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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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楊溪真的遇到了蘇渺。
就在雪佑鎮上的一處年代久遠街心公園，就在一個再平靜不過的午後，楊溪看到了蘇渺。他還是以前的樣子，看起來弱不禁風，卻還是無憂無慮，但是，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楊溪看到那雙烏黑烏黑的眼睛變成了兩個血窟窿，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向左歪，最後竟然轉了九十度，成了個扁橢圓形，而脖子上那道口子因為他這樣的動作裂了開來，露出了黑紅的的腐肉。
蘇渺看不到，所以他沒能認出楊溪；楊溪看得到，可是他卻不敢認蘇渺。
明明說過會一直保護他，卻讓他經歷了痛苦的死亡。明明說過不會拋下他，卻讓他一直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陌生的小鎮游蕩。楊溪真的討厭這樣無能的自己，討厭在蘇渺生命的最後還跟他吵架，最後就連為蘇渺報仇都沒有做到，就被同樣的兇手給殺了的自己。
所以啊，他想盡量不要出現在蘇渺身邊，不要讓蘇渺想起不好的過去。
可是，楊溪還是忍不住想要看著蘇渺，他會悄悄的跟在蘇渺身邊，會在蘇渺被小石塊兒絆倒的時候過去攙扶，會因為看著蘇渺和別的鬼魂聊得很來而感到落寞，他要看著蘇渺進到雪佑鎮上被叫做鬼樓的‘小白楊’裏才能安心。
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感激或者回應。只要你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就會感到開心了。
這樣，對於楊溪來說，能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楊溪並不著急離開生者的世界，只要蘇渺還存在一天，他就要在蘇渺的身邊呆一天。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少，也許足夠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高大帥氣的大小夥子，那真是漫長的時光，但是對於鬼魂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蘇渺在街上碰到了一個人，那人兩鬢斑白，形單影只。蘇渺雖然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得到那人的存在，蘇渺對和他走在一起的那個長發女孩說：“那是殺了我的人。”
女孩聽到了這句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話，微微一笑，說道：“要是他死了，你就可以不用在這裏徘徊了吧……看來，你還有在等上一段時間。”
跟在蘇渺身邊假裝偶然路過的楊溪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楊溪認識那個可以看到鬼魂的女孩，她很厲害，幾乎所有鬼魂都怕她，但是蘇渺和楊溪是個例外，她不僅可以觸碰到鬼魂，也可以被鬼魂觸碰到。既然那個人都這樣說，楊溪就沒有理由當做沒聽到。
楊溪開始關註那個男人，發現原來他就是董家夫婦的兒子，要是楊溪和蘇渺沒有死的話也應該到這樣的年紀了。楊溪懂了，當年殺死了蘇渺並且偽裝成割喉挖眼魔的其實是董家夫婦的兒子，兩個人只不過是在替自己的兒子頂罪！
在長年的游蕩中，楊溪知道了鬼魂可以害人的，但是殺了人的鬼魂會消失，沒有辦法去靈魂的中轉站。楊溪勉強保持著理智，沒有冒著消失的風險殺掉那個男人。但是半個月之後那個男人卻因為一場車禍丟了性命。
看來善惡到頭終有報，根本無需別人插手。
那個男人死了，蘇渺也應該去靈魂的中轉站了吧，得知了那人的死訊後，楊溪趕去了小白楊，可是他卻還是看到了蘇渺。
蘇渺並沒有得到解脫！
