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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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春花從她手裏接過來,往我跟前一放,嘩啦啦掉出來卡通的牙缸牙刷、洗發水什麽的。“從實招來吧,你和那個兵哥哥到底是啥關系?”

我顧不得跟她說話,撒丫子就往外跑。拿出在學校百米沖刺的速度,等我沖到門口,正好看到他已經坐進車裏,準備關車門。

“等------等一下-----”我雙手杵著膝蓋,急忙朝他招手,氣喘籲籲。在家那些天偷懶了,缺乏鍛煉的結果!

聶元峰急忙下來,幾步跨到我跟前:“你跑出來幹什麽?還光著腳?”

“啊?呀-----一著急忘了!”低頭瞧見自己白生生的腳丫沾滿了泥土,鬼使神差蹲下身子,用雙手蓋住,臉也埋進膝蓋裏,不好意思看他。

“毛毛躁躁-----”輕微的喟嘆聲來自頭頂,我歪頭偷瞄他,他也蹲了下來,好笑地望著我,路燈下是一大一小兩個蹲著的身影,一種微妙的感覺模模糊糊蔓延開來。夏天的夜晚,昏暗的燈光,涼風習習。

“回去好好休息,我也趕緊回警備區,明天5點的火車去北京-----我有空就來看你,嗯----”他的聲音低沈、飽滿,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溫情的話,尤其是那最後一個字:“嗯”就像小心翼翼地哄一個小孩子一樣。充滿了關愛,寵溺。讓我這個從小缺愛的女孩,霎時紅了眼圈。我忘記了自己追出來的初衷,我原本是想問問他,為什麽對我那麽好?萍水相逢的兩個人,他救了我,已經仁至義盡,為什麽還要給我買被褥呢,不但有被褥還有一些女孩用的洗漱用品。

不!我不害怕他對我有什麽企圖,相反的,我是怕他對我-----沒有任何企圖,我怕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可憐的、差點被人拐賣的小女孩。我不希望他憐憫我,同情我。

“等我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就當-----就當----”我想說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可我怕自己的腦子忘記帶了,萬一張嘴來句:以身相許,可就糗大了。

“好!我等著!”他依舊笑,伸手揉揉我額前的碎發:“一言為定!”

直到他邁著軍人特有的步伐,一步步走遠,直至車屁股冒出一股白煙,眨眼間消失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的宿舍,我的心像是被抽空了般,一片空白,沒有思想、沒有靈魂。

“點點,點點,還魂來-----”直到馬春花在我耳邊呱噪,我才如夢初醒般,等我回過神來,人已經在床上坐著了。

“別人是一見衷情,我們點點是一見丟魂!”馬春花已經換了一盆水,把我的臟腳丫摁在盆裏:據我了解,你在學校裏可沒有比較要好的男同學,這個肯定是在車上認識的!你這不談戀愛是不談,可一旦開竅了,還真是神速------”

“什麽呀,人家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說不定我被賣到哪個小窮山溝裏了呢-----”

“怎麽回事?點點,難道在車上有壞人-----”馬春花嚇了一跳。

沒奈何,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馬春花後怕極了:“原以為這下藥什麽的只是電視裏演著玩的,沒想到竟然真有這事!點點,好可怕,萬一你突然間失蹤了,我怎麽辦?----你家裏朝我要人我這可說不清了!再說嘛,我一定給那位兵哥磕個大響頭,天哪,太可怕了簡直是!”

“你磕頭頂什麽用呀,人家又救你老鄉又給送東西,肯定是看上你老鄉了唄,讓你老鄉以身相許不就得了!”跟馬春花床鋪頂頭的一個女孩,笑嘻嘻地說,一聽就是東北姑娘,滿嘴苞米茬子味。我聽到“以身相許”後,臉騰地熱了。斯斯艾艾地:“人家可是上尉,最起碼是軍校畢業的------哪裏能看上鄉下野丫頭呢!他喊我小妹,無非是我跟他妹妹要麽年齡相仿,要麽有些相像罷了-----”說到最後,我突然無限感傷,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

