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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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妮說原本以為從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逃離出來,但萬萬沒想到,只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因為連著生兩個女兒,沒少遭受婆婆公公的冷嘲熱諷,再加上,紅妮頓了頓,臉漲得通紅,猶豫了片刻才接著說,結婚當晚她沒有流血,男人懷疑她婚前跟過別人,當晚對她大打出手,家具什麽的也都砸了。直到現在仍是道坎,老邁不過去!

紅妮問我是不是每個女孩那時候都會流血,我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紅妮便自言自語著,說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男人胡來過,她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我突然問她有沒有做過婚前檢查,紅妮說沒有啊,婚前還有啥檢查?俺不知道啊?

“上個月還看到海英呢,你說說咱們小時候,小鳳,美四,你,還有海英,雖然窮,雖然帶著弟弟妹妹還老是挨揍,可那時候為啥都感到很快樂呢?可現在我們長大了,小鳳沒了,美四被她那個混賬男人害死了,海英雖然嫁的不稱心,可好在人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她男人和婆婆差點把她當菩薩供起來,回趟娘家,要是晚走一會,人婆婆保準親自來接,哪像我這個臭丫頭,一輩子不回去,那個死老太婆也不會想起來還有這個孫女!”

紅妮說一句嘆一口氣,言語間滿是對海英的羨慕。海英也是個苦命的女孩,上頭五個哥哥,家裏窮的叮當響,她媽媽得了一種怪病,沒錢治,只能幹耗著,肚子裏都是水,夏天的時候,敞著懷,艱難地躺在她們院子裏的臭椿樹下,肚皮要漲爆似的,每根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爸爸說那是肝腹水,治不好的病!

為了給她媽媽治病,可以說,海英把她自己賣給了王堂那個30多歲的男人!那個男人我見過,就是海英來借我的衣服,非要拉著我和紅妮,媒人安排她們在村東頭的棗樹林子裏見面。

那個男人騎著一輛摩托車,雖然那個年代摩托車很是稀罕,但我個人覺得,並沒給他加多少分,反而顯得那人更加矮小瘦弱。

“海英,那個男人好矮啊,還沒點點高呢!”紅妮撇著嘴望著滿臉通紅的海英。

“就是就是,關鍵是長得還不咋地!”我這個人,無論男女,我向來喜歡長得好看的,只要長得好,個頭、胖瘦都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後來,海英還是跟那個人訂婚了,而且一個月後就結婚了,因為年齡不夠,沒領結婚證,但這根本不是問題,因為那時候的農村,只要擺了酒席,只要男方家敲鑼打鼓去女方家接親去了,這就成了,比那張結婚證還有效。

為什麽長得俊俏的海英鐵了心地嫁給那個男人?後來我才聽村裏人說:她媽媽要不行了,那個男人願意拿出一筆錢給她媽媽治病。但最終海英的媽媽還是去了,出殯那一天,海英哭暈了好幾次。

無論城裏姑娘,還是鄉下妹子,心裏都住著一個白馬王子吧?他救你於水火,他帶你勇闖天涯,他也有可能送你下地獄!

美四的不幸在於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原諒那個男人!一個酒鬼,一個嗜酒如命的窩囊廢!對美四好起來,恨不得含在嘴裏、捧在手裏,可一旦喝了酒,便猛鬼附體般,對美四輕者拳打腳踢,重則目光所及,看到什麽便撈起什麽,撈起什麽,便不分青紅皂白沖美四亂打一氣。

每次酒醒後各種懺悔,可是過後照舊如此,直到有一次,美四懷孕了,他收斂了很多,但時間久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嘲笑他:不爺們,怕媳婦。男人被他們這一杠,很快又跟他們混在一起,推杯換盞、吆五喝六起來。

那一次,美四又挨了打,打完人的男人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睡醒後的肚子餓了,喊了幾遍美四沒人應,氣沖沖爬起來,才看到倒在堂屋門口的美四,了無生氣、渾身僵硬,褲子被血水洇透,永遠不再醒來的美四!

我曾經也在想,如果不是遇到聶元峰,我能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嫁了?婚姻裏沒有前車之鑒,有時候,你明明知道就算是萬丈深淵,你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下去。奶奶說,這就是命!

記得那時,我狠狠抹了把淚水,對一個女同學說:“如果是我,我絕不會允許那個男人動我一個指頭,就算當時我打他不過,過後我也會十倍地撈回來!若是逼急眼了,趁他睡著了,我也得拿菜刀剁他個稀巴爛!”