這是怎麽回事呢？楊溪跑到了小白楊裏找那個女孩求助，可是大門一開，看到的卻只有一個三十歲上下、眉頭緊皺卻眼涵笑意的男人。一問才知道，那女孩上大學去了，已經不住在這裏了。
連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也沒有了嗎？
那麽，楊溪要用自己的方法幫助蘇渺從世界上解脫，也許蘇渺早就受夠了這個地方了吧，畢竟是如此狹小骯臟的世界，反正楊溪是受夠了！
所以，他利用這個空廠房中存在的異常能量吸引了真正兇手的兩個孩子過來，希望在她們死後，蘇渺可以得到解脫。蘇渺一定很恨那個殺死他人吧，即使兇手已經死了，那怎麽能允許他的血脈還存活在世上，還這樣無憂無慮的嬉戲歡笑！
因為楊溪不想就這麽消失，所以本想借助前來調查這件事的姜東籬之手殺死那兩個女人，沒想到卻來了一個同樣可以被自己觸碰得到，而且更加適合被利用於舟。
只要殺掉那兩個人，蘇渺就可以真正解脫了，對吧？
對吧！
聽了楊溪和蘇渺的故事之後，於舟表示：“所以這些關我什麽事！要是你那麽閑的話就趕緊放了我！”於舟又一次被楊溪抓住，他掙紮著想要掙脫開楊溪的束縛，但卻都是徒勞。
“那你趕快完成自己的任務我就會放了你啦。”楊溪回答道。
“說得輕巧，那可是殺人啊殺人！”
楊溪八成是看出來於舟屬於不用打嚇也能嚇趴下的那種才盯上這位的，沒想到人家膽子這麽大，知道自己是鬼還能保持鎮定。不過膽子再大力氣小也沒啥用處啊，連楊溪的手都掙脫不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在這裏鬼魂就可以和生者一樣觸碰到東西，但是作為借刀殺人中的這把‘刀’於舟很是不好受。
“能問一下你們在幹什麽嗎？”盲眼的鬼魂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
“這是在強搶民男啊！”於舟見姜東籬是幫不上自己了，幹脆換了個人求助，“那誰誰誰，救命啊！”
“我叫蘇渺。”盲眼鬼魂露出了笑臉，說實話他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真的挺可愛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於舟大叫，“救救我！”
“因為是遙遙的朋友我才來幫忙的好不好，沒想到你連巴比倫中轉站都不知道。”這會兒，一直沒啥話說的姜東籬沈默不了了，“那個殺掉蘇渺還制造現場模仿我們家千舞大人的兇手確實是死了沒錯，可是，他既然死了蘇渺卻沒有得到去往巴比倫的車票，就說明蘇渺生氣最大的願望並不是希望那個人死。”
“你怎麽知道？”楊溪明顯信不過人家。
“蘇渺是我鄰居，所以才來幫忙找你的，終於找到了你，卻知道你一直為這種事苦惱，我這個巴比倫中轉站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姜東籬的回答十分簡練。
楊溪問道：“你是巴比倫的人？”
“不是啊，我們巴比倫沒有‘人’。還有，請問你們可以不要這樣拉拉扯扯的嗎？”姜東籬看著還死死拽著於舟雙手的楊溪，笑著說道，“這樣影響真的很不好哎。”
“要你管啊！”於舟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開了還楞在遠點的楊溪的手。
“你說蘇渺生前最大的心願是什麽意思？”楊溪完全不在意從自己身邊逃跑的於舟，直勾勾的盯著姜東籬，“難道不論怎麽樣蘇渺都沒辦法解脫了嗎！”
“他當熱可以解脫。”姜東籬笑著回答，“你也知道的吧，肉體死亡以後，亡魂都回去一個叫做巴比倫中轉站的地方，在那裏去往其他世界，相當於輪回。要去往巴比倫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巴比倫列車，但是只有實現了自己生前做大心願的亡魂才可以獲得車票。你和蘇渺現在都沒有實現自己生前最大的心願，所以才在生者的世界徘徊。”
“你知道蘇渺的心願是什麽嗎？”姜東籬問道。
楊溪看著蘇渺，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真不知道人家的心願是什麽，自己做人失敗，做鬼也很失敗，都多少年了，為什麽連蘇渺的心願是什麽都不知道？
蘇渺在楊溪的註視下並沒有覺得不自在，畢竟他並不知道楊溪在看他。
