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清越已經瘋了。她感覺自己的理智全都不見了。或許她的病從來沒有好過。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已經全部都崩潰了。恨不得現在就死去。現在死了，是不是能夠跟上楊紫婉的腳步？現在死了，是不是馬上就能夠抓住楊紫婉？

可是她不能死！

她還沒有看見楊紫婉的屍體，所以她還不能死！

或許楊紫婉還在等著她去救，或許楊紫婉還沒有放棄。她怎麽可以死？她死了誰來救楊紫婉？沒有人可以救楊紫婉了！

自己現在在幹嘛？嚴清越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正躺在床上。

不，她不能躺在床上，她要去救楊紫婉。

她有預感，楊紫婉一定在那懸崖下面。

一定在。

她要下去救她，怎麽可以躺在床上睡覺？！

醒過來！！醒過來！！

嚴清越給我醒過來！！你不去救楊紫婉了麽！！

嚴清越強制這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可是根本就動不了。不，不能這個樣子！

一定要醒過來。她強迫自己放松牙關，將舌頭伸出，然後狠狠的咬著自己的舌頭。

疼痛感越來越強烈。血腥味充斥著整個口腔。嚴清越卻還是死死的咬著，越發的用力！

終於特通刺激著她倏地睜開了眼睛，從昏迷中蘇醒了過來。

她一下子從床上彈跳了起來，帶著血絲的眼睛大睜！轉頭觀察自己周圍的環境！

是酒店的房間，她和楊紫婉住的房間。

她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正在走廊裏面要裝備。

對！她要立刻準備裝備。

顧不得追究到底是誰打暈了她，嚴清越馬上從床上起來，匆匆忙忙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穿上了鞋子，從離開了房間。

她先要弄到繩索和電筒，要盡快！

因為酒店就在山上，所以這些基本的裝備還是有的，嚴清越花了點錢，就弄到了這些東西。她弄了一身雨衣，打聽了路線之後，就進山了。

好在是風景區，而且山也不是很高。如果換成是原始森林，怕是絕無生還的可能了。

嚴清越把繩索系在欄桿上面，一端扣在自己的腰身上面，一點點的滑下去。她知道這樣很危險，可這是最快的方法，她不能從後面慢慢繞，因為楊紫婉恐怕等不起。

繩子不夠長。

嚴清越吊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上去還是下來。如果再上去，那就太浪費時間了，而且如果被人發現了，她想要再下來就困難了，但是現在下不去。

她看不到下面到底有多深。如果真的跳下去，或許會死。

只想了片刻，嚴清越便又笑了。怎麽事到臨頭反而怕死了？自己現在會這樣吊在半空中，又是為了什麽？

這樣想著，嚴清越閉眼狠狠吸了口氣，而後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全部都是決絕。她慢慢放開了一只手，而後摸索著可以攀爬的東西，繼而另外一只手也放開了。

幸好這個懸崖不算陡峭，否則也不知道會怎麽樣，嚴清越說是爬下去，其實根本就是滑下去，身體和巖壁的摩擦讓她疼的幾乎要喊出來。她咬著牙忍者，手腳並用的下去。幾次都差點摔下去。

等到終於到了崖底的時候，她的衣服都磨破了，手上也全部磨破了。

可她卻沒有看到楊紫婉。

難道楊紫婉不在崖底嗎？還是因為她下來的地方和楊紫婉下來的地方不一樣所以才找不到楊紫婉？

嚴清越感覺自己都快要絕望了。她從包裏面拿出了手電筒，一邊喊著楊紫婉的名字一邊在附近找。

楊紫婉，你不要我了嗎？這輩子你也依然要離開我了嗎？

嚴清越一邊喊著，心一點點的絕望了起來。雨水混合著血、淚水一起流進自己的嘴巴裏面，鹹鹹的、澀澀的。嚴清越討厭這種味道。

而後在微弱的求救聲中，她終於找到了楊紫婉。

她就這樣躺在水坑中，渾身都是上，狼狽不堪。

嚴清越撲過去，眼淚嘩啦啦的流著，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呵呵……”楊紫婉發出了微弱的笑聲。“沒有……想到，我還……能堅持到……看你最後一面……”