“有多少戀人都是從哥哥妹妹開始的,反正你不是他的親妹妹,就憑你這身材,這臉蛋,別說男人了,就是我看著也心動啊,嘖嘖----馬春花這身肥大的睡衣,穿在你身上,簡直是又性感、又嫵媚又清純無比!軍人也是人吶,不動心才怪!”一個剛洗完頭從外面進來的女孩,沖我笑著說。

我這才主意到自己身上的這件粉色的睡衣睡褲,哀嚎一聲,一頭紮進被子裏:“丟死人了!我怎麽穿成這樣就出去了,他肯定對我產生不好的印象!怎麽辦?怎麽辦?花花,剛才你咋沒拉住我啊!”

“你竄的比兔子都快,我都沒反應過來,你就沒影了!穿這樣很正常啊?不就領口有點大嘛,又沒露著!”

我突然神經質地蹲下去,低頭看看,完蛋!仔細回憶一下,當時腦袋垂在膝蓋上,就算他低頭也不會看到-----長籲一口氣:還行,沒露什麽。胳膊腿包裹的都挺嚴實,就是脖子下白花花一片!

“完了,完了,點點你這是春心蕩漾了!”馬春花替我把腳盆踢到一邊,生怕我一激動栽到裏面淹死似的。

夜深了,馬春花她們都睡著了,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我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第一次,真正的有了女孩家的心事。

以往任何時候,從來沒有一個男生在我腦海裏停駐過三秒!可是當我閉上眼睛,眼前晃動著那抹動人的綠色,他高大挺拔的身材給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的單眼皮是如此好看,他說話的口氣如此溫潤可親,他嘴角上那淺紅色的傷疤是那麽的-----那麽的富有陽剛之氣!他手撫在我頭上的感覺是如此讓我癡迷和沈醉。第一次我嘗到了幸福的味道!而這種幸福竟是只有一面之緣的軍人給予我的。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我把手伸進床頭的桌洞裏,把他寫給我的小紙條展開,把折痕輕輕捋平整,緊緊貼近我的心臟部位,突然想起我光著腳丫出現在他眼前的狼狽樣,他不會笑話我吧?我穿著睡覺的衣服跑出去,他會不會認為我是個很不莊重的女孩?

我心慌意亂,我忐忑不安,在患得患失、胡思亂想中度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馬春花領著我去人力報名,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遞給我一張表,拿著我的身份證看看,又打量了我一眼:“喲,瞧這姑娘,長得這水靈,一點也不像農村人!”

“陳經理,我150T大磅房正好缺人,好歹也是在公司的窗口,別凈整些歪瓜裂棗的,擱個漂亮些的,給咱們公司也爭光啊!這個新來的我要了!”

“陳經理,我們銷售也是咱鋼鐵的窗口啊,新來的給我們部門吧!”有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男子湊過來。

“小翟,恐怕她去不了銷售科!”

“為嘛?”

“因為她學歷不允許,可惜了的,是個高中生!王處,人你領走吧!”這話聽著也是別扭,跟買賣人口似的。

“好咧,謝謝您了,趕緊的,咱去磅房溜一圈!”馬春花扯扯我的衣服,小聲說:“真好,去磅房跟坐辦公室差不多!不用穿這麽難看的工作服!還有這屎黃色的安全帽!我做夢都想調到磅房去!”

我跟著說是磅房的王處長,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還聽得他們在議論:“這女孩真精神!”

“小翟,再精神人家也是名花有主了吧?”

“為嘛?你們認識?”

“為嘛?這麽漂亮的姑娘,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這男孩子一追,肯定沒心思學習啊,要不怎麽才高中畢業沒上大學呢?”

陳經理!我真佩服您有理有據的推理!可惜,除了我是高中生外,您推理的都是錯的!忍住回頭找他們理論的沖動,低頭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從此後自己再也不用跟家裏要一分錢的感覺還真是好!習慣含胸的我,腰桿挺直了不少,幸運的是,我認識了六個新同事,她們幾乎年齡都比我大,穿衣打扮都比我洋氣比我好看!

