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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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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真心話

夏日的尾巴緩緩流逝,秋日祭典如期而至。

天氣轉涼,湛藍的天空中是層層疊疊的雲,這日便是拜胤神的祭典,天氣好的叫人滿心暢快。

祭典的場地安排在了皇城郊區的一處祭臺,從大胤建都以後,便都是在這裏舉行了。

每三年的這一日,全天下凡是有能力跋山涉水的百姓,幾乎都會聚集到皇城的郊外,人山人海也不過如此了;也是因為這個因素,這段時間裏皇城中的客棧、酒樓能夠獲利的銀子,幾乎是前一年的好幾倍,一下子就掙了個滿缽。

不過這般雖是拉動了皇城的經濟發展,但是也存在了很多危險的因素,首當其沖的便是帝王的安危。

前些年裏,都是武帝一人親自跳祭祀舞的,在那碩大的祭祀臺之上,十來尺內活動的也只有他一人,便是暗中保護的暗衛和魘龍衛也只能侯在祭臺的下首,所以這個時候是武帝身側防禦最薄弱的時機。

從武帝主持祭典以來,幾乎每三年一次的拜胤神,他都要面臨旁人的刺殺,有的是專業殺手、有的是江湖散客,他們或許是被世家指派、或許是來自敵國,林林總總、五花八門,但是這些刺殺卻沒有一次成功,這般的戰果,赤裸裸的證明了武帝的強盛,就是沒有護衛的保護,他也能護自己周全,甚至還綽綽有餘。

而今年,在武帝的安排中,上祭祀臺跳祭祀舞的人將是白渺,而塗修霆本人則是會作為護衛的存在,守護在他的小蓮花的左右。

此刻,已經是日上三竿,日頭正好頂在了人們的頭頂,祭臺下方人頭攢動,嘈嘈雜雜皆是私語之聲。

不遠處的祭臺高越十尺有餘,為圓形,直徑大約十幾尺,都是用上好的漢白玉石制成,臺上有一深色薄紗的簾子,正好能將整個祭臺籠罩其中,影影綽綽可見中央。

而在祭臺的四周,則是八根粗柱,上邊雕刻著人面獸身的胤神,或是動尾、或是踏雲,每一幀都是種獨一無二的畫幅。

至於今日的主人公白渺同志,則是軟著小腿躲在武帝的身後。

此刻,祭臺的另一端。

“陛、陛下……這、這麽多人嗎?”

白渺顫顫巍巍,感覺自己的牙齒、舌頭都在打顫,小腿肚子一抽一抽,似乎連胃裏也翻滾著一股子酸意——這是他極度緊張後的表現。

“此臺下有來自五湖四海的百姓,廣博及天下。”塗修霆眸光悠悠,落在了那一層紗簾之後、祭臺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中有人可能終其一生才能看到這一次祭典,也有可能一輩子也看不到。”

大胤人口之多,社會階級分明,因而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生活的人們,他們清貧艱難,極有可能努力一輩子也掙不來遠行到皇城的錢財;而祭拜胤神,卻是每一個大胤人心中的信仰,若是可以,誰不願親眼見一回?

且未曾見過拜胤神的人們,都聽過一則傳聞:祭祀之日,祭舞結束,天邊會綻出七彩的光芒,若是來年豐瑞,胤神則會踏雲而來,庇佑四方。

這是傳說,也是對大胤未來美好的祝願。

據前人記載,大胤的第一位皇帝陛下在建都後的首次祭典,引起了這般的奇景,後來果真新年祥瑞、萬事皆順,但再往後的帝王,便是最為天下人所知的武帝,也不曾喚來這樣的天象。

於是,歷史便成了傳說,後人沒有見過,也只能憑借著一腔熱情而去努力的相信著。

但是在他們的心中,都由衷的期待著天降祥瑞的那一天。

“這樣嘛……”白渺訥訥,便是隔著紗簾,他也能清晰的看到臺下百姓熾熱的目光,就像是現代的追星一族般,將某一個人的存在奉為自己的信仰,全心全意的都想著對方。

這樣的熾熱的情感,真實而叫人動容。

白渺也不例外。

就是冷漠的武帝,在每每到了這一天,也會生出頗多的感觸。

但實則,曾經武帝對於這樣的情感是不大能理解的,直到他遇見了白渺,讓自己的情感以另一種方式聚集在了一個人的身上,武帝才明白了那種熾熱的情緒是什麽,也逐漸能理解那些百姓們的信仰與狂熱。

面對白渺的怯怯,武帝並沒有說什麽鼓勵話,卻是冷靜而理智,“渺渺,還記得嗎?你說你想要站在世人之前。”

他頓了頓,摸了摸少年的發絲,聲音發沈,帶著難言的肅穆,“這就是你踏出這一步的機會,可以說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因為這一次幾乎是在天下人的面前,只能前進、無路可退。”

“當然,若是渺渺你怕了,也可以不用上去,朕來便好,只是往後就要待在朕的身邊,哪裏也去不得了。”

去不得宮外,去不得任何離了武帝眼睛的地方,終此一生,只能被一個名叫塗修霆的男人桎梏在金屋之中。

白渺聽的分明,清楚的知道武帝的言下之意。

他抿了抿唇,小聲道:“陛下就這般想將我藏起來?”

