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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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沒想到醒來後,脖子上被插了根粗大的管子,稍稍一動,扯心扯肺的痛。

“點點-----嗚嗚-----你終於醒了!”不用看,一聽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就是花花了,花花想是撲上來抱我的,可不只為什麽,只是抓住我的被角雙手抖的不成樣子,眼淚鼻涕橫流的。很醜。

眩暈感沒有了,呼吸是前所未有的舒暢。只是這脖子上這個醜陋的東西是幹啥用的?就跟天線寶寶扛著的天線似的。

“花花,你來幹什麽,蕾蕾和登登呢?”登登是她的寶貝兒子,大名宋攀登。

“你放心吧,我老公和同事們輪流看著呢,蕾蕾很懂事,也不哭鬧,你放心在這住幾天----”

“我這都好了,還住什麽院呢!不行我得走!”

“點點,咱先不走好不好?讓醫生跟你說----”

花花按了緊急呼叫鈴,不一會兒,來了好幾個白衣天使,看胸牌,至少有三個是主治醫生。一個年齡稍長、花白頭發的男醫生說,遞給我一張單子,我看了半天,沒看懂。

“旁的不用看,你只看肌酐那一項----”醫生提醒我。

我好不容易在那一長條什麽尿素、尿酸、胱氨酸酶抑制劑C、鉀、鈉、氮、鈣、鎂、磷等中間,看到肌酐:2000.

什麽意思?我茫然地看著醫生。

一個年輕些的醫生一步跨過來:“我說姐姐,難道你以前一點癥狀都沒有嗎?血肌酐達到700就已經是毒了,你看你都2000了。你說嚴不嚴重?”

“毒了?毒了是什麽意思?你們不要跟我講專業術語好不好?反正只我一個人,好的壞的結果,無論怎樣我都可以接受!”

“意思就是尿毒癥!”

雖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醫生嚴肅的表情和花花慘白的臉上也能猜出,這病絕對不像是頭疼發熱什麽的那麽好治!

“你這已經發展到晚期了,腎臟衰竭的嚴重,我們只能給你緊急插管透析,否則,有可能,你再也醒不過來!”

“癌癥?”我試探著問。聲音裏有控制不住的顫抖。

“那倒不至於!”

我松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鑒於以後透析方便,我們還要在你手臂上做個漏----”

“我這得多長時間才能痊愈?”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排隊等□□吧,換了腎就不用受這個罪了,就目前你這個身體狀況,每個星期最少透兩次------如果用外部的□□,光費用----”

醫生還說的什麽,我腦子已經亂成一片,聽不進去一個字了,換腎?我這到底得了什麽鬼毛病,竟然嚴重到要換腎的地步了?

不!不可能!你們一定是騙我的!我要回家!我忽地坐起來,脖子處像是插了把匕首,疼的我眼睛發黑,不管他了,疼就疼吧,身體是我的,再難受,再受傷害也沒人心疼了。

瘋了,這個世界都是瘋子,都是壞人,都是看著我好欺負,我說花花,你也是壞人,明知道我那麽愛美,還要醫生給我插這麽醜陋的管子!哈哈-----我不相信我就這麽倒黴,被人騙了甩了,還得了個這麽個怪病!老天爺,你一點也不公平,你懲罰壞人的時候,難道都不用睜眼的嗎?我像個壞人嗎?我就算不是多好的女人,但也不至於讓我收到如此殘酷的懲罰啊。

那個人是誰?手裏還拿著糖葫蘆,給我,這糖葫蘆是我的,都是我的,這個世界都是我的!我想活就活,我想死就死,誰也拿我沒辦法!聶元峰,李長卿,李長卿,你看,我就是不能對你有一丁點兒非分只想,無論我多麽努力,無論你多麽落魄,我總是配上你!更何況你就連最落魄的時候,都是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而我,而我,還是那只極度自卑的醜小鴨!

這是幾樓?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跳下去是不是就沒這麽痛苦了?那就跳吧,跳吧,任何人都不要拉我,拉我就是害我,就是想讓我在這個世界上痛苦的活著----

“醫生,醫生,怎麽會這樣?她好像不認識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腦袋受刺激了,醫生,她還有個女兒啊,會不會瘋掉啊?”

花花?你說誰瘋了?是說的我嗎?我們不是還在河筒子裏放羊嗎?哪裏來的女兒?不行,我得回家了,什麽?那個騎自行車的男孩子老偷偷看我?別胡說,萬一我媽媽知道了,回到家肯定又得罵的我睜不開眼睛-----

聶元峰,我看到聶元峰了------他怎麽還拿著針筒-----

“醫生,護士,求求你們,按住她啊,你們看她脖子上的血水都把衣服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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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走了好長好長的路,爬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心力交瘁、筋疲力盡。等回過神來,我依舊在床上,周圍黑壓壓的腦袋。有我公司的同事、王東和奎哥,還有那個女上校。

“你們?怎麽都來了?”若不是我神智還算清醒,還能意識到是我自己的嘴巴在一張一合,這個啞喉嚨破嗓的聲音,怎麽可能是我?嗓子火急火燎的難受。

看房間裏已經打開了LED燈,難道已經天黑了?