彭麗是位湖南姑娘,她個子很高,175的樣子,她趁男同事劉培育不在,對我說:“點點,你把腰直起來!”我不明就裏,一下子挺直了背部。

“你看你,挺起胸膛跟佝僂著背往那一站,哪個好看?”她指著窗玻璃對我說。

“我-----我覺得這兒有些大,感覺挺丟人的------”我支支吾吾地說。

“點點,你在說笑話嗎?胸大就丟人?你看看網上都是隆胸的多,可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嫌胸大整小的!”彭麗啪啪點開電腦,輸入一行字,立馬出來好多關於隆胸的圖片。太神奇了。

“是不是?我沒騙你吧,你呀,就是太封建了!哪個男孩子不都喜歡自己的女朋友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的,白瞎了這副好身材!書上說的亭亭玉立,可不是你這樣含羞草似的老彎著腰-----”

好吧,我也知道女孩子,亭亭玉立是描寫女孩子的,想當初自己也是走起路來也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可自從過了十七歲,那裏就一直在長,就算穿著內衣,也是顫巍巍的,沒有人告訴我,最起碼我周圍的人沒有人說這是一種美,高二的時候,我們上早操,高三班一個女孩,就是這種情況,有男同學對她指指點點,女同學無不鄙夷地撇嘴:“真難看!”潛移默化中,我也從來沒有覺得好看。就連挑選內衣,也跟做賊似的,一度認為只有當了媽媽才有那麽大的-------我只是個女孩子啊,怎麽就------我悲哀無知的青春啊,只有自己默默哀悼了。

我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心道:我要改變,最起碼,如果有下次,我見到聶元峰的時候,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他,會不會,會不會不只是把我當成妹妹?

第 13 章

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已是夏末,這期間,有多少次我望著磅房裏的電話,一個聲音在叫囂:“打給他!打給他!”躍躍欲試,也只是躍躍欲試而已,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哪一天都在心裏念叨幾十遍,每念一次,心跳都會加快,可是每次拿起又放下,彭麗說過,談戀愛,女孩還是內斂、矜持些好,不能太主動,太主動了,他會看輕你,即使在一起了,你永遠屬於被動者,不用追就上趕子倒貼的女孩,男人是不會珍惜的,付出的成本如此小,稍不如意,他隨時會換下一個女孩。她的這些話簡直如醍醐灌頂,瞬間,自我感覺成熟了不少!

早晨醒來,馬春花一張大笑臉出現在我面前:“點點,生日快樂!喏,你的生日禮物!”她的手一抖落,一件黑色的 ,帶著蕾絲花邊的睡裙在我眼前晃悠:“怎麽樣?穿著它,等下次再沖出去的時候,保管你的兵哥哥激動的流一管子鼻血----”

“去你的!我啥時候穿過這麽暴露的衣服!”我笑罵她。盡管這件禮物看著太那個啥了點,可是我很感動,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

“今天正好星期天,我們逛街去吧,然後去吃好吃的!我請你,不過,等你發了工資,我肯定得狠狠宰你一頓!”自從我來到這裏,花花一直很照顧我。

“好啊,來了都半個月了,還從來沒有出去過!不過不能走太遠,我暈車------”我開心之餘又有些擔心,別價坐上公交車,暈的下不來,也太掃興了。

我們興沖沖洗漱完畢,剛出了宿舍,花花的未婚夫在梧桐樹下杵著。他興沖沖嚷著:“春花,我特意跟人調了班,你不是想去大胡同買衣服嗎?我陪你!”

“我都跟點點說好了-----”

“我突然想起來,我磅房裏還有些事沒有交接好,我得趕過去了,今天不能出去了,你們好好玩------”

我揮揮手,撒丫子溜了。當花花說那句話時,她未婚夫殺人的小眼神射向我時,我心肝肺都是顫的。我可不當人家愛情路上的攔路虎!電燈泡!最後惹得人家夫恨妻怨的。外面有什麽好玩的,車水馬龍,我往馬路上一站,腦袋都是懵的,總感覺所有的車輛呼嘯而來,橫沖直撞,嗚嗚地馳向我,也忒危險了!

