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沈絮和Dylan一起坐下吃飯。他陪著喝了些粥，她問他就這麽薄一點點東西，你吃的飽麽？
Dylan笑笑說，難得吃的清淡些，就當清腸胃了。以前在外國讀書的時候，為了省錢，拿醬油拌飯的日子也不少呢。
沈絮驚訝，你不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少爺麽，怎麽還吃過這種苦。
Dylan不以為然，說，家裏一直沒把他當少爺養過，他也從來不知道養尊處優的日子是怎樣的。
他從小接受的訊息是，無論要什麽，都必須自己爭取，天下沒有白得的便宜。
他的話沈絮深以為然，也由此可見，許家富過三代不是沒有道理的。
吃了飯準備吃藥，Dylan收拾碗筷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嘉應子。
“喏，給你送藥。”
“我又不是小孩子。”沈絮嘟囔了一句，不過還是接了過來，吃到嘴裏覺得從未有過的甜。
吃完藥他又逼著病人上床躺著，她已經睡了幾乎一天，哪裏還睡的著。
“你就當給我騰地方出來，我打掃下衛生。”Dylan說。
沈絮聽話的坐到床上去，看他井然有序的忙碌。
他洗了碗筷，收拾了房間，地掃了一遍，拖了一遍，整理出一大堆垃圾，拿出去扔掉。
他打掃過的房間，幹凈的可以用舌頭舔。
“再量一次體溫。”Dylan把溫度計遞給沈絮。她看到他剛才拿溫度計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隔壁的那個抽屜，臉上是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沈絮當作沒看見，全神貫註的盯著墻上的鐘，3分鐘時間一到，就把溫度計吐出來。
“退了一些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就會好了。”Dylan從她手裏接過探針，看了看說。
“我明天要去上班了。”沈絮說，“好多事情等著做呢。像你們香港人說的，有時間死，沒時間
病。”
“不許。”Dylan的聲音不大，兩個字卻擲地有聲。“好好在家再呆一天。”
“不行……”她還要反對，他眼睛一瞪，“又要逞強是不是？”
沈絮想起上次行山他兇神惡煞一般的模樣，心裏有點虛，不敢再往下說。
Dylan走去衛生間，問吹風機在哪裏，沈絮說在洗衣機上面的櫃子裏，你要幹嘛。
“我把濕衣服吹一吹，總不能讓我穿著這個出去吧。”Dylan拉扯了一下短小精幹的T恤。
“你晚上還有事麽？”沈絮傻傻的問。
Dylan笑著看她，“我除了回家睡覺以外，沒什麽其他事。所以，你不會是想留我在這裏過夜吧？”
沈絮心跳一下加快了頻率，這人胡說八道什麽呢。不過他的話倒也提醒了她，外面的雨一直沒有停過，他如果現在走，遇到泥石流，山體塌方，或者大樹倒下，怎麽辦？而且除此以外，最最重要的一點，她確實舍不得他走。
“你別想歪了，我完全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沈絮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臺風警告還沒解除，你這一路回去都在山上開，危險的很。而且再說了，你的衣服靠那小小的電吹風，得弄到什麽時候才能幹？”
Dylan玩味的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瞇著眼笑，“嗯，你倒是考慮的很周到。看樣子我是真的回不去了。沒辦法，只好留下來打擾你了。”
沈絮被他看的心裏發毛，不知怎的想起來四個字：引狼入室。
還好家裏有沒用過的毛巾牙刷，輪流洗漱之後，她上床他上沙發，各自睡覺。
沈絮一共有過兩次和男人在同一房間過夜的經歷，無巧不巧的，兩次都是和同一個人。不過不同的，上次他喝醉了，不省人事，所以她可以睡得心安理得。可今天知道他就在身邊，目光隨時飄過來，就覺得局促不安，恨不得整個人躲到被子裏。
不知道Dylan是不是和她一樣的心情，反正沈絮聽到他在沙發上不停的翻來覆去。
“你幹嗎啊，翻來翻去的吵死了。”
沈絮吃了藥正在發汗，本來就熱，給他一攪和，覺得更熱更睡不著了。
“你的沙發太迷你了，我不舒服。”Dylan的語氣也很急躁。
“你就將就一晚上嘛，還說自己不是少爺，那麽難伺候。”
“反正大家都睡不著，你就陪我說會兒話吧。”許大少說。
沈絮沒有出聲，他又繼續說下去，“其實你那個抽屜裏，到底還有些什麽？”
她就知道他早晚要拿這個出來說，“就你看到的那些，沒了。”
他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又問，“那你是不是每次想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沈絮沒想到此人如此自戀，狠狠的呸了他一聲，卻沒有底氣反駁。
Dylan不死心，還要追問：“我看那些雜志都給翻舊了，你一天看很多次吧？”
沈絮咬著牙，冷冷的說：“雨好像小了，要不你回去吧。”
這句話果然奏效，他乖乖的不再作聲。
沈絮現在比起早上已經舒服了很多，思路也清晰不少，剛才被忽略的疑問又浮了出來。他為什麽
會無緣無故和Alice有聯系？Alice又為什麽會和他說起她的事？
“你怎麽會從Alice那裏知道我病了？”沈絮問。
