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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桃李村殺人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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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天空被一層霧氣罩住,只能隱約看見幾顆星星,就連豐滿的月亮也被這迷霧遮掩,失了顏色。

來福客棧的院中有一顆大榕樹,樹幹粗壯,枝椏密集,積雪與細長的冰錐將樹幹壓得低了頭。

若是夏夜,能在這樣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乘涼,喝上一壺涼茶,聽上幾支小曲,也是一件樂事。

蘇瑤此時就坐在榕樹下的石凳上,單手撐著頭,看向天空,身上穿的依舊是那件官服。

“蘇大人夜裏不在房裏呆著,偏要跑出來吹這冷風,難道說大人是腦子糊塗,想在這冰天雪地裏冷靜冷靜?”

這一份安靜被打破,蘇瑤微微蹙眉,又是這個討人厭的家夥。

“公子不在房裏待著也跑到這雪地裏,難不成也是腦子糊塗,想清醒清醒?”

江寒手裏拿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坐在蘇瑤旁邊的椅子上,倒了杯熱茶遞給蘇瑤。

“非也,本公子是在房裏看到大人這麽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獨自坐在寒風中,於心不忍,特地出來陪佳人一同賞月的。大人,嘗嘗?”

蘇瑤接過茶杯,飲了一口:“茶是好茶,可惜人不是個正經人。想不到公子看著儀表堂堂,言語更像是個浪蕩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在下不過是憐香惜玉罷了,大人何出此言吶。”

蘇瑤冷笑一聲:“公子有什麽事不妨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既然大人看出來了,那在下就直問了。不知大人是如何審清案情,還王安清白的?難不成真的是靠繡品斷案,王安繡得好,就免了他的罪?”

蘇瑤拿過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放在掌心暖手,她坐在這裏發了太長時間的呆,這會兒回過神,覺得身子有點冷。

“公子聰慧過人,不妨自己猜猜。”

“在下又不是縣令大人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大人是如何想的?”

蘇瑤眸光定在眼前的茶杯上,今晚的月色很暗,客棧裏亮起的燈光灑在她的後背上,茶水裏看不到一丁點自己的影子,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開口道:“師爺也是來問本官這件事的嗎?”

沒聽到對方的回話,蘇瑤又說了句。

“師爺今日的話甚少,是在惱本官以繡品來斷案的事?”

丁元冷淡的聲音傳來:“屬下不敢。”

“你怕是嘴上不敢,心裏指不定怎麽貶低本大人呢。”

蘇瑤將手裏的茶一飲而盡,只覺胃裏暖烘烘的,嘆了口氣:“你們二人若是真想知道那就猜一猜,猜出來我就告訴你們。”

江寒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對著丁元說道:“沒想到師爺會來,在下只備了兩個茶杯。”

丁元走到蘇瑤對面坐下:“我不渴。”

“如此甚好,在下心裏也不至過意不去。”

蘇瑤懶得看他這副虛假的客套樣,又倒了杯茶來暖手,可是茶水在寒冷的空氣中涼的極快,如今這杯只是溫熱,不覺得怎麽暖手。

偏在這時候,江寒又拿出他那把扇子搖著,扇出的風正對著蘇瑤面門而來。

“在下猜測是因為左撇子。”

聽他這麽說,蘇瑤來了興趣:“哦?為何?”

“因為匕首上的血手印是一個左手印。”

丁元聞言,仔細回想當時的場景,然而他當時的視線只在匕首上停留了一會兒,就移到別處,這會兒根本想不起來如此細節的畫面。

蘇瑤笑了:“想不到你的觀察如此細致。”

“大人謬讚了。”

蘇瑤咬牙切齒地說著:“你要是能把你那破扇子收起來,本大人不僅讚賞你,還要謝謝你。”

“這可不敢當,在下收了便是。”江寒聽出她話裏的威脅之意,輕笑了聲,又將扇子合上了。

“不知在下說的可對?”

“你說的沒錯,就是因為左手印。”

“但不單單因為一個左手印。”

江寒微笑著:“還請大人賜教。”

蘇瑤站起身走了幾步,擡手從低處地榕樹枝幹上抓起一團雪,放在手裏搓成球狀。

“傷口是從死者前胸刺入,死者衣裳淩亂,這說明死者生前與兇手是面對面地互搏,死者身上的傷口往左偏斜,右邊的傷口比左邊的寬但沒有左邊的傷口深,兇手定是先刺入右胸再拔出刺入左胸,造成的二次傷害才使得傷口有兩寸之寬。”

“再者一般人若是隨身攜帶利器,肯定放在自己便於取用的地方,就像衙役的佩刀一般懸掛在身體的右側。而死者身上的第一個傷口是在右邊,那麽兇手肯定是將兇器放在自己左邊的腰上,又或是藏於右手袖中,方便左手拔出。所以本官斷定兇手是個左撇子。”

江寒轉著手裏的折扇,聽到蘇瑤這一番分析,眼神不由亮了起來:“要說觀察細致,在下還真不如大人。”

丁元聽完,心裏的震驚不小,大人當真是變了,同時也羞愧難當。

“所以大人就想出刺繡的方法來試探李四與王安?”

“沒錯。如今有了結果,他們二人都不是左撇子。”

“那真正的兇手豈不是已經跑了?線索就這麽斷了?”

蘇瑤目光一沈:“不,他沒跑。線索就在王氏身上。”

丁元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這個先不說了,等明日問過王氏再做打算。如今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死者李昌的屍體該怎麽處理?怎麽聯系他的家人?”

“這個大人不必多慮,同名同姓的人固然不少,但是到武淩城裏打聽一個四十三歲,又恰巧叫李昌的很容易。”

“哦?師爺為何如此肯定?”她記得系統也是判定他是四十三歲。

“大人莫不是忘了,如今是萬安八年,乾元十一年距今剛好四十三年。如果那本證明身份的文諜是受害者的話,那麽他如今剛好四十有三。”

蘇瑤心想,這驗屍技能還挺靈,居然能根據屍體就能推算出死者準確的年齡。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你去辦吧。”

“是。”

江寒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哎呀,如今疑惑解除了,茶也喝完了,咱們還是就聊到這,各自回屋睡覺吧。”

進到房間的蘇瑤解開外衣,泡了個熱水腳後躺在床上。

閉目冥想時,突然發現了被自己忽略的一點。

今日王安試圖當堂賄賂她,圍觀的百姓聽了,所發表的言論皆是指責於她,沒有人認為是王安殺了人,被人告發,心生畏懼想保全性命才賄賂她。

總而言之,就是百姓都不相信王安是殺人兇手,可是這是為什麽呢?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百姓中難道就沒有人懷疑過王安?

就算百姓認為她是個糊塗縣令,不信任她,對她帶有偏見。可是他們為什麽不相信李四,而是一口咬定,她又要判冤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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