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花謝了春紅 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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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隨軍出發,趕往軍營,一路我都不語,怕自己不小心又暴露心事,改變歷史,若是只有我自己,我是不再害怕的,只是身邊還躺著弘佛,我若觸碰了歷史,弘佛會不會消失,我不敢去想。然後誦著佛經,乞求佛祖的原諒,我竟可以這樣的狠心。

在軍中的日子也比京城自由,弘佛也被教導要跟著其他人叫我‘先生’。剛開始騙他說是游戲,他同意了,日子久了,就不願意再叫,我就又說:“若是想叫你十三叔阿瑪,這些日子就必須叫我先生。”這個方法很有效,他竟然同意,好久都沒有再叫我‘額娘。’我竟沒有發現胤祥對這個孩子的吸引力這麽大,這孩子比我都對他忠誠,不禁感嘆命運捉弄。

在軍中不小心染了惡疾,上吐下瀉了好久,最後慢慢地消瘦了下去,太醫的法子都用遍了,還是沒有好轉,十四不僅要忙軍務,更要照顧我,日夜的操勞與體力消耗,也使他陪我消瘦了下來,我有些心疼,告訴他自己沒事,過幾日就好了,可是一直拖了兩個月都沒有好轉,他就有些慌了,我又病著不能隨意移動,沒法兒領我回京醫治,

十四正在餵我吃藥,就聽見外面快馬加鞭的聲音,一個人似是從馬上跳了下來,撲進了營帳中,跪在地上大聲稟報到:“報大將軍,皇上,皇上他駕崩了。”

十四端著的碗勺從手中滑落下來,清脆的落地聲像極了油盡燈枯的感覺。他快步朝那個傳信官走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吼道:“大膽蹄子,膽敢詛咒皇阿瑪。”

那個人被嚇得臉色蒼白,顫抖著聲音說:“小的不敢,這是真的。小的是奉命來……”

“滾。”十四怒吼著,將那個報信官甩了老遠,那人嚇得連滾帶爬出了營帳。

我看向他,心痛的要窒息了,什麽?康熙死了,這個時候死的?這麽快到來了?我從床上爬下,栽倒在地上,又使足勁兒跪了起來,面朝著十四,他這才反應過來,忙轉身看我,見我跪對著他,馬上上前扶我,大聲責備說:“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快起來。”

“十四。快回去。求你了,快回去。”我的嗓子哭啞的已經幾乎沒有聲音。我拼命求著他,對他說:“求你了,求你了,快回去。”然後就去給他磕頭,他嚇壞了,使勁兒去扶我,竟發現我執著的連他的力氣都拉不起,我把自己頭深深地磕在地上,一直不肯起,做出求他的姿勢。

“好,答應我不會死。”他說了出來。

我馬上擡頭看他,拼命的點頭,說:“我答應,我用弘佛的性命保證,我不會死,你快去,你快回去。”

他見我如此,知道我一定會活著再見到他,就轉身快步離去了。我依然跪在那裏抽泣,自責自己沒有給他提點,這一刻真的來了,看他憤怒的樣子,我好想捅自己兩刀子,若不是用了弘佛的性命發誓,我這時候已經自盡了。

“先生,您怎麽跪在這裏?”雙泉從帳外走進來,見了我的樣子嚇壞了,忙上來攙扶我。有了幫助,我才能將這個半死不活的身體擡起,然後由他扶到床上休息。

“爺呢?走了嗎?”我平靜了一下問他。

“走了,快馬加鞭的走了。”他幫我掖著被角,繼續嘮叨著:“前些日子,先生病著,爺曾收到一封皇上的家書,說是希望他能回去一趟,想見見他,爺打算等先生病好了再去,沒想到……”

聽後如晴天霹靂,我死命拉住他的衣領問:“你說什麽?家書,什麽家書?”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求他給我指正。

他被我瞪大的眼珠又嚇了一跳,說:“是皇上給爺的家書,說是想見爺。結果也因為照顧先生沒來的及趕回去。”

“把家書拿來。”我嗓子喊得已經啞不成聲,有些恐怖,嚇得雙泉忙是退後,開始翻箱倒櫃。最後將一封輕薄的信封遞給了我,上面是康熙寫的幾個字‘胤禎親啟’,準備打開信封,被雙泉攔住說:“先生不可,這信是皇上寫的,不得隨意打開。”

我沒有理他,拿出了折成三折的信紙,裏面豎著寫了一些字,都是康熙親筆:

“近日為父突然思念皇兒,若是得空,望速回京。”

“‘為父’思念,‘為父’?”我已經徹底講不出話,只能幹念著,出不了聲,康熙已經這麽著急見到他了,才寫了這樣平常的家書吧。只是十四因為擔心我,沒有理解父親心中的意思,覺得見面再怎麽遲,也不會是生離死別的結果吧。

原來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他沒有見自己阿瑪最後一面,沒有坐上可能是他的王位啊。康熙應該已經死了好久了,若是十四拿到了信後馬上回去,應該能趕上最後一面吧。他若是想起了這封信,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懊惱,會不會恨自己,會不會不知道恨我。