“不會……不是……不是最後一面……不是……”嚴清越慌裏慌張的想要把楊紫婉抱起來，但又想想起電視裏面說的那些知識，不敢隨意動楊紫婉的身體。

“怎麽辦……怎麽辦……”她無措的說著，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她感覺這個時候她就像是回到了前世父母死的時候，她也一樣的恐慌，無措，茫茫然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的腿斷了……手……也很疼……”楊紫婉說道：“幫我……固定一下……”

嚴清越連忙點頭。

……

……

楊紫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嚴清越正背著她，一邊哭著喊著，一邊顫顫巍巍的往前走。

“楊紫婉，楊紫婉……我們快要出去了，我們快要出去了……一定能出去……一定能出去的……”聲音裏面帶著抽泣和不自信。

其實根本一點信心都沒有吧？這麽黑的晚上，也沒有野外求生的經驗，又都受了傷。哪裏能夠有信心出去？

“休息一下吧……越越……”楊紫婉無力的靠在嚴清越的背上，說著。

“小姨，小姨你醒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出去的，我一定會出去……”

楊紫婉突然感覺累了。

就這樣吧……是生是死就這樣吧……

生，我命也。

死，亦我命也。

嚴清越就這樣背著楊紫婉一直走，一直走，帶著絕望，卻不敢停下腳步。只是一直走著，因為她怕一停下，等待的就只有死亡了。

一直到天終於亮了，雨漸漸變小了之後，嚴清越才終於在前方看到了路。

她們，總算是逃出了這個山林。

……

……

後面，張嘉譯的事情敗露，被逮捕了。原來這場偶遇根本就不是偶遇，張嘉譯已經跟著他們很久了，只是他們都沒有發現。

至於動機，其實楊紫婉已經知道了。張嘉譯一直嚷嚷著要見嚴清越最後一面才肯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嚴清越卻不想見她。

楊紫婉的手臂骨折了，右腿也有骨折。楊家的老人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差點昏死過去，第二天匆匆忙忙趕過來了。好在這些傷勢都沒有嚴重到不可恢覆。

楊紫婉是一直到第三天才知道，嚴清越的右手骨折了，韌帶拉斷。醫生說，雖然對生活沒有什麽影響，但以後卻是不能再彈琴了……

楊紫婉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嚴清越不能再彈琴了麽？那嚴清越怎麽辦？她的夢想怎麽辦？

嚴清越卻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沒關系的小姨。”嚴清越坐在楊紫婉的床邊，一邊用左手喝著奶奶做的粥，一邊說道笑道：“我覺得這樣很值得，只是用的一只手，就能夠換回你的命，我覺得很值得。”

楊紫婉直說嚴清越瘋了。只有嚴清越自己才知道，她心裏的恐慌。即便這次楊紫婉死裏逃生了，可嚴清越總是覺得這個人是這麽脆弱，總是無法安心，總感覺楊紫婉或許在她一個轉身的時候，就不見了。

她總覺得自己要付出一些代價，她想自己的這只手活血就是代價吧。老天用自己的手換了楊紫婉的命，相比起來，是她賺了。所以她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只希望，她的這只手，真的能讓楊紫婉後半身安然無憂。

“那你以後怎麽辦？樂團怎麽辦？”

嚴清越笑道：“我可以做別的啊，我這麽聰明，不當藝術家，我還能做很多啊，或者我可以去當演員？小姨你不是說我很適合靠臉吃飯麽？或者自己當老板？也許還能夠發大財。”

楊紫婉見嚴清越這副樣子就生氣。“怎麽我感覺你自己殘了反而更高興似得。”

嚴清越但笑不語。

生活如人飲水，究竟是快樂還是痛苦，其實只有自己知道。

張嘉譯還是一直堅持這要見嚴清越。

最後為了配合工作，嚴清越在民警的陪同下，還是去見了張嘉譯。

張嘉譯坐在嚴清越的對面，一邊哭一邊說道：“越越，你現在一定恨死我了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是不是？”