要說蘇渺生前最大的心願嘛，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希望再吃一次嫂子做的年糕算不算呢？還有哥哥許諾的酥糖也沒有吃到呢……好吧，自己這個一直叨擾自家哥哥和嫂子的弟弟恐怕並不受歡迎，所以這應該不是他最大的心願吧。可是還能有什麽呢？對了，記得自己曾經答應過住在附近的羊角辮兒小妹幫她把一封粉紅色的信封給楊溪，這個還沒完成呢……哦，對了楊溪。
蘇渺想啊，楊溪恐怕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了吧，只要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再長大在認識其他更多的人了。蘇渺很喜歡一根筋的楊溪，總覺得像是多出了個需要操心的弟弟，但是這位弟弟的年紀比自己還大呢。
要是那天自己沒有和楊溪吵架該多好，那樣，自己也不會跑到後山，不會碰上董家的兒子，不會被殺掉了。已經過了這麽久，蘇渺早就忘記了為什麽要跟楊溪吵架，那好像是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次爭吵，結果竟然是以這樣的悲劇收尾。
對了對了，那天自己好像挺生氣的，跑到後山之後還是決定去跟楊溪道一次歉，畢竟自己就算是占理的那邊也應該大度一些，楊溪也不容易嘛。可是，還沒等想好該怎麽道歉，就永遠回不去了。
再後來，蘇渺發現自己並沒有消失，雖然眼睛被挖掉了看不到，可他知道，自己依舊是存在著的。再沒人能看到蘇渺了，雖然他隱約覺得有什麽事情還沒有做，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就在生者的世界瞎晃悠，晃悠晃悠，竟然晃悠到了曾經一直向往著的雪佑鎮。
這些年的生活平靜安逸，徘徊在世上的鬼魂還真不少，但是由於流浪的亡魂實在太多了，都盤踞在鎮上的一棟空樓裏，那座名為小白楊的居民樓，成了名符其實的鬼樓！
就像其他鬼魂能夠感知到跟自己的死有關的人或者生前重要的人現狀一樣，有一天，蘇渺也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氣息的來源就是楊溪。
蘇渺很奇怪啊，為什麽楊溪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卻從來不跟自己說話呢？為什麽他總是在自己險些撞到東西時幫助自己，為什麽卻又要匆匆離開嗎？難道是因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嗎？對了，好像還沒有道歉呢，可是蘇渺突然沒有勇氣去說對不起了，萬一楊溪不肯原諒自己該怎麽辦呢？
其實，楊溪一只輸給了‘自己以為’，他並不了解蘇渺的心願。
蘇渺也是很喜歡楊溪的，真的從未討厭過。
於是，時間一點點溜走，他們還是像不認識一樣，總是假裝不經意的擦肩而過。
到了現在，再說對不起，是不是來不及了？
“來得及。”蘇渺記憶裏，那個和自己很熟的女孩這樣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肩膀，重覆道，“只要你想，不論什麽都來得及。”
所以，這次他決定改掉幾十年來逆來順受的習慣，主動出擊，找到楊溪！
“楊溪，對不起，那時候不想和你吵架，原諒我好嗎？”突然覺得這句話也沒什麽，怎麽就憋了這麽多年。
“不是，我才該道歉。”楊溪突然松了口氣，“雖然已經不記得那會兒到底怎麽了，但是之後我一直想道歉，就是沒有機會……”
對不起。
沒關系。
多簡單的幾個字啊，怎麽就一直說不出口？
為什麽，一定要等到再也無法彌補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從前用用那麽多呢？為什麽，在自己解脫之前永遠無法去救贖別人呢？為什麽，破敗的記憶總有一天會被喜悅與希望所代替呢？
大概，這就是他們的願望吧。
天空中閃爍的銀白色的光芒好像聽到了他們的祈禱。
請原諒我吧。
請得到解脫吧！
即使看不到你也知道你一直守護在我身邊。
即使不想讓你發覺，但我還是在乎你的一切喜怒哀樂。
這種感情。算是什麽呢？