一個人爬到廠裏的小土山上,山上栽了很多山楂樹和柿子樹,一棵棵柿子樹,枝葉茂密,是天然的遮陽傘。坐在樹下軟軟的草地上,很涼爽!眺望著生機勃勃的生產區,一包包濺著火花的鋼水噴灑而下,簡直比過年時放的煙花還美。只是有一樣不好,晚上幾乎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嘴巴裏叼著一棵狗尾草,書上說:狗尾草的花語是暗戀,我很不解:為什麽是狗尾草呢,誰會捧著狗尾草送給心儀的人,不好!太不詩情畫意了!詩情畫意?那個曾經詩情畫意的男孩子,現在已經適應大學生活了吧,那麽漂亮充滿活力的他,又得吸引一大批女生為之傾倒。也許現在他已經後悔曾經去過我家了吧。小樣,說的跟真的似的,三年之約,這三年裏指不定又禍害多少女孩子,簡直是妖孽啊!幸虧我沒當真,說不定大學沒畢業,早都忘記我是誰了!

唉,想想真是心塞,早知道考不上大學,管他瞎子瘸子聾子,怎麽著也得抓著個男生戀上一戀,就算媽媽再打再罵又如何,反正在她眼裏,我就是不正經的女孩子!大不了再死一回!我被自己突然而至的想法嚇了一跳,甩甩頭,甩去這些亂七八糟的!太不純潔了,怎麽能配得上我心中的他呢。還是單純了好!一張白紙雖然色調單一,總比胡亂塗鴉的板報順眼多了,幹凈多了。

坐累了,往後一倒,便躺了下來,舒展舒展筋骨,四仰八叉,難看就難看吧,不淑女又怎樣,人活著還不是為了自己舒坦嘛,反正沒人看到,愜意地瞇上了眼睛。任憑陽光透過樹葉照在我臉上。

想起今天是我20歲生日,20歲,是不是算成年人了?可,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了?

弟弟妹妹過生的時候,還有碗長壽面喝,輪到我------甩甩頭,甩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對!中午犒勞自己喝完碗長壽面!

美滋滋溜溜達達下了小山,剛走到生活區,迎面碰到小調度李偉偉,她一看到,神經兮兮地揮舞著小爪子:“可找到你了!就-----就上次那個軍人,來看你了,給你買了個這麽大個的蛋糕!媽呀,我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麽大這麽高級的蛋糕!一定給我留一塊啊,多帶奶油的!”

什麽?這是真的還是幻覺,我激動地抓住她的手:“他在哪裏?”

“正好咱們宿舍沒人,我讓他等你----”

我掉頭就跑,沒跑兩步,來個急剎車:“文文,文文,我臉上不臟吧?”

“很白呀!”

“那----那----我穿的衣服還算好看吧?”

“孟點點,瞧你那點出息!渾身上下長袍大褂的,還以為你捂痱子呢,好看個P!別墨跡了,趕緊的!我都跟她們說好了,誰也不許去咱們宿舍搗亂!”

我不由得腳下加快了步伐,不能慌,不能亂,我告誡自己一定要鎮定,一定要沈住氣!一定要-----可是,這條路明明很近的,怎麽今天跑起來,這麽遠的距離啊!

過後,小調度笑話我:我那慌不擇路、興奮又緊張的表情,像極了電視裏演的,要跟情郎私奔的良家少女!

我怦怦狂跳的心直到宿舍門口,差點從嗓子眼裏掉出來。我把被風刮亂的碎發捋在耳後,想了想:不行,我這臉紅耳赤、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太難看了,還是遮著點比較好!於是又把頭發劃拉過去,拍拍滾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虛掩的房門。沒人!

