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0章流言四起

關燈
第090章 流言四起

皇都以東,岐山半腰坐落著多寶寺。

寺中多是清心寡欲的淡色調,僧人們都穿著灰藍的袍子,安靜卻自有秩序。

在最東側的廂房裏,忽然響起一聲“砰”的破碎聲。

“孽障!”一看似四十來歲的女人狠狠將桌面上的小香爐掃落在地,胸脯上下起伏喘著粗氣。

“太後娘娘莫要動氣!”一側青衣的侍女急急忙忙,擡手輕輕拍著女人的後背。

“唿、唿……”

那女人,也就是淳德太後,她一點點收斂了面上的猙獰,恢覆了平靜,卻覺著小腹一抽一抽的發疼,甚至還有種頭暈惡心的癥狀,想必是氣的狠了。

淳德太後倒是有一副雍容的皮囊,柳眉鳳眼,自帶大氣,渾身也有著世家貴女的矜貴,只可惜眸子裏的狠厲煩躁破壞了一切。

“那孽障果真是條瘋狗!”

淳德太後緊緊掐著自己青藍色的袍子,有著些微皺紋的手指痙攣到發顫,她的聲音氣力不足,一看便是體虛之癥,“這下好了,有點兒門道的人誰不知道哀家這被送來了男寵?世人會如何想哀家?”

“太後……”那侍女是淳德太後的心腹,她臉上滿是憂色,“您又何必往宮裏送美人?那暴君便是從皇子的時候便不近女色……”

“哼,他確實是不近女色,他近的男色!”淳德太後瞇眼,想起了那群被送回來的美人是如何哆哆嗦嗦將自己的所見所聞道出,“這孽障倒是稀奇了,竟是喜歡個白毛的小妖孽,果真一對兒。”

“太後,”侍女訥訥,“之後該怎麽辦?這下那暴君不會善罷甘休了吧?”

淳德太後轉了轉眼睛,她想起之前那被偷偷遞送進宮的竹簽,其上記錄著武帝寵幸那白發少年的諸事。

而之前那使計想要除了白渺的碧蘭,其實就是淳德太後在三年前安排進去的人。

碧蘭此人算不上聰明,但也不至於過於蠢鈍,倒是能勉強為她所用。只可惜碧蘭不知怎地,從去年冬日裏開始就沒了消息,淳德太後等了又等,一直挨到了來年的春日,也等不來任何情報,只能在心裏猜測她好不容易安插進去的棋子被毀了。

在察覺到碧蘭出事的瞬間,淳德太後心裏一緊,但她在仔細思量後又陡然放松——幸好三年前淳德太後為了以防萬一,將一切的痕跡都抹了個幹凈,這才能叫這眼線在宮裏藏了三年,便是死了想必也很難查在她的身上。

放松後的淳德太後在安靜了小半月便坐不住了。

她從碧蘭那裏得到的情報,還是去年冬日送來的,寫著武帝寵愛白渺雲雲,自那之後就一無所知,這般無奈的情況卻是叫淳德太後心裏的野草瘋長,總疑心武帝是不是在暗中謀劃著什麽要害她性命,這才往宮裏送去美人,想著試探一番。

可淳德太後自始至終沒有想到,便是她這疑心的舉動,才更早了斷送了自己的性命;至於武帝,若不是出了今日之事,恐怕武帝還懶得親自騰出手來收拾她。

“哀家可不願坐以待斃。”

淳德太後年輕的時候也是風靡皇都的貴女,可是現在滿皇都又有幾個記得她曾經的風華?

便是跟在先帝身邊的時候,她也是尊貴的一國之後,誰見了她都要卑躬屈膝,她自然不會滿意眼下的情景。

當年她拖著病體來此,便是為了在武帝手下保命,可是這些年來武帝對她的不管不問,卻是養大了淳德太後心裏的野望,她甚至自得的以為,塗修霆在忌憚她太後的身份。

“那瘋狗的手段倒是不似過去那般狠厲,說不定這便是哀家的機會……”

侍女不大讚同的皺眉,卻改變不了主子的意思。這幾年來太後的情緒越發的暴躁易怒,就是她跟在太後身邊多年,都不敢輕易勸說。

淳德太後繼續道:“若是早幾年,那瘋狗被人挑釁了,必是提著刀就將人砍了,可你瞧現在,只是送來了幾位男寵氣我……”

“呵,他這是嘗到了當帝王的滋味,受限於那些個條例,不願被人戳著脊梁骨吧!”淳德太後自以為是,覺得她猜透了武帝的心思。

“可成武帝,本就是暴君啊,他會手軟……”侍女卻是無法理解太後的想法。

“哼,你懂什麽?”淳德太後看了看自己素凈的指甲,曾幾何時那裏也是染著艷紅的蔻丹,被旁的妃嬪羨慕眼紅,“這段時日外面的傳聞你不曉得嘛?什麽流籠、什麽石涅,這代表了什麽?這代表了那孽障想要好好做個皇帝,他只要有這種心思,哀家身為太後,他便動我不得!”