同學說當時被我眼冒兇光的樣子嚇壞了,可她仍然說: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不是你那個小姐妹,你當然不會明白,為什麽她寧願被打死也不跟那個畜生離婚,在咱們農村,不知道你聽沒聽到過,反正我是沒見過,十裏八莊也沒聽過有一個女人主動要離婚的!離婚多丟人啊!不要說全家了,就是全族的人都受牽連!離婚再找的女人傷風敗俗的,更沒人敢娶了。”

望著她一張一翕的嘴,我有些茫然,我真不敢相信,離婚就是傷風敗俗的話語,竟然是從一個高中生嘴裏說出來的。好賴也是個80後,怎麽說出來的話比那些小腳老太太還愚昧無知!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聶元峰,你會是對的那個人嗎?

從紅妮家回來,聶元峰盤好了炕,跟弟弟兩人正在生火 ,炕面弄得很幹凈,上面鋪了一層人造革,弟弟的小臉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仍像個小跟班一樣,跟在聶元峰後面,忙的不亦樂乎。我拉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靜靜地看著兩只山羊啃白菜幫子,起風了,下意識把棉衣的毛領立起來,恍惚間聽到有人喊,也沒在意,腦子裏一遍遍回響著紅妮哽咽著說的話:“我們村一般的大統共五個,小鳳、美四早早去了,海英到現在也沒個笑模樣,聽我媽說你找了個軍官,條件好是好,但誰知道是不是因為,怕找一個吃公糧的,人家說吃公糧的不管男女,一律只能生一個!萬一頭胎生個閨女,他不是要絕後了,找個農村的,最起碼能生兩個孩子!咱們幾個誰的命好呢?唉-------要是我再生個丫頭,點點,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趁早的一把耗子藥給這幾個丫頭餵下去-----也別耽擱他再娶個媳婦生兒子了!”

“你這是怎麽了?弟弟喊你也不吱聲?”直到聶元峰的聲音響起,我才茫然地擡頭,對上他擔憂的眼睛。

“聶元峰,你喜歡女孩嗎?”

“什麽?”聶元峰蹲下身子,與我平視,拉過我冰涼的手,輕輕搓著:“你這小腦袋瓜又胡思亂想什麽了?”

“你是喜歡女兒還是兒子?”我固執地問:“你看上我,是不是因為我是農村戶口,可以給你生兩個孩子?”

“點點,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閨女兒子的分這麽清!小封建!我們警備區比我有本事的多了去了,大多都是獨生子女,人家只有一個閨女的,還不照樣把閨女寵上天!不過,我還要謝謝點點,老早地就把傳宗接代這件大事提上日程了!”

“一邊去!”我用膝蓋搥了他一下:“想得美!”

“嗯嗯,我人長得帥,想的當然更美!”聶元峰拉我起來:“寶貝你放心吧,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就算是生個小猴子,我聶元峰照樣疼愛他一輩子!”

本來他冷不丁的這聲“寶貝”讓我既羞澀又感覺挺情意綿綿的,誰知道他最後竟然蹦出那句話,氣的我大叫一聲,張牙舞爪撲上去:“你才是猴子,你個大馬猴!”

吃過晚飯,聽得胡同裏有哭天搶地的叫罵聲,爸爸媽媽扔下碗筷就出去了,說肯定是永健兩口子在幹仗,他們得趕緊勸勸去,我弟弟妹妹那是生怕沒有熱鬧可看,早跟個火箭炮似的,刺溜一聲沒了影子。

聶元峰當仁不讓地刷碗去了,我抄著手陪著他,看著他低頭認真刷碗的樣子,我暗暗咽了下唾沫,一時沒忍住,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估計聶元峰是被我嚇住了,我再怎麽調戲他,怎麽流氓,也僅僅限於語言上,充其量也就應了那句名言: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可這次我卻主動抱住了他,我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子顫了顫,然後簡直不動了,過了好久,聽到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點點,你快咬我一口,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捶了下他的後背,更緊的抱住他:“看把你嚇的!”

“我----我----你先把手放開!”聶元峰小心掙了掙身子,沒掙開,用抹布擦幹凈手,才把我的手拉下來,然後一轉身把我抱了起來,望住我的眼睛極其認真地:“我不是嚇的,是興奮的!我的小丫頭終於開竅了!來!再親一個!”

我最受不了的是聶元峰用充滿魅惑的聲音調戲我,都怪我的意志太不堅定,被他迷惑的暈頭轉向的,沒出息的我又使勁咽了下唾沫,頓時覺得口幹舌燥,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沒想到啊沒想到,聶元峰惡狠狠地吻住我,我一激靈,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許再咬我!”

“嗯,腦練了很多次,保證不會再把你嘴唇咬破了!”聶元峰低低笑了聲,就這樣把我抱出廚房,回到了我的小屋,電褥子已經打開了,直到把我放在床上,他也沒有要起身的樣子,我有些慌了,可聶元峰笑話我:“膽小鬼!”我腦子一熱,本來已經放開他脖子的手臂。立馬又纏上了,嘴硬地嘟囔著:“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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