太過分了!居然騙我,氣的我要找小調度算賬去!視線無意間劃過我的床鋪,我呆住了,真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禮盒,端端正正的放著!他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思來想去,也就在派出所的時候,我隨口說了句再過1個半月就是20歲了-----他竟然記住了!我慢慢坐下來,伸手撫摸著盒子上漂亮的蝴蝶結。恍如在夢裏,渾身輕飄飄的,不知身在何處。

“小妹-----”這個在夢裏才出現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霍地轉身,看到的是筆挺的身板,鋥亮的銅扣,然後是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我緩緩起身,喊了聲:“哥------”就不知怎的,委屈了,心裏酸酸的,眼眶熱熱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奔跑熱的,還是緊張的,感覺額頭上、鼻梁上都是汗珠子。也不知去擦一擦,任憑它們滴滴落在我睫毛上,下巴直至滑落在我衣領裏。

“我看她們床上都有毛絨玩具,就出去給你也買了一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把背著的手伸過來,手裏是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猴子!不!大小猴子,很大,長手長腳的,他那麽大的個,穿著這麽嚴肅的軍服,也不知道是怎麽把這個玩具拖過來的,

我眼睛一亮,可隨及垂下眼瞼,小聲問:“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不想問的,可是沒有答案,我心裏不踏實!

“什麽為什麽啊,你是我小妹啊!哥哥給妹妹買東西不是應該的嗎?”

原來真的只能是妹妹啊!我沮喪極了,可這也是意料中的結果,我一個農村女孩原本就配不上他!挺好,多了個疼我的哥哥,有人關心總比無人問津要好的多!

“謝謝哥哥了!”我接過玩具抱在懷裏。站在他面前,我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彎腰塌背的樣子實在太醜。

“剛好路過這裏,要不實在抽不開身,也不能陪著你吹生日蠟燭了-----馬上就得回去!”他擡腕看了看手表,眼裏滿是歉意。

“是不是奎哥又給你介紹了相親對象,哥哥趕著去見啊,定下來,別忘了給我買喜糖!”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大著膽子盯住他的眼睛。

他頓了頓,望著我,笑了:“是!小妹猜對了!十萬火急!晚了,你嫂子就跑了!”他真的就這樣走了,步履匆忙,本來鏗鏘有力穩健的步伐甚至有些慌亂,像是晚走一步,就會錯過似的。看來,他對那個相親對象很是上心吧。我這做妹妹的應該高興才對!高興!對!真高興啊!

我嘴裏哼著歌,把小猴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床頭,漸漸地,歌聲被嗚咽聲代替!我真的是高興不起來啊!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還是英雄救美似的,閃電似的,原來喜歡一個人而那人不喜歡你的感覺真不好!很難受,心裏又酸又痛,四肢疲憊無力。我突然想起打擊李長卿的話:就算你喜歡我,難道法律上有哪條規定,我就必須喜歡你嗎?”

長大真是不好!不是你喜歡我,就是我喜歡他,難道就不能我喜歡你,你恰好也喜歡我嗎?為什麽還要這麽覆雜,這麽麻煩!

聶元峰當你有了心儀的她後,還會想起我這個小妹嗎?

第 14 章

對方不喜歡你,你的喜歡就成了毫無意義的暗戀,暗戀一個人很痛苦,我不要暗戀他。馬春花文縐縐來了句:“天涯何處無芳草-----”可下一句被那個東北妞破壞了美感,她接了下句:“何必單戀一只癩□□!”

可是,他不是癩□□啊,他是我的青蛙王子,是我情竇初開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子。我一勺一勺挖著蛋糕,馬春花想奪下我的勺子:“點點,你這是要撐死自己嗎?”

我揉揉肚子,告誡自己:只有吃到肚子裏的才是自己的,這是他特意給我買的,我一定要多吃!

過了今天,就是嶄新的一天開始了。在她們幾個的熏陶下,我也慢慢變得愛美了。以前用香皂洗臉的我,買了養生堂的洗面奶。貌似很有效,皮膚比以前光滑多了,我們磅房唯一的男同事,劉培育每天跟青春痘做鬥爭,再過兩個星期就結婚的他,很是苦惱,生怕滿臉的痘痘蓋過他原本英俊無敵的臉(他自己所言)於是每天換著偏方折騰自己的臉,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臉上的痘痘果然比以前更多了。我們每天看到他望著小鏡子裏的臉,長籲短嘆,然後擠擠擠,看到他這樣,我是又同情又覺得好笑。別人笑只是偷笑,我太傻,正好讓他逮個正著。劉培育沖我惡形惡狀:“你這個丫頭片子,青春期的標志就是長青春痘,像你這沒長青春痘的肯定還沒到青春期!嘛都不懂的小屁孩!”

