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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謫居上房,明鏡聽完明姮的話倒的茶都灑在了外邊。

“什麽?!”她站起來,“皇叔為何要和離,當初是當初,現在你們......”

“現在其實也沒什麽關系。”明姮拉她坐下,無精打采地撐著下巴,“皇叔也沒碰過我,也不需要對我負責。”

“沒碰你?”

明鏡詫異之餘不由皺眉慨嘆皇叔長算遠略的心思,她牽過明姮的手,認真地看著她,“可是阿姮,你真的要打算離開京城嗎?”

明姮低頭轉著茶杯,悶悶道,“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從皇叔說還她自由開始,到現在都是恍惚的。她本來以為自己真到了這一天會哭的特別傷心,會纏著皇叔鬧。

可是她心裏莫名平靜地像一潭深水,連丟塊石頭也蕩不起幾層漣漪。

她腦袋裏亂糟糟的,好像連傷心也不會了。

明鏡也悵然若失,她摸摸明姮的臉,“阿姮,你舍得我和阿澈嗎。”

“不舍得。”明姮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當然舍不得。最親的人都在都城,她只是想一想倘若離開的假設就已經舍不得了。

她說話都郁郁地帶著隱約的哭腔,“可是怎麽辦長姐,皇叔不要我了,護國侯府我也回不去的。”

明姮眼睛裏沁出淚花,“將野哥哥說的對,在京城都沒有屬於我的地方。”

“可是......”明鏡看著她這樣子也想哭,她忍著潮熱的眼睛說,“可是阿姮,你真的願意和段大哥一起離開京城嗎?你若是走了,我們就很久都見不到了。”

“我不知道長姐......”明姮低頭趴在桌上,擦了擦眼角,“將野哥哥對我很好,他和我說的一切我都很向往。我想看看娘親放不下的地方,和她最愛的人。”

“小時候娘親總讓我不要對侯爺奢求什麽,我現在好像更明白了一點。你知道嗎長姐,我娘親喜歡的是特別厲害的人,和侯爺不一樣的厲害。他特別愛我娘親......”

走還是不走,其實她心裏好像是有一個模糊的答案的。

明鏡越聽越想哭,她聽得出來,明姮是想離開的。她說的沒錯,京城好像沒有屬於她的地方。

她這個長姐一點用也沒有。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她走,京城之外千山萬水。若是離開了,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明鏡不知道該怎麽挽留她,她自己都一點底氣也沒有,只能拉著她的手說,“阿姮你不要走好不好......”

長姐的聲音顫顫著哭腔,明姮一聽就掉眼淚了。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在段將野及時推門而來。

“哎喲,怎麽越聊越傷感了?”他掀袍坐在一邊,倒了杯茶,“行了,再說下去你們兩個就該抱頭痛哭了。”

明鏡把眼淚忍回去,看向他,“段大哥......”

段將野笑了笑,“大小姐,是走是留全任阿姮做主,我都聽她的。我知道你從小到大都很愛護阿姮,那就更應該多給她些時間,讓她好好想想。”

他活躍氣氛道,“不要這麽悲觀,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再會終有時的。”

“可是我舍不得......”

明鏡喃喃自語,她默然良久,拉著明姮的手不放,“阿姮,你決定好了一定第一個告訴我好不好。”

“我尊重你......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長姐都會支持你的。”明鏡話沒說完眼前就模糊地看不清她的樣子了,她現在好像比明姮還會哭。

明姮笑著晃晃她的手,“長姐你別難過,將野哥哥說的對,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了。”

明鏡挪到她旁邊抱著她不撒開,躲在她肩上哭。

現在倒是輪到她安慰長姐了。明姮輕輕拍著她的背,沖段將野彎了彎唇。

他笑著擡手推了下她的腦袋。

其實明姮還沒有想好到底該怎麽辦,可是大家都覺得好像她立刻就要離開了一樣。

連容善都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風聲,找她進宮一頓哭鬧。

“小皇嬸你怎麽能走!你怎麽可以離開京城,怎麽可以狠心拋棄我們!”

明姮默默剝了個橘子,吃著看她,“我沒有......”

“你有!”容善坐到她跟前,“你就是想好了!”

“......”明姮餵給她一口橘子,惆悵地說,“可是皇叔不要我了呀。”

容善憤憤起身,“我現在就去找皇叔!”

“哎!你幹什麽去。”

“找皇叔評評理!”容善生氣道,“親都親了,抱都抱了,都都、都這樣了怎麽還可以不負責任,皇叔不講理!”

