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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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媽媽之間,貌似恢覆了以前的關系,但是我心裏清楚,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是有多麽不情願再喊她一聲:媽

那種隔閡和傷害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有人會說我不孝順,母親打罵幾句又能怎樣,打罵確實不怎麽樣,老話裏不是說棍棒下出孝子!我寧願她拿棍棒打我,可是她有一張很恐怖的嘴巴,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她會說出令人寒心的話。

我上初中時,家裏餵了條布袋狗,我給它脖子裏系了個鈴鐺,可能有些緊吧,她惡狠狠地瞪著我:“要是把狗勒死了,我就把你一鐵鍬拍到糞坑裏漚肥去!16歲的女兒,還真是賤命一條,竟然抵不上一條狗!

她罵過的話可能她都不記得了,可是我記得!一輩子想忘都忘不掉,就連那次書信事件,我至今都不知道是哪個男生寫的,她和爸爸私自截下拆開,然後兜頭潑我一身汙垢。

那件事後,直到高中兩年,我跟學校的男生,簡直是勢不兩立,水火難相容,凡是有男生跟我過不去,我掂量著打的過我就打,打不過我就會把堂哥叫去,狠狠修理他們,有時候會沖口而出及其侮辱人的話語。事後,我吃驚地發現,這些話竟然這麽熟悉,有的幾乎是直接覆制媽媽罵我的言語。不!我不要成為另一個她,等我將來有了孩子,我不能讓她們承受我曾經遭遇過的痛苦!

同桌嫁人了,我突然羨慕的要死,嫁人好啊,嫁人不就意味著離開家,進入另一種生活狀態了嗎?想想紅妮十八歲的時候,小孩都6個月了,而十八歲的我,居然連一個可以戀愛的對象都沒有!

學校裏大會小會三令五申,禁止早戀,早戀可恥,可燈自習後,操場上,池塘邊,照樣有手拉手、肩抵肩的小情侶。以前我對他們是鄙視的,認為他們簡直是恬不知恥,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成天家愛來愛去的煩都煩死了。其實是自己不想承認而已,純粹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高二還發生了一件震驚的事,那是一個晚上,時間大概在下半夜,一個同學(名字就不要說出來了)可能肚子不舒服,一連叫醒幾個同學,讓陪著她去廁所,室友們都困得發昏,誰也不願意出熱乎乎的被窩,我也不例外。那個同學帶著點小情緒,氣呼呼地打開門,又“咣當”一把摔上,那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分外刺耳。上鋪的鳳香罵了句:“什麽東西,就跟人人欠她似的!死外面得了!”被驚醒的幾個室友也附和著。

呼呼的北風刮著,刮的窗欞嘩啦嘩啦響著,有一塊破了一角的玻璃,風從破洞裏鉆過來,發出鬼魅般瘆人的聲響。我不由得往下縮了縮身子,腦袋卻出奇地清醒。室友們相繼睡著了,不知是誰還發出淺淺的呼嚕聲。床邊小桌上的鬧鐘滴答滴答,我竟然也跟著數了起來,滴答滴答----更是睡不著了。

突然我想起那個出去的室友,好像有一陣子了,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不可能大半夜跑別人寢室睡去了吧?越想心裏越不踏實,急忙爬起來套上秋衣,伸手捅捅臨床的室友:“三班的那個好像出去快半個小時了,咋還沒回來,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啊,外面那麽冷,她脾氣那麽大,說不準在賭氣不進來,讓咱們上趕著賠禮道歉去呢!”臨床揉揉眼,翻了個身。

“那---我肚子突然很不舒服。要不,你陪我去吧?”

“好好好----你孟大小姐好不容易求回人,小的心甘情願鞍前馬後伺候著-----”

“你就貧吧-----”

我倆低聲說笑著,正準備穿鞋,突然聽到隱隱約約的哭聲,剛開始以為幻聽了,可卻又聽到一陣瘆人的笑聲。宿舍的女孩都醒了,都裹著被子瑟瑟發抖。最膽小的歐陽詠梅帶著哭腔說:“這宿舍裏是不是鬧鬼啊?”

“瞎說,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那都是騙人的。”我抓起棉衣邊穿邊拉開門。

“點點,你不要命了,萬一有什麽就晚了.”我想了想,為安全起見,順手撈起門後的一截木棍走出去。

剛到廁所門口,看到男生宿舍也出來兩個男孩子,我更無憂了。同寢室的抖抖索索跟在後面,一個男孩走過來說:“聲音好像是從廁所傳來的,我們去不方便,這樣吧,我們在門口等著,你們進去看看?”(據說校方為了女生的安全,將男女宿舍、廁所每季度一對調,為的是預防社會上的流氓混混搗亂。)

這晚沒有月亮,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自己被燈光拉長的很離譜的影子,我沒來由地渾身一顫。那男孩好像感覺到了,緊緊跟在我身邊。到了廁所門口,恐怖的聲音更清晰了,室友們腳底生根般,不肯再挪動半步,我也突然退縮了。男生說:“不怕,我在呢!”我一步三挪地扒著影門墻向裏張望,看見墻角有一團黑影,就著微弱的光可以看到,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我抖著聲音說:“同學,同學,你沒事吧!”那個黑影慢慢地擡起頭,緩緩地站起來。於是就看見一雙空洞、絕望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我,全身□□,下身“汩汩”地流血。我崩潰了,長這麽大,哪見過這種場面。我想喊可是幹張嘴,卻怎麽也叫不出聲。想轉身而逃,卻發覺腳不聽大腦指揮,好像生根似的,拼命掙紮也無濟於事。

好在那後面的男生,預感到什麽似的,緊走幾步攬住我的肩,我這才回過神來,死命地抱住那個男生:“鬼,有鬼啊!”這時,“嗖”的一聲,那個黑影打橫沖了出來,那淒厲的喊叫聲在這死寂的夜裏格外毛骨悚然。

“我恨你們,一個個的不得好死!我變成鬼也會找你們去的!”