“我這是天生麗質好不好?”我一邊在計算器上練著手速,一邊很不臉紅地說。跟他們在一起工作,我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彭麗感慨:原來點點也是個很開朗活潑的女孩啊。

“是啊,自從遇到我們,點點的天性就爆發了!”進磅的司磅員呂文娟來對出廠率。

是啊,我的天性原本就該是活潑好動的吧,只不過,父母嫌棄才束手束腳,看著他們的臉色活著,誰知道他們更嫌棄,而我更痛苦!我就是所謂生的偉大活的憋屈型吧。現在的我更像是孫猴子脫離了如來佛祖的五指山,一身輕松。

晚上,是我第一個夜班,半個月一倒班,劉培育說為了讓我第一個夜班有紀念意義,他特意從家裏帶來了電飯鍋。

帶電飯鍋煮空氣嗎我們靜等他下文,他嘿嘿一笑,挑了挑並不濃密的眉毛:“白天我都偵查好了,墻頭外20米處是一片甜玉米地,東北話叫黏棒!再往外是棗樹林子,咱哥幾個晚上整些來煮煮吃?”

“你要我們去偷東西?”我突然緊張起來:“不行,不行,你讓我去打架的話還行,可偷東西這是個技術活我幹不了,萬一逮著-----不用嚴刑逼供,我肯定會把你們招出來的,到時候都進去了,誰給咱們送飯啊?”

“嘛玩意就逮著了?逮著了也不會挨揍的,生瓜梨棗嘛的,誰看著誰吃,哪能叫偷呢,咱們這叫拿,哎-----我說你們去不去?”

“去!可門崗那邊也出不去啊!”彭麗擔憂地說。

“傻!出門右拐,看看墻上有嘛玩意!”

我們幾個呼啦啦跑出去:“好大的一個狗洞啊!”不知誰說了句。

“嘛狗洞,嘛狗洞,那就是以前砌墻時,從外面運輸洋灰水泥,忘記砌上了!我們正好從這裏鉆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天知地知你知她知我知!倍隱秘!我負責上樹打棗,彭麗、文娟在底下撿,孟點點膽小,你就近掰玉米吧!”

我搓搓出汗的手心,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我-----掰幾個?”

“咱們六個人,最少一人合一個吧!”

於是我們幾個就著夜色出洞了,彭麗還特意找了個透明袋。那麽大的袋子,我不由得擔心:要把人家一棵樹上的甜棗都打光嗎太狠了吧。

掰棒子,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可是在這樣黑漆漆的夜裏,生平第一次,幾乎就是連滾帶爬的,沖到地裏,期間也不知道被什麽給絆了一腳,手腳並用爬起來,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到一個大個的,一把揪下來,誰知用力過猛,玉米給掉地上了,我蹲下身子摸了摸,瞎子摸象般,也沒摸著。只好站起來繼續掰。直到聽到她們喊我,我才慌張張朝她們跑去,從墻洞裏鉆出來,我的心還噗通噗通跳的厲害!

彭麗嘩啦把棗倒進不銹鋼飯盒裏,讓文娟端著去洗,然後看到我時,噗嗤就樂了:“點點,你這是跟人家打架去了嗎?頭發都散開了!咦點點,你掰的玉米了?”

“這不是嗎?”我舉起來自豪地炫耀。

“孟點點,你別告訴我們,這老半天,你就掰了一個玉米!”劉培育看了看我身後。氣不打一處來。

“不可能!明明掰了好幾個!”我也不由得朝自己手上,懷裏看去:真的只有一個!

“太黑了,看不到路,可能----可能不小心跑丟了!”我小聲解釋。

“我發給你的小手電呢!”

