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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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心裏就是這樣評價我的?我嫁給聶元峰後才有的孩子,她不是野種也不是我跟別的男人亂來才有的,也難怪,我在你眼裏始終就是個不正經的女人。這幾年下來,特別是有了蕾蕾後,還幻想著,再怎麽著,當媽的還是為閨女好的,而你,我的親媽,從始到終,我壓根沒看出你對我真心實意的好過!好吧,在天津陪了我一個月,我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你是疼我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會表達感情,看來真是我錯了,我踏馬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我拿起車鑰匙,拎著包要走的時候,我爸沖我媽罵道:“你娘家那一個個餓皮虱子,啃著咱家那麽多年,還不夠,還要她孤兒寡母的跟著遭殃!能過不了?實在過不下去離婚!”

我媽楞了楞,然後一頭撞向我爸,哭天搶地嚎開了,說我爸爸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要不是她娘照顧閨女,沒準早餓死了!接著罵我為富不仁,為了幾個臭錢,連自己親舅舅的命都不救。真是狼心狗肺的毒東西,陰毒的把自己男人都克死了。

我跟你們說,當時我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就像冷不丁被人扔進冰窟窿裏,渾身冰涼,雙手沒了力氣,蕾雷差點從我胳膊彎裏滑下去。

我為富不仁?我有多富裕?一共上了一年零幾個月的班,聶元峰所說的30萬,看來她是牢牢記在心裏了。呵呵,難道這三十萬就是個死數字?彩禮錢,我們結婚所花費的錢,買家具家電首飾錢,都是聶元峰一手操辦。還能剩多少?難道連他的撫恤金也要惦記去?你要是為了弟弟妹妹也就罷了,卻是為了舅舅他們家,也是,大姨鬧騰的表姐表姐夫差點離婚,可能我媽心裏過意不去,反正我已經死了男人,以後再找個下家,肯定能養活我,這些錢我帶著簡直是浪費-----

這個家,沒有一丁點讓我留戀的地方了!我抱著蕾蕾麻木地走出大門的時候,聽到幾聲巴掌響,和幾聲嚎啕大哭後,瞬間啥動靜都沒了。

我把蕾蕾放在兒童座椅上,對她說:“乖蕾蕾,咱們回家,回咱自己的家!”

車子馳出胡同口,從後車鏡裏看到爸爸追出來的身影,一咬牙,一踩油門,車子很快拐進大街上。

殺人誅心哪,車子剛上了柏油路,眼前模糊的什麽都看不到了,前方有路嗎?為什麽我看不到一點希望了。我原本以為的靠山,竟然變成了深淵。

“媽媽----”蕾蕾稚嫩的喊聲,把我從絕望中拉回來。我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把車子停到路邊,從包裏翻出一件絨線衣給她穿上。

當我馳到高速上時,已經傍晚5點多鐘。我在服務區買了些零食和牛奶。想了想,又買了不銹鋼飯盒,接了開水後,把一盒純奶放進開水裏燙了幾分鐘,再倒到奶瓶裏。

蕾蕾香甜地喝起來,我趁機也吃了些零食。算算就我這開車速度,最少還得6個小時能到天津。這麽長時間,我肯定支撐不住,於是把座椅放下來。解開安全帶。我把蕾蕾抱下來去了趟廁所。

我把車玻璃搖下一些透氣,蕾蕾玩著芭比娃娃。我兩手枕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直到她一個勁兒打呵欠,知道蕾蕾馬上要睡覺了。於是便放心地閉上眼睛。

等到了天津,已經是晚上12點多了。因為晚上開車耗費太多的精力,回到家,把蕾蕾放到床上後,就沈沈睡去了。要不是蕾蕾的哭聲,估計我能昏睡個三天三夜。這可是兩年來睡得最香 一次了。

蕾蕾肯定是餓醒的,因為我的肚子也在咕嚕嚕亂叫。剛爬起來時,腦袋還暈乎乎的,掙紮著去衛生間洗了手臉,清醒了不少。

用高壓鍋做了雞蛋羹,蕾蕾最愛吃。當然我也不挑食。為了防止上火,我還潑了碗雞蛋茶。所謂的雞蛋茶就是,雞蛋和香油放一塊,攪勻,水大開後沖到碗裏。說是預防牙疼上火什麽的。管用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喝著也藥不死,求個心安罷了。

蕾蕾吃飽喝足,把她往玩具房裏一放,基本幾個小時不用管。我把客廳和臥室的窗戶打開,暖融融的陽光照到身上、臉上,拉過一張椅子王陽臺上一坐,把雙腳愜意地搭在窗臺上,到底,還是自己的家好啊。想到遠方的那個家,我再也笑不出來。

四舅經確診是淋巴癌晚期,四舅原本在上海開了家小超市,患病後不但花光了所有積蓄,我媽他們姊妹幾個也把各自的家底都掏光了。眼看著175的舅舅因為病痛、因為放療化療,身體迅速消瘦,我見到舅舅的時候,他全身蜷縮著,瘦骨嶙峋,都沒有力氣說話了。

醫生說,不要再花冤枉錢了-----可,媽媽她們不甘心。妗子都說不治了,被我大姨一口唾沫啐到臉上,說他兄弟就是不能指著外人!指著外人早死了!還說要不是妗子把錢都給了娘家弟弟蓋房子,哪裏沒錢治病了?