這是第一次,白渺直觀的揭開了他和武帝之間最尖銳的問題。

一陣沈默後,是武帝的聲音。

“是。”

“朕恨不得將你揣在懷裏,不叫任何人看見。”

“金屋藏嬌,這便是朕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可是朕也怕,怕你會因此厭了朕。”

武帝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他的目光染上了一層深沈,像是不見天日的深海,幽遠神秘,裝載了很多白渺也看不明白的情緒,他繼續說著:

“渺渺,朕非聖人,甚至朕只是一介暴君,私心千千萬,卻是都記掛在了你的身上。”

“朕原想將你一輩子拘在身側,若是你想要逃了,便用鏈子拴著,叫你離不得我半分。”

“可是朕卻怕從你眼裏看到低落、難過的情緒,所以朕抑制住了心裏的邪念。”

“你說你想在世間自在的行動,那一刻朕是真的想將你囚禁起來……”

“但是陛下你並沒有那樣做,不是嗎?”白渺輕笑,拉住了武帝的手,神色裏面沒有絲毫的抗拒與害怕,“即使你想要關著我,可最終你還是因為我的心情,而選擇了放手,不是嗎?”

兩個反問的“不是嗎”,卻恰恰體現了白渺的信任與他縱容的喜歡。

塗修霆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忽然覺得自己在白渺的面前失去了氣勢。

他只能裝作冷漠道:“朕只是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抓不住,往後還是得呆在朕的身邊。”

“難道我現在不在陛下身邊嗎?”白渺撅嘴,墊著腳就去吻武帝的下巴。

“在的。”

男人攬住了少年人的腰肢,語氣裏顯得有幾分勢弱,“可是朕還是,還是怕。”

從前的二十幾年裏,武帝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怕什麽東西,可是當他擁有了白渺後,才逐漸變得畏手畏腳。白渺是他的軟肋,是他繼續變強理由,卻也是令他徒生懼意的珍寶。

塗修霆總是想著人妖殊途,這也是他第一次發覺自己是如此的憂心忡忡。

“陛下,別怕呀。”白渺隱約猜到了男人心裏的恐慌,他安撫道:“我們還有很多年的時間,可以慢慢找法子,而我也會一直陪著陛下,除非哪一天是你先不要我了!”

“不會的,朕哪裏舍得。”

“那不就成了!日子要過一步才知道下一步,陛下,我們倒不如好好的及時行樂!”

武帝忽然勾唇,“及時行樂?”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著重咬著“行樂”二字,帶著微微的、漾漾的春意,叫白渺聽著就耳朵發麻。

“陛下!”

白渺郁悶,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努力的傳遞心靈雞湯,怎麽下一秒就被武帝這人給反調戲了呢?

“好了,朕不鬧你了。”塗修霆忽然俯身在白渺的額頭落下一個吻,擡手將一側的羽毛面具扣在了少年白皙的臉上。

那帶著流光的羽毛垂在銀發少年的臉側,他一身祭祀的衣袍帶著遠古的風情與特色,神秘而古樸,那是一種最悠遠的、來自野性的唿喚。

將扇子也放到了白渺的手心裏,武帝輕聲道:

“渺渺,接下來,就是你的主場了。”

說著,武帝微微後退,手卻是在白渺的後背上推搡了一把。

咚!

咚咚咚咚!

震撼天地的鼓聲猛然響起,隨著白渺一腳從紗簾中邁出,那鼓聲也烈到了極致。

在那震耳發聵的聲響中,白渺心神一顫,琉璃般的眸子裏閃過了什麽。

他緩緩將目光落在了祭臺之下,隔著薄紗,他能看到底下百姓們驚訝、不解的神色,他也看到了人們流連在他銀發上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恐懼,各種各樣的情緒摻雜在一起,一時叫他難以分辨。

咚!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鼓聲,隨即而來的是白渺熟悉的旋律。

古老的琴弦被撥動,鼓聲被其逐漸中和,變得更加柔媚,來自祭天臺的數十名童男童女一同開口,嘴裏流淌出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在身體記憶的支配下,白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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