“若是他動了我,光是朝臣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而之前那些舉動便都成了無用功,既然如此,他怎麽會動我?”淳德太後覺得自己想的很對,甚至選擇性的忘記了當年塗修霆繼位的時候,是誰弒父殺兄、不懼朝臣的指摘。

侍女無言,只能保持安靜。

淳德太後招了招手,在侍女過來便附耳低聲交代了幾句。

隨後,她慵懶的翻了翻桌子上的佛經,笑道:“懂了嗎?”

“是,奴婢明白。”

午後,日光明媚,多寶寺的後門小心翼翼探出了一個頭,正是那伺候在淳德太後身側的青衣侍女。

此刻,她已經換上了一身藍色碎花的常服,倒是像那些個走在街頭的平民小娘子。

侍女看了看四周,眼見無人才行色匆匆的走了出來。

大約步行了小半個時辰,侍女走到了鄉間小路,正好在小樹林邊見到了幾個玩鬧的孩子。

“嘿!你們想吃糖葫蘆嗎?”侍女笑的很溫和,擡手招了招,便站在原地不動。

那幾個孩子都是五六歲上下,哪裏有不心動的道理,便挨個湊了上來:

“要的要的!”

“糖葫蘆、糖葫蘆!”

他們繞著侍女拍手,而侍女微微蹲下,從袖子裏拿出了一串銅錢,“我教給你們一首歌謠,只要你們學會了並在有人的地方唱出來,這些便都是你們的。”

說著,侍女又掏出一串銅錢,“明天我會去街頭看看,若是有更多的孩子學會了我教給你們的歌謠,那麽這些也是你們的。”

小孩們覺得這一樁劃算的生意,畢竟他們的日常便是在大街小巷唱著歌謠、追逐嬉戲,算不得什麽難事,若是能換來糖葫蘆,自是叫人開心的,於是他們一口應下。

“那你們便聽好了……”

侍女的半蹲,笑意加深。

第二日,裘聞之剛下朝,聽說在醉芳庭的對面新開了家酒館,據說味道不錯,便想去見識一番。

他自己有釀酒的愛好,雖不像賀聞舟那般嗜酒如命,但也喜歡閑來無事去喝點,今日早朝結束的早,便正好是個機會。

春日的街頭恢覆了往日的熱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裘聞之是個孤臣,但也享受民間這般熱鬧的氛圍。

忽然,他的腳頓住了。

在一側的巷子口,幾個小孩兒圍著似乎在唱什麽歌謠。

裘聞之本不想關註,可是他卻聽到了一個敏感的詞——白發,而白發後邊連著的卻是妖怪二字。

憶起了之前從賀聞舟那裏放出的消息,宮裏那想出流籠、石涅等物件的人,正是一個白發少年,這般的巧合讓裘聞之不得不在意。

他擡步過去,臉色卻是突然變了。

那一群小孩口中,正唱著——“大胤龍氣失,朝堂有詭事,若問駭聞起,白發妖怪生”。

裘聞之臉色不好看,他叫停了幾個孩子,沈聲道:“這是誰教你們的?”

“是街尾黃家的狗子、虎子他們!”其中看起來年紀大些的男孩道,“他們說這是新的歌謠,學會了還有糖葫蘆吃!”

裘聞之點頭,“你們可否帶我去街尾黃家瞧瞧,這些便給你們買糖葫蘆吃。”

裘聞之遞上去一串銅錢,小孩們立馬答應看。

沒一會兒,裘聞之到了黃家那一片。

這裏的孩子也有不少,幾乎對那一首歌謠朗朗上口,甚至不少百姓都因為孩子們的童言無忌而絮絮叨叨。

裘聞之眉頭皺的更緊了,依他的智慧,如何能想不到這是一場專門針對某人的謠言。

他上去打斷了幾個孩子的唱鬧,溫和道:“你們這歌謠是誰教的?”

他問的孩子,正好是上次見到那位侍女的其中一位:“是一個姐姐,她說我們唱會了便請我們吃糖葫蘆。”

裘聞之捏了捏指骨,給幾個孩子交代日後莫要再唱了,便立馬喚了身後的下人,打算立馬去尋了左右相進宮一趟。

待他派人去左右相府上說明了來意,賀聞舟和夙全便立馬遞了入宮的折子,帶著裘聞之一起往宮裏去。

而去的路上,卻正好遇見了行色匆匆的褚燃。

“褚燃?你怎麽也今日入宮?”夙全一楞,沒有想到這般的巧合。

褚燃皺眉,簡短道:“還不是那些小孩唱的歌謠。”

“你們所為何事?”他問道。

“亦然。”裘聞之點頭,“那些歌謠……”

“是針對小殿下的。”賀聞舟一邊往宮裏走,一邊道:“那背後之人想必是在宮裏得到了什麽消息。”

夙全皺眉,“之前陛下已經肅清過內廷,竟然還有遺漏。”

“有地方自然便會有人,”褚燃雖然心裏覺得白渺沒有能夠帶來轉機的能力,但到底是將武帝的一番話聽到了耳朵裏,否則也不會聽到了街上的童謠就急匆匆的進宮。

雖然他不信,但他還是將一絲期盼放在了白渺的身上。

這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另一個“自己”。

作者閑話:??喜歡記得收藏推薦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