“我一直和她有聯系。”Dylan的語氣輕描淡寫。
“為什麽？”
“你想聽真話？”
“當然。”
“因為我不甘心……”Dylan輕輕的說，“你為了那個人一再的拒絕我，所以我很想看看究竟他對你有多好。而我認識的人裏面，Alice是和你走的最近的一個。”
沈絮抿了抿嘴唇，既然這樣，那麽他一定也已經聽說了陳默和Cecilia的事。
“他結婚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她鼓起勇氣問，不知道他從Alice那裏獲悉的一刻，是怎樣嘲笑的神情。
Dylan沒有立刻答她，而是反問，“和六年前比起來，你對他的感情有沒有什麽不同？”
這個問題她也反覆問過自己很多遍，每一次想起都不得不佩服時間的神奇功效。
“彼時眷戀，現在懷念……”
Dylan沈默了一陣，問：“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十字架終於要放下了？”
放下？不不，她並沒有放下，也許只是換了個地方。以前那個十架拴在心上，現在騰出了位置，去了腦裏。心被打開了，可回憶永遠都在。
“那你呢。”沈絮反問他，“那天那個William，和你的關系更為微妙吧？”
“你何以知之？”
“那天在停車場，我聽到某人提起，再加上你們的反應和一些不該聽到的話，就得出差不多的結論。”
“你倒是火眼金睛。”Dylan停頓下，“其實，William就是Kelly的前任丈夫，也是我的前任老板。”
在黑暗裏，沈絮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他的語調並沒有起伏，平淡的仿佛在講述一個和他無關的故事。她知道這是他最不願提及的往事，那怕隔了這麽久，現在要他講出來，都嫌太過殘忍。
“那時候Kelly回來找我，說後悔和我分開，希望能重新開始。一方面我對她並沒完全忘情，一方面也為了向父母證明他們的偏頗，於是我答應了。
我們一起之後沒多久，有一天William突然把我叫進他房間，把一疊照片重重的扔在桌上讓我看。
我困惑的拿起來，上面全是我和Kelly約會的情景。我當時奇怪，為什麽他會有這些照片，我的私事與他何幹。
William冷笑著對我說，這是他派了私家偵探，去查他那出軌的妻子而得回來的照片，沒想到竟然見到熟人，自己老婆的奸夫原來就是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我茫然不知所措，簡直是當頭棒喝。Kelly從未和我提及她已婚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她掩飾的太好，還是我自己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我當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心裏憋得難受。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叫作恨，但我確實難過，被同一個人一再背叛。
William後來又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長這麽大，從沒給人這樣侮辱過。但是，我能理解他作為別人丈夫的心情，尤其當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我是有心要他難堪的時候。而他，充其量也不過是另外一個受害者罷了。
可是不管怎樣，我肯定不能再在他手下幹下去，所以我當場就提出了辭職。William當然沒有留我，之後，我就去了你們公司，遇到了你。”
再後來，再受了情傷，再黯然離去——沈絮在肚子裏幫他把後面的句子補充完整。
他們都是有故事的人，可是，這熙熙紅塵裏，誰又不是呢。
這個十字架，你在背，我也在背。
到什麽時候才能夠真正放下呢？
也許有些人生性豁達，他朝酒醒，前塵往事統統虛化；也許有些人吞吞吐吐，糾結一生也是未必。
可是不管怎樣，有些東西，你看似時間久了，淡了，以為就能忘了，可其實它一直都在。
人腦的容量是無限的，有時候你以為遺忘了的事物，其實只不過一時之間，沒有找到記起來的那條路徑罷了。
等到了有一天，看到一個街道的名稱，想起一句電影的臺詞，聞到某陣熟悉的味道，聽見一首歌，憶起一個名字，電光火石間，才發現原來全部都在，無一錯漏。
可是那又怎樣，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他們不是小說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眷侶，而是醜陋現實裏茍延殘喘的平凡男女。
“他們後來離婚了麽？”沈絮問。
“離了。不過為了財產分割的事，鬧的大家都很難堪。離婚的官司拖了有將近一年，就在上周才剛剛塵埃落定。”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這個圈子太小，替Kelly打官司的大狀也是我們舊時一起在美國的同學。”
所以，這個世界沒有秘密，你知道的事人家都知道，你去過的地方，別人也都去過。
沈絮有些唏噓，這兩個人的故事，不由的又讓她想起另一個話題：婚姻。
