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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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喜歡在公交車上睡一覺,搖搖晃晃的確實很舒服,但是此時此刻於舟和姜東籬完全沒有睡意,他們更多的是緊張。

“往那邊坐坐行不行,別擠我啦!”坐在裏面的於舟各種不舒服。

姜東籬眼裏盡是笑意:“行是行啊,那你能不能先把胳膊從我胳膊上拿開?”

於舟:“……”

離開醫院以後,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已經到了這輛行駛中的大巴車裏。他倆坐在左前排的兩個位置,前後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車上的人少,氣氛原本就陰沈沈的,也不知是誰提議了講恐怖故事來打發無聊的旅途時間,於是這三五個人圍在了一起,於舟和姜東籬也被迫參加。

第一個講故事的人是個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男孩,但是給人一種陰沈的感覺,男孩開始講了:

以前有個人,他非常非常討厭其他人,非常厭惡這個滿是人類的世界。而且,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他不想讓外面的聲音打擾自己覆習。自己的人生馬上就要迎來新的起點,要是世界上再沒人打擾自己該多好,他這樣許願。

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看不到其他人了,明明能夠聽到聲音卻看不見人的感受真是可怕,他走在大街上,全都是無人駕駛的車輛和沒有人看管的攤位,但是其實那些人都在,只是他看不到而已。他很害怕呀,就到處躲藏,可是不論他走到哪裏哪裏都是人聲鼎沸卻不見半個人影,他受不了了,拿刀割了自己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將原本隱形的人染成了紅色。

他在臨死前終於看清了,這些聲音哪裏是源自人啊,那些都是看不見形態的怪物!

男孩的故事講完了,於舟並沒有聽出什麽,只覺得這是一個荒誕的故事而已。但是在看看車上的其他人,包括姜東籬在內臉色都怪怪的,難道他們就這麽膽小嗎?

第二個講故事的,是個二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女人,她打扮的年輕時尚,卻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而且她的聲音也並不友善:

周諾購物結束回到家,剛剛把購物袋扔在沙發上,就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午餐,都是自己和劉遠喜歡吃的東西。怪了,自家老公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啦?

回想一下,今天既不是周諾的生日也不是結婚紀念日更不是什麽節日,為什麽一向討厭下廚的劉遠會做這麽一大桌子菜呢?他們結婚三年以來感情一直不濃也不淡,難道那些劉遠在外面勾搭了一個妹子的風言風語都是真的,這是散夥飯?

周諾笑自己想象力太過豐富,居然能夠腦補出這樣的劇情,隨即又聽到了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兒輕輕碰撞產生的聲音,難道廚房裏的工作還沒結束?

劉遠是公司裏的小業務員,今兒是周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留在公司裏玩兒命加班的才對,再加上平時都不做菜的劉遠不可能做出這麽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因為家裏就周諾和劉遠兩個人,所以她才會下意識的認為這菜是劉遠做的,而婆婆因為離得太遠又沒有他們家門的鑰匙,所以應該不會來的,保險起見周諾還是決定去廚房裏看看。

廚房門虛掩著,周諾悄悄走過去往裏一瞧,又盡量悄悄走回來了客廳,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勸說自己冷靜下來。

正在廚房裏紮著圍裙忙活的,就是周諾自己!

是的,周諾正在廚房裏,那麽現在站在客廳裏的周諾又是什麽?

理智告訴周諾那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當她想再一次走過去確認的時候,另一個周諾已經端著碗筷從廚房裏出來了。那個周諾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有個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人就驚魂未定的站在客廳裏,把碗筷擺好又哼著小曲走回了廚房。

劉遠終於下班回到家,周諾撲過去想跟他說著一整天的驚嚇,可是劉遠卻好像看不到她一樣,直直的走向了另一個周諾,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

周諾看著自己的老公和另一個自己親親熱熱,看著自己的父母也對那個自己疼愛有加,看著自己的工作被另一個自己所代替。而真正的自己卻被人當作空氣一般,好像根本就是透明的!

難道說,自己完全被另一個自己所取代了嗎!那個人有什麽好的,她愛慕虛榮又小心眼兒,還會想方設法的陷害其他人,為什麽大家都看著她!

啊,對了,那不也是自己嗎……

原來,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居然是這個樣子的嗎?

周諾瘋了。

她舉起刀瘋狂的砍向那些無視自己的人,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周諾的白裙子,但是她好像不知疲倦。他們不是看不到自己嗎,現在,他們終於只能看著自己了!

在一雙雙充斥著絕望的眼睛中,周諾看到了的自己!