明姮將她拽回來,“你去找皇叔講理,不怕皇叔罰你?“

“我......”容善頓時滅了氣焰,悲傷的啜泣起來,“皇叔不講理嗚嗚嗚......”

怎麽可以說和離就和離,分明之前和小皇嬸已經假戲真做了的。到底為什麽又要分開?

“別哭呀。”明姮餵橘子給她吃,容善止住了哭泣。

她任性地說,“小皇嬸,我要跟你一起走。”

“那怎麽行!”明姮道,“你可是小公主。”

“我不想當公主。”容善口不擇言,明姮權當她一時負氣。

她吃完了橘子,嘴巴饞道,“小皇嬸,再、再剝一個。”

“喔。”

明姮又拿了一個,聽她問,“小皇嬸,那個段......段什麽,他是好人嗎?你若是跟他走了,他欺負你怎麽辦?”

容善操心地擔憂道,“他若是半路上把你賣了,你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明姮笑她誇張,“你是說將野哥哥?他自然是好人,是特意來找我的。”

再說了,他賣她做什麽。

“那,可是......”容善嚇唬她道,“外面很危險,江湖很險惡的!小皇嬸你這樣的小白兔,是招架不住的。”

她說的倒是不無道理。

明姮小心翼翼道,“我這樣的小人物,又沒有仇家的。”

何況將野哥哥會保護她的。

“那萬一,那個段哥哥有呢。”容善分析道, “你看你們只有兩個人,他若是一時沒有保護好你,你丟了小命怎麽辦?”

她說的頭頭是道,明姮還真有點怕了。她小聲道,“其實將野哥哥還真有個一直想找他報仇的人......”

“你看!”容善激動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說嘛!”

“冷靜冷靜。”明姮按住她的手。

江湖險惡,善禾應當也是看了許多話本子,書裏都是這麽寫的。

明姮也想過,她還問過段將野。

不過他說,青山左丘自師父後半生就歸隱山林,至今不曾出山。

明姮又問他所謂江湖白衣,是不是和書裏寫的一樣,刀光劍影,快意恩仇。

段將野又說,一半一半。

“不過善禾,咱們如今是太平朝,沒有那麽亂啦。”

“天真。”容善老氣橫秋地皺眉,語重心長道,“小皇嬸你就是太天真了。”

明姮樂道,“那你換個角度想想?說不定我能結交許許多多的江湖朋友,就像書裏寫的。”

她站起來有模有樣地比了個舞劍的手勢,白日做夢道,“還可能,哪天我跟著將野哥哥名震江湖了也說不定。”

容善笑的前仰後合,“小皇嬸,就你還名震江湖呢!”

“你看不起我呀?”

“那我也要。”容善站上凳子,一腳踩在桌上,大聲喊,“我也要當大俠!”

“噓——”明姮慌忙拽著她的裙子,“你小點聲!快下來!”

容善踉蹌著爬下來,拍拍凳子坐好。

她熱血沸騰起來,也沒有方才那麽傷心了。她想通了,小皇嬸離開京城,不會不好。她離開或許不會太開心,但絕不會比在京城更差。從護國侯府到攝政王府,都沒有徹底屬於她的容身之地。

就憑一個萍水相逢的兄長,帶給她的信任和依賴比待了十幾年的地方還要輕易給的足夠。容善覺得,她是該跟著那個段哥哥走的。

“小皇嬸,你要是走了。每年都回來一趟成不成,或者兩年回來一趟。我在皇城很乏趣,你回來跟我講講外面到底是什麽樣的。”

山不窮水不盡,人生嘛,就是這樣的。就像天上明月陰晴圓缺,各有各的美。

明姮覺得自己真幸福,她笑著用力點頭, “好!”

她說,“你若是娶駙馬了,給我一封信,我不管在哪裏都立馬趕回來的。”

“討厭!”容善嬌嗔道,“人家還小呢。”

“可是你懂的很多誒......”

“你!我,我那是博覽群書。”

那一定都是些不正經的書。

明姮湊過去問,“善禾,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容善猶猶豫豫地,目光閃爍。

倘若沒有,她一定毫不猶豫地就說了。

“有對不對?”明姮洞悉地感嘆道,“是誰不慎被你給看上了?”

“說什麽呢小皇嬸!”容善含羞帶怯地繞著發尾,低頭道,“被人家看上分明是修不來的福氣。”

明姮附和,一心好奇地問,“小公主說的是,那你到底喜歡誰?”