是啊,都是當姐姐的,都是真心實意對弟弟的好姐姐,你們給弟弟錢就行,別人怎麽就不行了?

我大姨家的姑娘,也就是我表姐,在油田上工作,正兒八經大學畢業上,趕上了好機會,最後一批包分配,最後一批分房子。聽我媽說,表姐新買了一套大房子後,就把分的房子給了我表弟,這事引得表姐的婆婆跟表姐夫大鬧了一場。

後來表弟和表哥都被帶到油田工作,開始的一年,吃喝拉撒睡、表姐一把全管。沒曾想這一條龍式的服務,非但沒得到一句謝謝,反倒引得表嫂大撒其潑,她打罵我表姐偏心弟弟,對他們家不好,在東營鬧完,又回到老家跟姨夫他們鬧,姨夫本來心臟不好,沒想到,不多久就病逝了,村裏人都說是被表嫂氣死的。我表姐一怒之下,把表哥一家子,(特別是侄女,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求奶奶告爺爺給在銀行找的工作哪,)全部趕了回來,然後把大姨接了過去,說生老病死都不用他們兩口子操心了。

表姐應該是有些錢的,但架不住給小姨掏了,再給舅舅。直到後來,表姐夫不幹了,撂下狠話說,你管你弟弟也就算了,可連你姥姥那一家子都要攬過來,你也管的太寬了吧,以後你掙的錢歸你,我掙的錢我自己管!反正我就一個女兒,吃了喝了花掉的才是我的!我要是再給你一分我就是龜孫!

表姐夫現在沒有心情為了工資跟表姐鬥智鬥勇了。怕自己是龜孫的表姐夫,一到休假就帶著他的父母天南海北裏旅游,聽說表姐夫對自己可狠了,一條褲子都一千多。

這些都是我上高中的時候,陸陸續續聽說的。媽媽曾經很羨慕大姨,有個這麽有出息的閨女。表姐這個人很清高,想是對我們這些差等生沒甚好印象的。她跟我們這些表兄妹,包括三姨家的幾個都不怎麽親近。

記得還是幾年前,過年的時候,媽媽感慨,表姐真有錢,從東營拉來一車年貨,表姐夫還開著一輛高級轎車。那一年初四,我媽他們姊妹幾個都商量好都去姥姥家。她興沖沖地說:“你表姐她們都去,你姨享福了,都坐上轎子車了!”

我小妹妹沒好氣地嘟囔著:“要不,我跟俺姐,幾個人用地排車拉你去姥姥家可好?有敞篷還涼快!”

把我媽氣的,用筷子戳小妹的腦門:“我咋生了你們這幾個沒出息的貨!幹啥啥不行,也就是種地的料!”

說真的,我對姥姥有感情,可舅舅他們的為人處世讓我很不舒服,有一年夏天,我姥姥病了,我爸用三馬子帶著我們去看她。

天那麽熱,五個舅舅家一共20多口子人,都不做飯了,大門底下一坐,嚷嚷著讓我爸做手搟涼面條。我爸爸和了兩大鬥盆的面,汗流浹背的搟好下到鍋裏,做好調汁,等他閑下來的時候,若不是我偷偷給他留了一碗,爸爸只能喝湯了。簡直是太欺負人了。回來的路上,爸爸突然叮囑我們:“回到家裏千萬別跟你奶奶說!”

過了很久我才回過味來,爸爸是怕奶奶心疼吧?

我甩甩頭,用手胡拉一把臉頰,濕濕的,最近有些矯情,眼淚不值錢了,動不動就啪啪掉下來。看來胡思亂想真是無益,還是去把房間好好整理一下吧。

王東有段時間沒打電話了,早就聽說文工團的一個小姑娘對他挺有意思,看來這事有門,奎哥貌似也有了女朋友。真好,聶元峰的這幾個好兄弟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幸福的家庭,好人有好報這句話沒錯的。

推著蕾蕾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看到時不時眼前晃過的橄欖綠,眼睛一陣陣酸澀。

以前橄欖綠是我的向往,現在是我的心病,且無藥可醫,更令我沒想到的是,王東竟然跟我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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