“點點,你可嚇死我了!你怎麽能這麽想不開呢,你要是跳下去,蕾蕾怎麽辦?花花抓住我的手死命晃著,想是把我晃醒似的。

“花花,你說什麽呢,我這麽怕死,啥時候想不開了?”

“點點,你好好的配合醫生治病,不就是換腎嗎?錢不夠,大家夥湊,剛才陳偉說了,老板下令讓咱們全公司所有人募捐呢,你知道嗎?老板自己就捐了10萬!咱先慢慢透著,不能怕麻煩,等合適的□□到了,咱就換-----”

點點小心翼翼地說著,同時她的手不著痕跡地按住了我的肩膀,王東和奎哥也緊張地盯著我的臉。

我噗嗤笑了:“你們這是怎麽了?好像隨時要把我捆起來似的。我口有些幹,想喝口水---”

王東趕緊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飯盒,裏面有兩個紅彤彤的西紅柿和嫩黃瓜

“嫂子,吃這個,醫生說吃這個對身體好!”

我先是一怔,然後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好的,謝謝!”我撿起一根黃瓜,一口口吃起來。

我就在十來個人的註目下,哢嚓完一根黃瓜,我拍拍手:“花花你先回去吧,蕾蕾麻煩你照顧了!”

“這是什麽話,我可是蕾蕾未來的婆婆啊,我不照顧誰照顧!我先回去了,登登還沒斷奶,等斷了奶,晚上不回去也沒關系!”花花走後,我看彭麗和文娟眼睛都紅紅的,心裏也是很難受。

“點點,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得這個病沒什麽可怕的,剛才我們來的時候,聽說還有個7歲的小孩得了慢性腎炎呢---”文娟的話沒說完,被彭麗捅了一下子,立馬不說了。

沒事,點點,這事交給我。我一定早點給你找到合適的□□-----”奎哥安慰我說。

不當緊,不當緊,透析就透析吧,好賴還活著-----總比-----”我聲音一頓,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因為緊急透析後,各方面還算穩定,也不需要打針輸液什麽的,我把他們都趕走了,說感覺自從有了蕾蕾後,沒睡過囫圇覺,今晚我要好好補個覺,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

王東說嫂子,我反正也沒事,就讓我在這照顧你吧。我說得了吧,嫂子我可是臉皮很薄的人,有人在跟前,我可不敢休息。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勸走,終於清凈下來,旁邊病床上的是個四十多歲黑瘦女人,她撇撇嘴說:“現在看著怪親火,等到你朝他們借錢的時候,你再瞅瞅,看看還有人上趕著往你跟前湊的不!”

看我沒搭理她,又涼涼地來了句:“現在年輕漂亮有嘛用?到頭來一透幾年後,照樣變成醜八怪----哪個男人還理你----”

“我說你這娘們怎麽這樣呢,人家大姐沒招你惹你,看人家比你年輕漂亮就跟人家過不去啊!你以為都像你那個沒良心的老公一樣,你一有病就立馬離婚?”

旁邊一個老大爺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那個女人嘴唇蠕動了幾下,到底沒再回嘴。

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決計不跟她計較,蓋上小薄被,閉上了眼睛。我這麽睏,原以為能夠一覺到天亮的,沒想到,睜開眼睛一看手機才不到10點。我決定到外面走走。可是這醜陋的管子?我下意識去看我的旅行箱,花花真細心,竟然還給我準備了絲巾,因為她知道我頸椎不好,尤其是空調一吹,頭暈的難受。

想起頭暈不由得暗暗惱恨自己,妹妹一暈的時候,就認為自己頸椎不好或者胃部不好,因為第一次眩暈的時候,也沒怎麽檢查,根據我的描述,他說可能是頸椎的原因,還有胃部一受涼,也能引起眩暈------於是,我一直當自己有胃部什麽的,從來沒考慮過自己還有可能患別的毛病。

這都是自作自受麽?我苦笑著,小心圍上了絲巾,正好把管子遮的嚴嚴實實。我把紗布細細掖進絲巾裏,這才拿包出門。

剛一走出病房的門,人站在走廊裏,我震撼了:走廊裏,擺滿了臨時病床,有的脖子上插著管子,血液濺的衣服上都是;有的胳膊上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有的還掛著吊瓶。病床上的人,各種年齡段的都有,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發呆。每個人都是一副厭世、頹廢的表情。

我摸了摸脖子,兩眼直視前方,那裏有一個牌子,白漆紅字:腎病科。

“哎呀呀,就是這個女人,多漂亮啊,真是可惜了的,也得了尿毒癥----”

“認出來了,又哭又叫又鬧的,又是跳樓又是打醫生護士,還以為是個瘋子呢-----”

“我當初剛聽說自己得了這個病的時候,也是嚇得要死要活的-----醫生打了幾次鎮定劑才慢慢轉過來-------這個姐姐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夠堅強的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她們這是說的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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