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像帶上方還附帶了一張粉色的賀卡，傅煜打開它，裏面是阮今親手寫下的祝福。字體幼圓小巧：傅煜，祝你生日快樂。這是今年的生日禮物，要記得及時看完哦！我準備了好久，你一定會喜歡的。

落款是大寫字母R。

他知道阮今有一個很寶貝的攝像機，也經常會錄像，沒想到他還特意給自己留了一盤錄像帶。

傅煜打開了它。

磁盤開始放映，一身杏色針織衫的阮今坐在鏡頭前淺淺地微笑，沒有露出頰邊的酒窩。與那天夢裏的場景別無二致。

傅煜忽然不敢看下去了。

但視頻並沒有被暫停，於是畫面裏的阮今開口，仍是熟悉的那把嗓音：“傅煜，我是阮今。”

時隔三個星期，傅煜終於再次見到了阮今。

他穿著記憶中那件杏色的針織衫，卻不再是記憶中的樣子。他印象裏的阮今，是鮮艷的、活潑的、快樂的，甚至有時候是可憐的，但他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裏總是閃著細細碎碎的光，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這個袖口空蕩蕩的、蒼白的、死氣沈沈的，眼睛裏黑洞洞的人，怎麽會是阮今呢？

這個阮今哽咽地說他要走了，祝他生日快樂，和顧雲舒白頭偕老、幸福一生。

然後傅煜看見了因為捂著眼睛而滑落的衣袖和一直以來掩蓋在長袖下傷痕累累的小臂和手腕。

腕骨突兀地支棱著，細瘦的手腕仿佛輕輕一用力就能擰斷。

視頻很短，不用多久就播放完了。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幕，是阮今最後對著鏡頭微笑的模樣。

傅煜楞楞地盯著播放器，像是不能理解話語裏的內容，好半天完全失去了反應。

沒有下一步操作，視頻開始重播。

阮今的聲音重新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清晰地響起：“傅煜，我是阮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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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煜一路飆車到了三年前他買下的這個地方，闖了無數紅燈。他迫切地想看見阮今打開那扇門，驚訝又欣喜地問他：“你怎麽來了？”語調微微上揚，含著滿滿的情意。

然後再告訴他：“是我騙你的，誰讓你那樣過分？”

他的阮今最喜歡和他開玩笑了，這次也一定是這樣的。到時候他一定會認認真真地求阮今原諒他，重新追求阮今，把他們錯過的所有都一一補回來。

只要、只要阮今願意原諒他，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阮今……他的阮今。一直在等他的阮今。

從什麽時候開始，那樣愛笑的阮今再也沒有露出酒窩了呢？

路程並不遠，傅煜很快看見了小院子，但是沒有燈，院子裏靜悄悄的，久無人在的樣子。

是在房裏午睡吧？

他推開了那扇門。

屋子裏很幹凈。雪白的墻壁、整齊擺放的桌椅、沒有一丁點油煙氣的廚房。精致美好的像是隨時準備掛牌轉手的樣板間，沒有一絲人氣。

傅煜承受不住似的猛地搖晃了一下，他慌亂地上了二樓，拐進了書房。

然後在抽屜裏發現了已經簽好字的器官捐獻協議。

文件被保護的很好，沒有折痕，卻顯得最後“阮今”兩個字越發刺眼起來。

傅煜一把丟開了那一小疊協議，如同對待什麽洪水猛獸。他跑出書房，想要趕快找出些什麽證據來證明這不過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但在這個他和阮今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除了那一份寫著名字的文件，卻沒有找到哪怕一張照片來證明這裏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人的痕跡。

耳畔響起了阮今淺淡的嗓音：“我不是很會打掃。已經盡量恢覆原來的樣子了。你可以叫阿姨再過來打掃一遍，然後和顧雲舒一起搬進來。”

不，不是這樣。傅煜感到一陣眩暈，你很擅長打掃，沒有留下一丁點東西。

有什麽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傅煜怔怔地想，是我在哭嗎？

眼淚真的很苦。

在很多很多個的一模一樣的日子裏，我的阮今是不是也是這樣獨自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流了這樣多、這樣苦澀的眼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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