“拿火來。”我從嗓子中一點點發出這幾個字。

“火?”雙泉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想確認下,見我點點頭,就去取了蠟燭點上遞給了我。我用火將信燒著,雙泉嚇得忙是跪下,說:“先生,若是讓人知道了,是死罪啊。”我現在哪還怕什麽死罪,活著才痛苦呢。松了手中的信紙,燃燒的火焰落在了身前的被子上,我是想隨這封信一起去的,雙泉一下子撲了上去,將被子抽下,用力拍打,眼淚已經湧出,哭喊道:“先生做什麽?讓爺知道了,會殺了奴才的。”

我冷笑了一下說:“他若是知道真相,會先殺了我。”只是聲音是從嗓子眼裏出來的,雙泉根本聽不見。

第二天,簡單收拾了行裝,隨著一波大軍趕回京城,為皇上奔喪。弘佛只是知道有人去世了,他的阿瑪很傷心,我也很傷心,所以一路上都沒有鬧騰我,很是老實。

來到家裏,聽說十四已經回來很久了,說是連康熙的遺體都沒有見到。由於質問詔書的真實性,也拒絕給新帝下跪,因而得罪了雍正皇帝,被撤了官,關在府中閉門思過。

我來到了正廳他為康熙建立的靈堂門前,他的福晉和孩子都站在外面抽泣著,卻不敢進去。見了是我拉著弘佛來,悲傷地神色瞬間轉化為厭惡憎恨,情緒覆雜,我來不及一一推敲。小金向前迎我,我將弘佛遞給了他,自己朝著門口走去。看門的奴才見是我不敢阻攔,馬上前去給我開門,等我進去後,又輕輕地將門帶上。

我看見他淒慘潦倒的跪倒在地,頭發散落著,胡子已經濃密的長了出來,他在這裏呆了多久了?見到此時的他,我的心臟快窒息了,覺得對不起他,覺得應該帶著刀子過來的,讓他將我活剝了。佛祖啊,我罪孽如此深重,是不是該死了。

“他們連皇阿瑪的屍首都不讓我看,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雪兒,我現在心好痛,好痛啊。”他知道是我?是啊,他當然知道,除了我還有誰有這個膽子走進來。

我快跑幾步抱住他,讓他的頭埋入我的懷裏。他的手抱住了我的腰,已經開始發作的腰傷被他這樣一用力,鉆心的疼起來。原來他是這樣的疼,只有現在這種身體上的疼才能讓我感受到他的痛,我說:“抱緊些,想抱多緊都行。”

他就又用了些力氣,我感覺腰要斷了,原來是這樣的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

“幸好,幸好在出征前你讓我與皇阿瑪朝夕相處了那些日子,雪兒,謝謝你。”他的頭深埋在我的懷裏,越哭越痛。聽他這樣說出來,我的負罪感更重,也抑制不住的陪他哭起來,兩個受傷的心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對不起,十四,對不起,胤禎,對不起。”我不停地向他道歉,只是他正在悲痛中,不知道我這些‘對不起’的含義,只是哭泣著,將我抱得死死地。

“額娘,我要找額娘。”興許是聽到了我們的哭聲,弘佛的聲音傳了過來,接著是小金哄他的聲音,這孩子卻扭著依然喊著要我。我狠心裝作沒聽見,留下來陪跪在靈前的十四。不知道過了多久,弘佛不再鬧騰了,我心裏的另一份揪心就平息了些。

跪下來面對著十四,替他擦眼淚,他見我蒼白的臉色和消瘦到已經只有骨頭的身體,用唇緊緊貼向了我的唇上,但是兩人的眼淚卻不爭氣的一直流著,就這樣邊擁吻邊哭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些心中的傷痛。

我讓人準備了些食物送了進來,又對著門外那些不管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的女人說:“你們先散了吧,自己不吃飯,別餓壞了孩子。”又用目光掃視了一下四周,小金和弘佛不在,就沒太在意,而是將門扣上,端著熱粥走向他,他依然抱緊了康熙的靈牌,我再次跪在他面前,舀起一勺粥,吹吹氣再送入他嘴中,他不願意下咽,我就一直舉著勺子,不肯放下,他無奈就咽了下去,我再繼續餵。

吃了一半,他接過了手,開始餵我,我很配合他,每一口都吃下,每一口都咽下。為了給他補充體力,我特意放了許多糖進去,但是進入口中後,一點甜味都沒有,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麽,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食不知味了吧。

陪他在靈堂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是小金送了早膳,我們依然那樣喝,他一半我一半,盡量為了對方喝下去,中午依然如此,反正是跪著,運動量不太大,不會太饑餓。膝蓋和腰卻不爭氣起來,趁他不註意我就偷偷柔柔,最後還是被他發現,已經陪了他半個月了,我知道他是因為那封信在懲罰自己,我卻是因為自己讓他忽視了那封信而懲罰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上十四並沒有見到康熙最後一面,即使悲傷,也不能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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