誰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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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雪佑鎮上的一處年代久遠街心公園，就在一個再平靜不過的午後，楊溪看到了蘇渺。他還是以前的樣子，看起來弱不禁風，卻還是無憂無慮，但是，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楊溪看到那雙烏黑烏黑的眼睛變成了兩個血窟窿，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向左歪，最後竟然轉了九十度，成了個扁橢圓形，而脖子上那道口子因為他這樣的動作裂了開來，露出了黑紅的的腐肉。
蘇渺看不到，所以他沒能認出楊溪；楊溪看得到，可是他卻不敢認蘇渺。
明明說過會一直保護他，卻讓他經歷了痛苦的死亡。明明說過不會拋下他，卻讓他一直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陌生的小鎮游蕩。楊溪真的討厭這樣無能的自己，討厭在蘇渺生命的最後還跟他吵架，最後就連為蘇渺報仇都沒有做到，就被同樣的兇手給殺了的自己。
所以啊，他想盡量不要出現在蘇渺身邊，不要讓蘇渺想起不好的過去。
可是，楊溪還是忍不住想要看著蘇渺，他會悄悄的跟在蘇渺身邊，會在蘇渺被小石塊兒絆倒的時候過去攙扶，會因為看著蘇渺和別的鬼魂聊得很來而感到落寞，他要看著蘇渺進到雪佑鎮上被叫做鬼樓的‘小白楊’裏才能安心。
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感激或者回應。只要你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就會感到開心了。
這樣，對於楊溪來說，能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楊溪並不著急離開生者的世界，只要蘇渺還存在一天，他就要在蘇渺的身邊呆一天。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少，也許足夠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高大帥氣的大小夥子，那真是漫長的時光，但是對於鬼魂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蘇渺在街上碰到了一個人，那人兩鬢斑白，形單影只。蘇渺雖然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得到那人的存在，蘇渺對和他走在一起的那個長發女孩說：“那是殺了我的人。”
女孩聽到了這句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話，微微一笑，說道：“要是他死了，你就可以不用在這裏徘徊了吧……看來，你還有在等上一段時間。”
跟在蘇渺身邊假裝偶然路過的楊溪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楊溪認識那個可以看到鬼魂的女孩，她很厲害，幾乎所有鬼魂都怕她，但是蘇渺和楊溪是個例外，她不僅可以觸碰到鬼魂，也可以被鬼魂觸碰到。既然那個人都這樣說，楊溪就沒有理由當做沒聽到。
楊溪開始關註那個男人，發現原來他就是董家夫婦的兒子，要是楊溪和蘇渺沒有死的話也應該到這樣的年紀了。楊溪懂了，當年殺死了蘇渺並且偽裝成割喉挖眼魔的其實是董家夫婦的兒子，兩個人只不過是在替自己的兒子頂罪！
在長年的游蕩中，楊溪知道了鬼魂可以害人的，但是殺了人的鬼魂會消失，沒有辦法去靈魂的中轉站。楊溪勉強保持著理智，沒有冒著消失的風險殺掉那個男人。但是半個月之後那個男人卻因為一場車禍丟了性命。
看來善惡到頭終有報，根本無需別人插手。
那個男人死了，蘇渺也應該去靈魂的中轉站了吧，得知了那人的死訊後，楊溪趕去了小白楊，可是他卻還是看到了蘇渺。
蘇渺並沒有得到解脫！
這是怎麽回事呢？楊溪跑到了小白楊裏找那個女孩求助，可是大門一開，看到的卻只有一個三十歲上下、眉頭緊皺卻眼涵笑意的男人。一問才知道，那女孩上大學去了，已經不住在這裏了。