第二個故事落下帷幕,女人講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不再理會其他人,好像接下來不論誰講故事都和自己無關了。

於舟舉得更加奇怪了,為什麽姜東籬的臉色更加古怪了呢?

第三個講故事的人是個六七十歲的老爺爺,他長得精神得很,看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練家子。老人和男孩還有年輕女人不同,他給人一種親善的感覺,而且,老人所說的故事與其說恐怖不如說是傷感:

那已經是挺久以前的事兒啦,在一座北方小鎮裏生活著一對兄弟,哥哥又當爹又當媽終於把小自己十一歲的弟弟拉扯大,弟弟也出息,考上了外省的大學,而哥哥還留在家鄉工作。

有一天哥哥聯絡弟弟說下周末回去看他,可就在哥哥終於到了那座城市的時候,卻聽說弟弟所在的校園發生了火災,等到哥哥趕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具具燒焦的屍體,他顫顫巍巍的一個一個掀開蓋在屍體臉上的白布,確認了燒毀了半張臉的弟弟就在屍體之中,悲痛欲絕,當即昏倒在地。

後來,哥哥的生活還是照樣過下去,並且過的一天比一天好。可是,就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他的朋友、同事、同學、妻子,甚至包括才聯系上的遠親,都一個個的葬身於火海,就好像是詛咒一般。

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哥哥終於老了,某天他坐在搖椅上翻看著以前的照片,他看到了弟弟的照片,那時的弟弟還是個小孩子,笑的陽光燦爛。水火無情,居然奪取了這麽多年輕的生命,但願逝者安息吧。

突然,哥哥想起來了,就在弟弟還像照片裏這麽大的時候,村裏的媒婆來找自己說要介紹個賣肉家的姑娘給自己,可是弟弟死活不願意,這事兒也就算了。那時候,弟弟說,哥哥只能是他的,哥哥的身邊只能有他一個人,就算他死了哥哥也只屬於他!

是啊,後來弟弟死了。

每個接觸哥哥的人,也死了。

也許,哥哥真的一輩子都只能是屬於弟弟的!

咦,是錯覺嗎,為什麽周圍好像燃燒起來了,就好像置身於冰冷的火焰之中……

其他人的故事都講完了,姜東籬用胳膊撞了撞於舟的肋骨,示意讓他先將,於是於舟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講一個自己童年的經歷:

於舟小時候就住在雪佑鎮上的一家名叫藍色春天的孤兒院裏,當時他也就十四五歲吧,正是淘氣的年紀。因為他屬完全沒有朋友的家夥嘛,看著別的孩子三五成群玩彈珠的挺羨慕的,於是拿著攢了好久才攢夠的兩塊錢去鎮上的繁華區買彈珠,希望有人能跟自己玩兒。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於舟是偷偷跑出來的,返程的時候走的是距離繁華地帶不遠的土路,不知怎麽就就撞上了一個人,天太黑了還沒有路燈於舟看不到那人的臉,但是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身形姣好的女人。因為於舟還沒反應過來道個歉啥的那女人什麽就不見了,他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覺得好像有什麽腥味兒一直跟著自己。可是,一回到孤兒院裏,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於舟。

原來,就在於舟撞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被沾了滿身的血!

於舟還以為是那個女人受了傷,可是第二天的時候他就看新聞報道說就在他昨天走的那條土路上又發生了割喉挖眼魔犯下的兇殺案,屍體今個兒一早才被發現,於舟身上沾的是被害者的血!

原來,那個女人就是傳說中的割喉挖眼魔,於舟簡直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這個故事講完了,車上的其他人都沒啥反應,但是這已經是於舟童年最恐怖的幾個記憶之一了。

“哎,那你最後找沒找著人跟你一塊玩兒啊?”姜東籬問道。

於舟:“你不覺得自己的側重點很奇怪嗎?”

“別岔開話題,到底有沒有人啊?”

“……沒有”誰願意玩兒沾著血的彈珠啊,“別說這個了,該你講了。”

姜東籬清了清嗓子說道:“那我也來講個故事,從前有一群人坐在大巴車上,大巴車不知正行駛在哪裏,也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這一群人到底要去什麽地方呢……好吧,我也不知道。好啦,我的故事講完了。”

聽完只有,大家都一個反應:啊,對了,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輛車上。

“司機先生,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於舟問。

司機的駕駛座離他們很近,只見一個帶著藍色制服帽的男人回過頭,他的臉被一道傷痕分成了上下兩半,連顏色都不是一樣深淺,好像是拼接在一起的一樣,男人咧嘴一笑,回答道:“這還用問嘛,咱們這是要去地獄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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