嚴清越面無表情的坐著，一句話都不說。

“你現在連話都不想和我說了嗎？”張嘉譯哭著道：“其實我並不想事情變成這個樣子，真的不想的……我，我也不知道當時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其實我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夠放棄你！我只是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愛你而已。”

“你愛我的方式就是這樣嗎？”嚴清越終於冷著臉開口說道。

張嘉譯一邊哭著一邊道歉，話語斷斷續續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

嚴清越說：“一開始真的恨死你了，恨不得死的那個人是你。可我現在反而不恨你了，我只希望這輩子都沒有遇見過你。之後也不想再遇見你，你是死是活也都和我無關。”

對嚴清越來說，恨一個人還要把一個人記在心裏，而她現在，只恨不得張嘉譯整個人對她來說，都是不存在的。

……

張嘉譯被帶走了。臨走的時候，她回頭看著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嚴清越。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明明一開始，她只不過是想要站在整個人身邊而已，只不過是希望，這個人只有她小姨的時候，還能夠分心看到自己而已。

原本只是這麽微小的一個願望，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張嘉譯判刑那天，嚴清越沒有出現。她真的如她說的那樣，從此都不在出現在張嘉譯的生命裏面，同樣也不在讓張嘉譯出現在她的生命裏面。

而後，嚴清越和楊紫婉的傷勢都痊愈了，嚴清越最終還是沒有靠臉吃飯，反而是選擇了自主創業。

閑暇的時候，她也會給楊紫婉彈彈琴，因為手不能一直用力，所以她不能彈多長時間。不過她也只是想要彈給楊紫婉一個人聽而已。這樣也足夠了。

有時候嚴清越也會夢見自己又重新站在了舞臺上，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什麽都沒有了。但是有楊紫婉，她也滿足了。

樂團裏面的朋友她還有聯系，偶爾會和楊紫婉一起去聽w樂團的演出。日子過的很悠閑。

兩年之後，兩個人的關系被好事者捅出來了，家裏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楊紫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擋住王靜懲罰的嚴清越，突然感覺這個小白眼狼，這個中二病晚期少女，在自己不知不覺中，也長大了。

因為出櫃的事情，兩個人被王靜他們掃地出門了。

戰爭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父母越發的老邁了，漸漸地也管不動許多了，孤獨最終還是戰勝了一切，老人們開始想念自己的孩子了。雖然在心裏，始終都是有一個疙瘩，但所有人也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唯獨一件事，楊紫婉和嚴清越兩個人回家之後……不能睡在同一個房間裏面。

這讓嚴清越對於回家這件事，真是又愛又恨。楊紫婉每次看嚴清越這副樣子，都忍不住要調笑她一番。

又是一個雷雨天氣，嚴清越站在窗臺前看著外面的閃電不滿道：“原本說好要一起出去走走的，結果好不容易有了周末，卻要一直呆在家裏。”

楊紫婉放下了手裏面的書，轉頭看嚴清越，也許是下雨天總是讓人感覺有點感□□。她看著嚴清越說道：“這樣和我呆在家裏不好麽？”

嚴清越轉頭看著楊紫婉，單看著楊紫婉的笑容，就紅了臉。“不是，挺好的。”她說：“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因為有點感性，楊紫婉便對著嚴清越說道：“越越，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嚴清越睜大了眼睛看著楊紫婉。

楊紫婉道：“我總覺得好像說過了，但是又覺得沒有說過。”

“你沒有說過。”嚴清越說道，聲音和表情都透著委屈。

楊紫婉垂眼。“原來我真的沒有過說過麽？抱歉我不太擅長說這個，所以以後肯可能也不太會說，不過……”她看著嚴清越，認真道：“就算以後我不太說這三個字，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是一直很愛你的。永遠太長了，但我希望，這輩子我只有你一個伴侶，並且希望你也只有我一個伴侶。”

嚴清越有點想哭。她發現自從和楊紫婉在一起之後，她一直都會有想哭的沖動。“好。”她說：“等我們過完這輩子，我希望我還能夠和你說我愛你。”

楊紫婉笑了。

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上輩子她們彼此過的都不好，所以更要好好珍惜這輩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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