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陽光大好，天藍得就跟小說裏說的一樣，水洗一般讓人蕩漾。可惜，事後我才知道，今天我有多黴多黴，比上次風吹雨打的落湯雞還要黴。

周三，例行會去一趟工地。吃完中飯，我就直接過去了。進入工地必須帶安全帽，以前我看還沒蓋起來一直偷懶沒帶，現在漸漸往高了發展，自然是要帶上的。

我看著還灰撲撲的大樓，想它會不會突然之間轟然倒塌，然後羅耀世被迫撤下董事長，方佑東重新上臺，一系列商業動作之後羅耀世回歸耀世？做生意哪有那麽簡單，我搖搖頭笑笑。結果不知道是報應我的想法，還是報應我的笑，肩膀上一陣硬物砸擊的鈍痛，把我沖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疼得眼淚瞬間就出來了。而兇器，竟然是一塊小木頭。

“方小姐？！你還好不？”

我已經懶得搭理他們，一手托著另外一只手臂，軟軟地說：“快送我去醫院啊！”

結果出來讓人欲哭無淚，是左鎖骨骨折，我不過是稍微想想，這算什麽名堂？！

李尚是第一個趕過來的，“怎麽弄成這樣？”

我看他一眼，無言。

李尚伸了手想碰觸我包紮著的肩膀，停在半空中又縮回去。“你以後別去工地了。”

“那去哪裏？十九樓？”

李尚一楞，接著說：“可以。”

我微張了嘴，繼續無言。

再一會，陸陸續續許多人都來了，郭方舟，陳竺，東成的行政，等等等等。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方曦妍了，來這麽多人，都很閑麽？而事實證明，他們都不是很閑，也不是因為我是方家的方曦妍而來，而是為了李尚一直窮追不舍的方曦妍而來。一群人問候過後，很快又散去。

李尚問：“還疼嗎？還是再歇一會再回去？”

醫院的消毒藥水味道又不是什麽上等優品，當然回去。外面的太陽依舊燦爛，天空依舊湛藍，可我性感的蝴蝶鎖骨已經形單只影。

李尚一直送我到門口。

我掏鑰匙，想起來後面還跟了一個李尚，於是轉身說：“我到了啊，都到門口了。難道你還想進去喝杯咖啡不成？”

李尚微笑，臉上又重新出現以前那種小孩子式的期待，“不行嗎？”

其實李尚說起來還比我小差不多三個月，我對著他如此純真的表情，實在是不想破壞，但卻不得不破壞。我抿抿唇，說：“這是我和方佑北一起住的地方，真要進去嗎？”

李尚終於雙手握拳，卻又不能出拳，只好垂在身側，無處爆發，便大喊了一聲我的名字，然後不等電梯就跑樓梯間下去了。

李尚還是個小孩子，怎麽樣看，都是個小孩子。我看著樓梯間緩緩合上的木門，再次，抿著唇嘆了口氣。

一邊肩膀不能動，還疼，自然是什麽事都麻煩。我索性什麽也不做了，早早就躺到了床上。看著跟他房間如出一轍的裝修，自然而然地想方佑北了，於是就順其自然地撥了電話給他，直接幹脆地說自己負傷了。

“怎麽回事？傷哪了？哪家醫院？”

他的聲音裏還是帶著焦急的，我心甜絲絲的，覺得肩膀也沒那麽疼了。“在家了。”說這句的時候，偷偷在心裏笑了下，“今天去工地很倒黴，被一塊小木頭砸到肩膀，左鎖骨骨折。”

“怎麽那麽不小心，還骨折了。”

“怎麽小心，我帶安全帽了，飛來橫禍，想躲也沒法躲。”接著，我從電話裏聽到輕輕的敲門聲，再一會之後聽到母親的聲音，“佑北，佳佳來了，陳醫生正在給爸做檢查。”“嗯，我一會就下來。”這是方佑北的聲音。

家家？是誰？方世申還真的一直在床上嗎？

“曦妍，小叔叔明天過去看你，你吃過飯就上床休息吧，別洗澡了，不方便。”

聽到這句，我就笑了，用跟以前一樣的口氣跟他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難道一百天都不洗澡了？你給我試試看看？”

方佑北卻沒有用以前那樣的對話方式說話，頓了頓之後說：“曦妍，小叔叔有些事情，先掛了啊，你自己小心點。”

聽著忙音我還在發楞，這是我從沒有想到過的結局。我都骨折了，他竟然就說一句你自己小心點就算了？我越想越氣，一會之後又打了電話過去，卻沒人接聽。一股悶氣就這樣結在胸口，越團越大。我終於是呆不住，半邊肩膀夾著甲板就上街去。