連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也沒有了嗎？
那麽，楊溪要用自己的方法幫助蘇渺從世界上解脫，也許蘇渺早就受夠了這個地方了吧，畢竟是如此狹小骯臟的世界，反正楊溪是受夠了！
所以，他利用這個空廠房中存在的異常能量吸引了真正兇手的兩個孩子過來，希望在她們死後，蘇渺可以得到解脫。蘇渺一定很恨那個殺死他人吧，即使兇手已經死了，那怎麽能允許他的血脈還存活在世上，還這樣無憂無慮的嬉戲歡笑！
因為楊溪不想就這麽消失，所以本想借助前來調查這件事的姜東籬之手殺死那兩個女人，沒想到卻來了一個同樣可以被自己觸碰得到，而且更加適合被利用於舟。
只要殺掉那兩個人，蘇渺就可以真正解脫了，對吧？
對吧！
聽了楊溪和蘇渺的故事之後，於舟表示：“所以這些關我什麽事！要是你那麽閑的話就趕緊放了我！”於舟又一次被楊溪抓住，他掙紮著想要掙脫開楊溪的束縛，但卻都是徒勞。
“那你趕快完成自己的任務我就會放了你啦。”楊溪回答道。
“說得輕巧，那可是殺人啊殺人！”
楊溪八成是看出來於舟屬於不用打嚇也能嚇趴下的那種才盯上這位的，沒想到人家膽子這麽大，知道自己是鬼還能保持鎮定。不過膽子再大力氣小也沒啥用處啊，連楊溪的手都掙脫不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在這裏鬼魂就可以和生者一樣觸碰到東西，但是作為借刀殺人中的這把‘刀’於舟很是不好受。
“能問一下你們在幹什麽嗎？”盲眼的鬼魂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
“這是在強搶民男啊！”於舟見姜東籬是幫不上自己了，幹脆換了個人求助，“那誰誰誰，救命啊！”
“我叫蘇渺。”盲眼鬼魂露出了笑臉，說實話他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真的挺可愛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於舟大叫，“救救我！”
“因為是遙遙的朋友我才來幫忙的好不好，沒想到你連巴比倫中轉站都不知道。”這會兒，一直沒啥話說的姜東籬沈默不了了，“那個殺掉蘇渺還制造現場模仿我們家千舞大人的兇手確實是死了沒錯，可是，他既然死了蘇渺卻沒有得到去往巴比倫的車票，就說明蘇渺生氣最大的願望並不是希望那個人死。”
“你怎麽知道？”楊溪明顯信不過人家。
“蘇渺是我鄰居，所以才來幫忙找你的，終於找到了你，卻知道你一直為這種事苦惱，我這個巴比倫中轉站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姜東籬的回答十分簡練。
楊溪問道：“你是巴比倫的人？”
“不是啊，我們巴比倫沒有‘人’。還有，請問你們可以不要這樣拉拉扯扯的嗎？”姜東籬看著還死死拽著於舟雙手的楊溪，笑著說道，“這樣影響真的很不好哎。”
“要你管啊！”於舟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開了還楞在遠點的楊溪的手。
“你說蘇渺生前最大的心願是什麽意思？”楊溪完全不在意從自己身邊逃跑的於舟，直勾勾的盯著姜東籬，“難道不論怎麽樣蘇渺都沒辦法解脫了嗎！”
“他當熱可以解脫。”姜東籬笑著回答，“你也知道的吧，肉體死亡以後，亡魂都回去一個叫做巴比倫中轉站的地方，在那裏去往其他世界，相當於輪回。要去往巴比倫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巴比倫列車，但是只有實現了自己生前做大心願的亡魂才可以獲得車票。你和蘇渺現在都沒有實現自己生前最大的心願，所以才在生者的世界徘徊。”
“你知道蘇渺的心願是什麽嗎？”姜東籬問道。
楊溪看著蘇渺，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真不知道人家的心願是什麽，自己做人失敗，做鬼也很失敗，都多少年了，為什麽連蘇渺的心願是什麽都不知道？
蘇渺在楊溪的註視下並沒有覺得不自在，畢竟他並不知道楊溪在看他。