“啊?對啊,我怎麽把小手電忘記了,還在我兜裏呢!”我順手從褲兜裏掏出迷你小手電。

“孟點點,你咋傻活到現在呢,真是不容易啊!”

“天哪,不行,我得回去,我明明記得掰了六七個,肯定是掉在路上了,別價明天人家順著玉米一路找來!了不得,要出大事了!”我掉頭就往外跑。

“點點這是在學黑瞎子掰棒子啊!”他們幾個大笑起來,笑過後,也慌不疊地跟在我後面,打著小手電筒,真的在來的路上撿了五六個!

把玉米須子皮子拔掉,連同洗過的棗一塊扔到鍋裏,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電飯鍋放到文件櫃後面。期間他們免不了對我打擊一番。

人說熬夜最難受,可有了這些小插曲,再加上晚上送貨的車量很少,2點的時候,還能睡上一會,這一夜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第二天白天,床上的小窗簾一拉,在我的小天地裏,懷抱著毛茸茸、軟綿綿的小猴子,睡得天昏地暗。

後來的夜班,別提過的多愉快了。幾個女孩子把劉培育往磅房外一推,打開電腦,搜出勁歌勁舞,一個比一個扭的歡實,劉培育趴在玻璃窗上鄙夷極了:“明天我把相機拿來,把你們群魔亂舞的鬼樣子都拍下來,挨個勒索,刪一張100塊!”

誰有空搭理他呢,累到極致,汗流浹背,然後幾個人背靠背往地板上一坐,感覺真好!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我領到人生中第一份工資。雀躍的心無以倫比,看了看墻上的掛鐘,趁彭麗她們去食堂打飯,終於忍不住,用顫抖的手撥了那個號碼,幾乎就響了一下,就被人接通了。

“小妹,是你嗎?”電話裏的他,聲音依舊那麽溫柔醇厚。

“咦?這麽厲害!-----你怎麽知道是我?”我驚訝極了。

“因為,這部電話是我的私人電話,除了戰友,知道的很少,這個號碼很陌生-----”他的聲音很低。

“不方便嗎?”我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不方便就掛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發工資了,想請救命恩人吃飯-----”

“嗯-------現在方便了!”他的聲音較之剛才大了些許:“請我吃飯?好啊,不過我告訴你,我飯量很大的,恐怕-----”

“沒關系!沒關系!大不了我再朝好姐妹借點------”我急忙說道。

話筒裏傳來朗朗的笑聲,我不知道竟然還有男生笑得這麽好聽的:“真是個傻丫頭!”嗯,傻丫頭這個名字也好聽,我喜歡!

“星期天有空嗎?”我忐忑極了。

“星期天----”他沈吟了一下。

“我不著急,陪女朋友重要!”我腦抽了又!狠狠捶了下腦袋。

“小妹才最重要!哪裏這麽快就有女朋友了。”

“好,這下我放心了!”

“放心了?”他又笑,不過這次是壓抑的笑。

“呃,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女朋友,我就不怕她吃醋了呀-----她一吃醋,你肯定不願理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哥哥-----”本來開玩笑的話,心裏竟一陣陣難過。

“永遠不會!放心!”

“那,說好了!星期天我去找你------”

“我去接你吧,你出門我不放心,因為那天確實有些事做,為了表示哥哥的誠意,只好把小妹接到警備區,忙完後再去吃飯-----”

“我-----我能去你們軍區嗎?他們------會盤問我嗎?”我一激動就有些語無倫次。

“一般情況肯定不允許外人進入,到時候我會告訴他們你是家屬!”啪嗒一聲,嘟嘟的盲音傳來,我的耳朵還緊貼著話筒。

放下電話,我沈寂一個多月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彭麗回來了,掃了我一眼:“哇!點點,你是不是春心蕩漾了?看這小臉紅的,賽過三月桃花!噢,難道你的兵哥哥相親失敗了!”

“彭麗,我是那麽幸災樂禍的人嗎?”我義正言辭、滿臉嚴肅。心裏卻鄙視自己:不僅幸災樂禍,還扒著他一輩子都相親失敗的好!

我怎麽是這麽陰狠歹毒的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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