這時我才“哇”地一聲哭出聲來。後悔自己太莽撞了,要不是面前的這個男孩,我不被嚇死才怪。男孩聲音很輕很低:“她不是鬼,可能被壞人欺負了。”這時鳳香跑過來:“點點你沒事吧?”

“沒事。”這時才想起還在那個男生懷裏,慌忙推開男生的手低聲道了聲謝。又看到那個幾乎瘋了的女孩,我忽然流淚了,為那女孩所遭受的苦難。

一見到那麽多人,那女孩好像清醒了,雙臂抱住胸部蹲在地上,身子在簌簌地抖著。我看不下去了,不假思索地脫下身上穿的外套,輕輕地走到那女子跟前說:“來,我給你穿上!”

女孩呆呆地望著我,撲到我懷裏放聲大哭。輕拍女孩背部,哽咽著說:“沒事了啊,沒事了,咱們回宿舍去。”不知誰報的警,110來了,把女孩帶上車,同去的還有她的同學。

剛才那個男孩脫下他的羽絨服,示意我穿上,這時才驚覺:自己只穿的秋衣裏面沒帶罩罩,而且還是緊身的,刷地臉沸騰了。等人都走散了,我喊住遞給我衣服的男孩:“你等等,我馬上把衣服還你。”

“算了,明天吧,等明天下午考完試,我在宿舍門口等你,我叫李長卿!”男生揮揮手,走了。李長卿?這名字怎麽有點熟悉呢。

那件衣服最後沒還成,因為一考完試,我就被叫到派出所,說我是第一個發現的受害者,讓我把當時看到的情景如實講一遍,然後堂姐就把我接走了。堂姐在縣城開了家飯店,生意很火爆,我跟她說好的,等我放了假,去她店裏打工。

後來碰到我一個同學:“那個女孩這一輩子算毀了,以後找婆家也難了。”她忽而又氣憤不已地說,那個女孩的媽媽不承認女兒被人糟蹋了,只說她腦子有毛病,時常犯病。還說幫著錄口供的女生肯定跟她閨女有過節,故意往她閨女身上潑臟水。她一定得到她家裏要說法。

我簡直是哭笑不得,又隱隱地為那個女孩悲哀、惋惜。多少次午夜夢回時,總能看到女孩絕望、無助地眼神。這就是農村女孩的悲哀,明明受侮辱了,還被家人認為丟人現眼,傷風敗俗!說不準那女孩還得被她母親罵:為什麽人家不qiangjian別的女生,單單挑上你,誰叫你大半夜不睡覺!

如果早知道是這種結局,就算凍死,我們也得陪著她出去啊。天下沒有賣後悔藥的,我想,這道傷疤,比我手腕上的還要深還要痛!我突然間理解了媽媽如此緊張我和男同學的關系!80年代的農村,女孩子的名聲大過天!

臨時通知,同學之間相互轉告,因為我們的教室被一墻之隔的大樹砸倒,所以學校決定推翻那兩排平房,決定建教學樓,高二所有學生臨時搬遷到二中!天知道,我只是會考的時候在二中考的地理,二中大門朝哪我都忘記了。倒黴催的,第一天就遲到了。對於坐車暈車、出門轉向的我來說,迷路簡直是易如反掌、小菜一碟。一腳踏進二中大門,腦袋“轟”地一下子亂了: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上次來教室門都是朝南來著,怎麽今天都向西了?正急的團團轉,遠遠地一個男生背著背包,姍姍而來。

哎呀俺的娘哎,可遇到救星了,此時也不顧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揪住男生的背包,激動地簡直語無倫次了。

那男生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原來是你啊!”

“你認識我?”我有些納悶,像他那種------等等,在我有生以來的十七年裏,對人類的存在一律分四種:好看的;難看的;好人;壞人,毋庸置疑,該男孩是很好看的,但是怎麽個好看法,任我拼命搜刮腦中那有限的詞匯,腦細胞前仆後繼地大批死亡後,才很不臉紅地說:“雖然你長得跟香港的那個呂頌賢挺像的,可是我們沒見過呀!”

不知為什麽,那天我像是什麽鬼附體似的,第一次跟男生進行了如此友好的談話。

男孩挑眉,扯下身上的背包:“白癡,那個抓住我車子不放,求我阻止所謂狗打架的放羊女不就是你麽?孟點點是吧?”我傻了,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嗎?我知道此時臉上一定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咣咣”地往臉上撞!從脖子到耳根燒得那叫一個難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你,你,你認錯人了吧?嘿嘿一定是認錯了。”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你要是敢走,我可要告訴全校的同學知道,孟點點有多白癡!”懶洋洋地聲音傳來。“你敢!”我咬牙切齒地返回來,沖他就是惡狠狠地一腳,但是腳還未沾到那人身上,立馬魔鬼變天使:“好同學,只要你替我保密,下輩子當牛做馬我都拔草餵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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