要說蘇渺生前最大的心願嘛，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希望再吃一次嫂子做的年糕算不算呢？還有哥哥許諾的酥糖也沒有吃到呢……好吧，自己這個一直叨擾自家哥哥和嫂子的弟弟恐怕並不受歡迎，所以這應該不是他最大的心願吧。可是還能有什麽呢？對了，記得自己曾經答應過住在附近的羊角辮兒小妹幫她把一封粉紅色的信封給楊溪，這個還沒完成呢……哦，對了楊溪。
蘇渺想啊，楊溪恐怕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了吧，只要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再長大在認識其他更多的人了。蘇渺很喜歡一根筋的楊溪，總覺得像是多出了個需要操心的弟弟，但是這位弟弟的年紀比自己還大呢。
要是那天自己沒有和楊溪吵架該多好，那樣，自己也不會跑到後山，不會碰上董家的兒子，不會被殺掉了。已經過了這麽久，蘇渺早就忘記了為什麽要跟楊溪吵架，那好像是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次爭吵，結果竟然是以這樣的悲劇收尾。
對了對了，那天自己好像挺生氣的，跑到後山之後還是決定去跟楊溪道一次歉，畢竟自己就算是占理的那邊也應該大度一些，楊溪也不容易嘛。可是，還沒等想好該怎麽道歉，就永遠回不去了。
再後來，蘇渺發現自己並沒有消失，雖然眼睛被挖掉了看不到，可他知道，自己依舊是存在著的。再沒人能看到蘇渺了，雖然他隱約覺得有什麽事情還沒有做，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就在生者的世界瞎晃悠，晃悠晃悠，竟然晃悠到了曾經一直向往著的雪佑鎮。
這些年的生活平靜安逸，徘徊在世上的鬼魂還真不少，但是由於流浪的亡魂實在太多了，都盤踞在鎮上的一棟空樓裏，那座名為小白楊的居民樓，成了名符其實的鬼樓！
就像其他鬼魂能夠感知到跟自己的死有關的人或者生前重要的人現狀一樣，有一天，蘇渺也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氣息的來源就是楊溪。
蘇渺很奇怪啊，為什麽楊溪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卻從來不跟自己說話呢？為什麽他總是在自己險些撞到東西時幫助自己，為什麽卻又要匆匆離開嗎？難道是因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嗎？對了，好像還沒有道歉呢，可是蘇渺突然沒有勇氣去說對不起了，萬一楊溪不肯原諒自己該怎麽辦呢？
其實，楊溪一只輸給了‘自己以為’，他並不了解蘇渺的心願。
蘇渺也是很喜歡楊溪的，真的從未討厭過。
於是，時間一點點溜走，他們還是像不認識一樣，總是假裝不經意的擦肩而過。
到了現在，再說對不起，是不是來不及了？
“來得及。”蘇渺記憶裏，那個和自己很熟的女孩這樣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肩膀，重覆道，“只要你想，不論什麽都來得及。”
所以，這次他決定改掉幾十年來逆來順受的習慣，主動出擊，找到楊溪！
“楊溪，對不起，那時候不想和你吵架，原諒我好嗎？”突然覺得這句話也沒什麽，怎麽就憋了這麽多年。
“不是，我才該道歉。”楊溪突然松了口氣，“雖然已經不記得那會兒到底怎麽了，但是之後我一直想道歉，就是沒有機會……”
對不起。
沒關系。
多簡單的幾個字啊，怎麽就一直說不出口？
為什麽，一定要等到再也無法彌補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從前用用那麽多呢？為什麽，在自己解脫之前永遠無法去救贖別人呢？為什麽，破敗的記憶總有一天會被喜悅與希望所代替呢？
大概，這就是他們的願望吧。
天空中閃爍的銀白色的光芒好像聽到了他們的祈禱。
請原諒我吧。
請得到解脫吧！
即使看不到你也知道你一直守護在我身邊。
即使不想讓你發覺，但我還是在乎你的一切喜怒哀樂。
這種感情。算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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