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晉江康覆，更新照舊，噢也． 舞會的地點，是去了不曉得多少次的四季酒店。這裏是他們相處開始的地方，用來結束，好像也同樣適宜。

一入場，就見到董小姐和她那位姓李的未婚夫。他們和Dylan聊了兩句，就過來恭喜沈絮。沈絮努力做出幸福的樣子，緊緊握住Dylan的手，再也沒有放開過。

之後還有其他的人來道賀，Dylan是彬彬有禮的派頭，無論對誰，都莞爾客氣。她也盡力配合，滿口溢美之詞，遇到不擅長的話題，就一味的笑，也算游刃有餘。

這是一個西式的冷餐會，Dylan知道她今天胃口不好，只準了兩塊西點就不讓再吃了。他給她的杯子倒了些葡萄汁冒充紅酒，“雖然是假的，但也不能多喝，每次抿一小口就夠了，知道麽？”

他的殷勤她照單全收，這是她最後一次被他寵溺，多誇張都不過分。

交際應酬完畢，全場的燈光漸暗，有司儀出來主持大局，Waiter領各人入座。

今天雖然只有他們兩人到場，但許家還是一如既往的包了整張桌子。小桌上有造型別致的蠟燭，燭油滴下，確實似極了人的淚。

拍賣會正式開始，司儀開始介紹拍品。在場人士捐出來的，無非是字畫珠寶古董之類，沈絮根本沒有心思理會，誰捐出來的東西被誰拍走了，到現在為止，又募得了多少善款。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牢牢的鎖在身邊的男人身上。

他笑，她也笑；他凝神，她不語；他皺眉，她煩燥；他看到哪裏，她的目光就跟隨到哪裏……這是她最後的機會，把他全部的表情收埋心間，她只怕時間不夠多，光線不夠好，不能把他看得更加的仔細。

“胃還難受麽？”Dylan問。

沈絮對他微笑，“好多了。”

“下一個拍品是我捐的，等這個拍賣結束，我們就走。”

這時，臺上的投影儀顯現出一艘小小的白色游艇，樣子細巧，看上去還很新。

司儀大聲宣布了Dylan的名字，和拍賣品的資料，當他讀到船名的時候，沈絮才知道他今天帶她來的用意。

“這艘名為‘Carrie’的游艇，采用的是瑞典沃爾沃發動機，28英尺大，低價260萬港元……”

“怎麽回事？”沈絮吃驚的問Dylan。

“本來是買來送你的。”他拿起她的手，放到嘴邊輕啄下，“那一次你來我家吃飯，在海邊的時候，不是說過喜歡大海麽，我就去買了這艘船。除了‘Carrie’，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名字。”

沈絮的心裏五味雜陳，如果今天，他對她的情意少一些，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敷衍一些，那麽她的背叛，是不是可以來得更真切一些，理直氣壯一些？

沈絮強作歡顏，笑問：“既然想送我，那為何又改了主意，要捐出去？”

“我又另外買了艘大的。”Dylan笑笑說，“比這更漂亮，改天帶你去看。”

底下開始有人舉牌子，包括李氏伉儷。每一口競價5萬，幾番起落，最後真的由董小姐他們以320萬投得。

Dylan拖著沈絮，走到他們跟前。

“沒想到阿政原來是這麽浪漫的人。”董小姐微笑著說。

“這麽當面誇我，也不怕Tim吃醋麽。”Dylan對著李少擠眉弄眼，“我過來是和你們打聲招呼，Carrie今天身體不大舒服，我們這就要走了。”

沈絮對兩人頷首，道了再見。

“那下次，是要在你們婚禮上才能見了……”李少拍了拍Dylan的肩膀說。

沈絮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婚禮，哪還有什麽婚禮。

步出酒店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竟下起雨來。此時雖未夜深，但周圍也已經燈火通明。隔著雨簾看出去，因為空氣裏水氣的折射，那一團團的光線，仿佛近在眼前，有種觸手可及的感覺——多像她此刻的處境呵，沈絮想，以為咫尺之遙的幸福，其實不過鏡花水月，真的伸出手去才知道，那是隔了天涯的距離。

她不想回頭，可命運卻由不得她往前走。

Dylan擡頭望了望天說，“我去開車，你在這裏等我。”他才要轉身離開，卻被沈絮一把拉住。

“怎麽了？”他問。他知道女友從下午開始就神色不對。雖然剛才的觥籌交錯間，她用笑容把自己掩飾的很好，可他知道，她的心事並沒有解開。就像之前在席上，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自己身上留連。這本來是讓他再開心不過的好事，可是令他不安的，卻是她眼神裏，那種依依不舍的感覺。

