就要結婚了。”

這句話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起一個不小的漣漪。

蘇井皺眉,“你和老三……”

鐘離翡小聲提示,“你沒發現景郁今兒沒來嗎?”

顧如風鮮少言語,這會兒也接一句,“到月末的話,也許就要開戰了。”

“就是因這開戰,”蘇景明苦笑,“我算是京系的人,為了能做足準備,三叔叫我同葉家的千金聯姻。”

“……也難怪,小舅舅並不知道大哥與老三的事。”

兄弟亂倫,總歸不是能輕易向家裏攤牌的。

鐘離翡問道:“是渝三爺直接定下的?不能推給蘇景厲?”

“總歸我是老大,所以……”

“我去同蘇渝說,”盛修拍拍胸脯,一把拍沒了自己身上的儒士風味,“堂堂京系軍閥,竟然淪落到與人聯姻的地步,說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顧如風看他一眼。

盛修因這一眼更是激動,“京系不嫌丟人,我南系作為友軍還嫌丟人呢!”

盛身停下縫衣服的手,沖盛修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抹譏諷笑意,“大哥,聯姻不是淪落,是一種手段。”

曲憐兒也接話,“若是有法子推給蘇二少,還是請大少莫顧忌什麽倫理綱常,人是給自己活的,不是給別人活的。”

曲憐兒本是伶人,漂泊離散的命運,好容易在京城穩住跟腳,與孫墨更是經歷了諸多風雨也未分開,自是瞧不上為了世俗而妥協的行徑,所以這話說得並不柔和,自楞楞地向蘇景明刺過去,一下子刺得蘇景明說不出話。

顧如夢推門進來,“誰叫你聯姻?”

他穿雪白長衫,消瘦無比,清俊的面容總帶著一股子滄桑疲憊,這會兒又勾出一絲冷笑,他略掃了一眼蘇景明,嗤聲而道:“蘇渝?他敢——”

“二叔,你怎麽舍得出來了?”蘇井見氣氛完全冷下去,忙出來打圓場,“近來可好?”

“托福,還不錯。”顧如夢聲調不冷不熱,態度卻已軟化一些,他看向顧如風,“老三,大哥找你。”

顧如風從座位上起來。顧如夢便轉身往回走,走兩步又想起什麽一般,回頭:“成安,你什麽時候得閑,去大哥那兒看看他。”

蘇井應了,並不說別的。

從宴會開場至此刻,不過半個時辰,氣氛卻已完全不同。整個沈月閣都被一種無言的沈默包攏,顯出一股子空曠撩人的意味,叫人忍不住便要嘆息。

孫墨火爆脾氣,忍著不說話已經到了極限,頭一個跳出來,“無聊,忒無聊了,老子先走了!”說話間就拉著曲憐兒出了沈月閣。

第二個走的是蘇景明,他握了握拳,做下了某個決定,“我去找三叔說清楚。左右我與景郁已經在一起了,我不該逃避的。”

“顧二叔已經答應當說客了,大哥不妨等等。”蘇井在他背後念了一句,卻沒留住人。

盛修自顧如風離去便是神游狀態,盛身又開始忙起縫衣服的活計,而之前被鐘離翡劈昏的盛養,更是還沒有醒來。

蘇井突然覺得,這接風宴簡直糟糕透頂。

他沖著鐘離翡眨眨眼,“咱們也走吧。”

“不急。”

“嗯?”

就見鐘離翡扒著蘇井的身子站起來,剛毅的臉上勾了一絲狡黠的痕跡,他走了幾步,尋來筆墨紙硯,揮寫幾筆,一張紙就糊在了盛修臉上。

端正肅直的一個字,字的風格如其本人,內容卻——

鐘離翡寫:「蛤」。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