毫無目的，坐在商業街的中心廣場噴泉上，看著成雙成對的戀人在面前挽手走過。這裏我還曾強吻過方佑北呢，最後卻被推下了水池。我彎著嘴角想笑，卻半天拉不出那個弧度。在我說喜歡他之後，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會面癱，他會冰山。他推過我下水，雖然是錯手，也掛過我電話，這絕對不是線路中斷。

突然對面有個身影極其像方佑北，身邊還跟著一個真人版洋娃娃。我一下站起來追過去，肩膀傷員對我大呼救命。我用手捂著左肩鎖骨上的傷處，一邊走一邊想，難道腿骨撞擊盆骨，牽引脊椎密密麻麻地向上傳輸，把力氣帶到了肩胛骨上，這就是所謂的牽一發動全身？果然這愛情太傷身啊，我都還沒怎麽的呢。可等我走過去，卻再找不到那對身影了。我太想方佑北了而產生幻覺？那怎麽旁邊會多了個磁性生物？站他旁邊的該是我才對啊！我再次彎起嘴角笑，很努力地終於拉出了想要的弧度。

“曦妍？”湯新園從我身後探出頭來，“哎呀，真的是你。”

她的臉蛋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把所有的清新氣質都拋棄了。於是我從前對她的所有好感也都煙消雲散了。“羅成銘呢？沒和你一起出來？”

“他有事忙。曦妍，好久不見了，去找個地方坐坐怎樣？”

“湯圓。”我喊這個名字的時候，有種暌違的感覺。以前和我住一個宿舍的美麗女孩已經死了，現在這個是破壞姑姑婚姻的小三。“我們有什麽要談的？”

最後還是在一家休閑小店坐了下來。

湯新園問：“你肩膀怎麽了？”

我瞄了眼自己的左肩，撇拉一下嘴角說：“就是黴。”我用小調羹輕輕攪拌，不時碰到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你退學之後進羅成銘的公司了？”

湯新園微微一笑，“沒有。我只會跳舞，能做什麽？”

別人嫁個有錢人做富太太全職太太，我都能接受，唯獨她成了現在這樣更讓我鄙視。在心裏說著床上舞，面上卻平靜。

湯新園問：“你現在在李尚下面做事？”

我眼也不擡地淡淡道：“我領導是郭方舟。”

湯新園輕輕地笑了聲。她不做什麽，卻對這些關系都清楚明白。她又問：“你追到方佑北了沒？”

我擡頭看著她，“你還挺關心我。沒有。”

“曦妍，我只是為你不值。”湯新園表情淡淡的，籠在她精致的妝容下並不容易看懂，“曾經是方家的千金，孤註一擲地跑出來，不就是因為他嗎？”

我定定地看著她，抹上笑容，“最後必定會值的。”

湯新園對我綻開一個笑，“沒有變，真好。”

我接道：“可你變得真多。”

湯新園攤手一笑，動作與她的妝容極其不配，不過合著她臉上的表情倒依稀有幾分以前模糊的影子，“沒有辦法呀。”她看著窗外，突然說：“曦妍，你得抓緊點！”

“什麽意思？”我問。

湯新園指指窗外，“那個好像是方世申私人醫生的侄女吧？剛回國不久就跟方佑北走一塊了？”

我隨之看過去，果然是方佑北和那個曾經在我眼前閃過的真人版洋娃娃。她原來是陳醫生的侄女？陳醫生當方世申的私人醫生十幾年了，一直沒有結婚，所以更沒有兒女。他家裏是經商的，可他卻不接手家裏的生意，只顧著自己的學術研究，並因為交情兼顧著方世申的私人醫生。現在關鍵時候冒出來個侄女？侄女？！你全家都侄女！我討厭這個稱謂，因為方佑北還一直認為我是他侄女！我問湯新園：“你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不？”

“陳素佳。”湯新園噗嗤一笑，“不過很容易口誤成陳素雞。”

我腦子裏突然當地一聲！陳素佳？佳佳？今天晚上母親對方佑北說的佳佳來了，而且還是和陳醫生一起來的，不會就是她吧？我立刻就跑了出去，肩膀上又是一陣疼痛。我想，這是什麽回事，動一動，疼一疼，這傷口跟方佑北沒有關系，就是心裏老想著他而已，這算是疼痛轉移嗎！

我跑過去，把方佑北和陳素佳相握的手硬生生拉開來，再扳過方佑北的身體，喘著氣質問：“這什麽回事？！方佑北你給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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