“我喜歡......”容善話到嘴巴忽然停住,高傲地賣關子道,“我才不告訴你。等我把駙馬娶回來,再告訴你。”

她一定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暮色將晚。

明姮出宮前,不料還被陛下給攔下了,她被迫陪著尊貴的聖駕在禦花園閑走。

沿著湖岸慢慢走著,明姮發現宮裏的精致總有著精心的美。

“朕聽說你要離開京城?”

容拾這會兒穿著龍袍,明姮難得見他如此威嚴正經的模樣,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陛下果真還是陛下,這明晃晃的衣裳穿著真威風。

“嗯......還沒想好呢。”

明姮低頭糾結道。

容拾聞言便嫌棄地皺眉,“這有何可考慮的,自然要離開。”

“嗯?為什麽?”明姮好奇地擡頭,她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要她篤定的答案。

“廢話,你這樣的小白蓮留在京城有什麽用。到了還是被利用了一把,待在這裏有什麽好?”容拾看她的眼神總是像看笨蛋一樣。

明姮輕哼道,“那,江湖險惡,外面也是有危險的。”

“太平盛世,哪有那麽多危險。”他停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撿了塊石頭在手上。

容拾把石頭丟進湖裏,漫不經心道,“不管你去哪裏,都是朕的江山。有朕如此明君,四處皆安寧,你怕什麽。”

明姮看向他笑了兩聲,“陛下您真謙虛。”

“你信不信朕把你從這裏丟下去。”容拾的目光淡淡掃向她,明姮收斂笑意,低頭商量道, “陛下,我若是離開了,能給你寫信嗎?”

她在京城的牽掛其實也不多,明姮覺得她和陛下也算是朋友了,雖然他一直都不喜歡給她好臉色。

容拾傲慢地乜她一眼,“寫什麽信,朕同你很熟嗎?你是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給朕寫信。”

虧她還溫情了一刻,明姮擡起頭皺眉不滿地看著他,“寫封信怎麽了,陛下你不可理喻!”

她嘟囔道,“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明君呢。”

“嘀咕什麽呢,一天到晚說朕壞話。”容拾負手揚著唇,口是心非道,“不過看在你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朕就勉為其難接受你的請求。”

明姮瞅瞅他,配合地行了行禮,“多謝陛下隆恩。”

“嗯。”容拾滿意道,“既然要寫信,那就每天都寫,跟朕說說看朕的江山是如何昌盛。不好的也要說。”

“每天寫?哪有那麽多話可以寫。”明姮難以從命。

她望著湖上漣漪,想起容善的話,偏過頭問他,“對了陛下,倘若以後你給善禾指婚,會讓她嫁給喜歡喜歡的人嗎?”

容拾挑了挑眉,“那得看她喜歡的人是誰了。”

畢竟是公主,婚事不可隨意。

“那、那能不能盡量讓她嫁給喜歡的人?”

她哪兒來這麽多心事。

容拾擡手拍了下她的腦袋,“你瞎操心什麽,朕自由分寸。”

他看她就一副傻人有傻福的蠢樣子,容拾拎了拎她的耳朵,“餵,小白蓮,你恨皇叔嗎。”

明姮眼神像這湖水似的倒影著他,她想也沒想就搖頭說,“不恨。”

他笑了笑問,“為什麽不恨,他到最後連你的自由也利用了,你也不恨他?”

“可是皇叔沒有傷害過我。”明姮低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了。反正......皇叔是好人。”

“你怎麽看誰都是好人。”容拾彎腰和她平視,看著她的眼睛問,“你看朕是不是好人?”

明姮莞爾,“當然是,陛下若是壞人,大郢怎麽辦。”

他目光是看不分辨的深色,明姮聽到陛下輕聲訓了她一句,“笨蛋。”

陛下又罵她了,可是她竟然習慣了。

容拾直起腰,望向遠處昏暗而來的天色,提醒道,“你該走了。”

“喔,天晚了。”明姮笑笑,“那我先走了,陛下,我改日再進宮看你和善禾。”

“誰要你看,你最好離京都不要通知朕,誰管你。”

明姮收回笑意不高興地翹了翹嘴巴,“哼。”

她轉身大步離開,迎著高懸在天際,淡淡初升的殘月。

容拾望著她漸漸遠去凝縮的背影,輕勾了一抹笑意,眸色如淺薄的月輝。

冷靜淒清。

朕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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