他們的路才要開始，為什麽她的表現像是預演一場分離？

“阿絮，到底怎麽了？”他在她面前站定，想伸手擡起她低垂的下顎。

沈絮躲過他的指尖，把頭偏過一邊，頓一頓，用盡渾身的力氣，再擡起頭來，直看到他眼睛裏去。

“我……反悔了……”

他聽不懂她的話，才要開口問，這時有一輛私家車開過，濺起一片水花。他本能的把她攬在懷裏，用自己的背脊把雨水擋在外面。

沈絮卻掙脫開他的懷抱，後退了好幾步。

“阿絮，你到底怎麽了？什麽反悔？”看到她現在的反應，Dylan的心有一絲提了起來，這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樣子。她一直是堅強但不失溫柔的，可是現在卻像隨時要說出決絕的話來。“我說，我反悔了，不想嫁給你了。”沈絮木無表情的說，可是眼睛卻再也不敢去觸碰他的目光。

“什麽，你說什麽？”Dylan沖過來，企圖抓住她的手臂。沈絮這次沒有逃，而是任他捉緊自己的臂膀，一遍又一遍的重覆那句同樣的問題，“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當她終於有勇氣回看他，終於迎上那焦慮疑惑的目光的時候，她的心裏響起一聲最沈重的嘆息。這是已經在舌尖練習了千回百轉的句子，可當真的面對他，真的要一刀斬落的時候，原來，卻是這麽難這麽難。

“我說，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嫁給你。我愛的，始終是陳默。而你，不過是當初因為失去他，一時空虛才作出的錯誤決定。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這個錯誤，所以，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時候，必須糾正過來。我無法履行自己的諾言，對不起……”

整番話一氣呵成，她不敢停頓，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唇舌就擺脫了大腦的控制，說出真正由衷的話來。

Dylan空洞的站著，好像在費力的消化她剛才的訊息。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絮一把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塞到他手中。

“這個還給你……”

她本還想說兩句，“希望你找到真正適合它的人……”之類的話，可是，當她看到那顆已經變得黯然無光的鉆石的時候，那樣的句子，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她已經說了太多違心的話，實在精疲力竭。更何況，這本是屬於她的寶石，單是雙手奉上這個簡單動作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到極點，她沒有能力再去想象，有朝一日，有其他人獲得他的眷顧，戴上這熠熠發光的信物。

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琚。

她的桃李已經枯死在角落，他的瓊琚不知要找誰交托。

她眷戀的，睜大了眼，再一次望向他的面容。這一次，是真正的訣別了吧，她想，那麽就請允許她把這最後一眼的記憶，刻到心底去，再不用怕歲月的塵沙，把他的樣子消磨殆盡。

留下始終不發一言，一動不動的Dylan兀自站著，沈絮轉身，往大雨中慢慢走去。

“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忽的，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停下腳步，等他下面的句子。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如果你知道未來會和我相遇，那麽，你還會不會愛上他？還是，會選擇我？”

她站在雨中，秋雨的涼意絲絲如心。

他的這番話，透出了多少不甘，多少委屈，多少心酸。人人都看他是無所不有的的驕子，可事實上，他身上的疤痕，並不比任何人少，而他最想要的，其實從未得到。

她只用了一句話，就抽走了他城堡裏中流砥柱的磚石，讓他的世界在瞬間分崩離析，揚起那徹天的塵埃，迷了眼睛……

沈絮背對著他，她看不到他此刻面上絕望的神色，更看不到他裏面被逐漸蠶食的心。

——否則，也許她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要回頭，什麽也不顧的撲到他懷裏，哪裏也不再去了。

可是，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不，”沈絮冰冷的說，“我從來沒有後悔愛上過他……”

她一步步的踏出去，走到街對面，轉身停下來。

雨越下越大，沈絮眼睜睜的看著不遠處的Dylan慢慢離開，她多想沖過去，告訴他，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如果時間真的有切入口，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來，她願意回到二十年前，告訴那時的自己，請好好守護你的心，不要讓它愛上任何人。因為很多年以後，你會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男人，他的名字叫，許政之。

有好心的出租車司機在她面前停下，可是沈絮並沒有上車。她仰起頭，讓雨水盡情的打在她的臉上，此刻，她多麽希望這是酸雨，堿雨，毒雨，把她徹底的摧毀，來終結這場悲傷。

然而，路還是要走下去的。千裏之外，還有另一個真正垂死的人，正在等待她的回眸。

再見，阿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