很多人都愛用墳墓來形容愛情和婚姻的關系。她總覺得太悲觀了些。愛情是一個美麗的開始，讓兩個電波相近的陌生人互相吸引，彼此馴化。這段時間或長或短，因人而異。而接下來的過程，就是一門相處的學問。
這學問的要訣是，全心付出，並尋求合理的回報。在這個過程中，要懂得忍耐，恩慈，體諒，盼望，要習慣“我”不再是“我”，而是“我們”。只有這樣，當愛情的熱度褪去時，兩個人才有共同生活下去的願望和基石。
沈絮把這些說給Dylan聽，
“你才不過談過一場戀愛，懂得到多。”
“有些事不用自己經歷，也一樣可以有所感悟。”
“希望到時候真到了你自己身上的時候，你也能這般思路清爽才好。”
接著他們又天南海北的說了會兒話，後來感冒藥的藥力上來了，沈絮迷迷糊糊的，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那晚仿佛做了很多夢，不停的變換場景人物，有歡喜哀愁，相聚分離，豐富逼真的，一如現實。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屋子靜悄悄的。沈絮往沙發上看去，Dylan已經不在了，毯子疊得整整齊齊的，看不出一絲他留下的痕跡。她有些失落，他怎麽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
沈絮慢慢坐起來，頭已不太暈了，只是大概因為下肚的東西少，腿腳還有些發軟。她起床準備去倒水喝的時候，看到茶幾上留了張字條，拿起來看，上面是工整熟悉的字跡：
“早上摸了你的額頭，燒應該褪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要多喝水，多休息。我和Gordon打了招呼，已替你請了假，工作的事不用擔心。早餐在桌上，吃完記得吃藥。我回家換件衣服洗個澡，等一下再過來陪你。
Be good,ok？”
沈絮看完笑著把紙條收起來，放回屬於他的白盒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Dylan笑笑說，難得吃的清淡些，就當清腸胃了。以前在外國讀書的時候，為了省錢，拿醬油拌飯的日子也不少呢。
沈絮驚訝，你不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少爺麽，怎麽還吃過這種苦。
Dylan不以為然，說，家裏一直沒把他當少爺養過，他也從來不知道養尊處優的日子是怎樣的。
他從小接受的訊息是，無論要什麽，都必須自己爭取，天下沒有白得的便宜。
他的話沈絮深以為然，也由此可見，許家富過三代不是沒有道理的。
吃了飯準備吃藥，Dylan收拾碗筷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嘉應子。
“喏，給你送藥。”
“我又不是小孩子。”沈絮嘟囔了一句，不過還是接了過來，吃到嘴裏覺得從未有過的甜。
吃完藥他又逼著病人上床躺著，她已經睡了幾乎一天，哪裏還睡的著。
“你就當給我騰地方出來，我打掃下衛生。”Dylan說。
沈絮聽話的坐到床上去，看他井然有序的忙碌。
他洗了碗筷，收拾了房間，地掃了一遍，拖了一遍，整理出一大堆垃圾，拿出去扔掉。
他打掃過的房間，幹凈的可以用舌頭舔。
“再量一次體溫。”Dylan把溫度計遞給沈絮。她看到他剛才拿溫度計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隔壁的那個抽屜，臉上是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沈絮當作沒看見，全神貫註的盯著墻上的鐘，3分鐘時間一到，就把溫度計吐出來。
“退了一些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就會好了。”Dylan從她手裏接過探針，看了看說。
“我明天要去上班了。”沈絮說，“好多事情等著做呢。像你們香港人說的，有時間死，沒時間
病。”
“不許。”Dylan的聲音不大，兩個字卻擲地有聲。“好好在家再呆一天。”
“不行……”她還要反對，他眼睛一瞪，“又要逞強是不是？”
沈絮想起上次行山他兇神惡煞一般的模樣，心裏有點虛，不敢再往下說。
Dylan走去衛生間，問吹風機在哪裏，沈絮說在洗衣機上面的櫃子裏，你要幹嘛。
“我把濕衣服吹一吹，總不能讓我穿著這個出去吧。”Dylan拉扯了一下短小精幹的T恤。
“你晚上還有事麽？”沈絮傻傻的問。
Dylan笑著看她，“我除了回家睡覺以外，沒什麽其他事。所以，你不會是想留我在這裏過夜吧？”
沈絮心跳一下加快了頻率，這人胡說八道什麽呢。不過他的話倒也提醒了她，外面的雨一直沒有停過，他如果現在走，遇到泥石流，山體塌方，或者大樹倒下，怎麽辦？而且除此以外，最最重要的一點，她確實舍不得他走。
“你別想歪了，我完全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沈絮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臺風警告還沒解除，你這一路回去都在山上開，危險的很。而且再說了，你的衣服靠那小小的電吹風，得弄到什麽時候才能幹？”
Dylan玩味的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瞇著眼笑，“嗯，你倒是考慮的很周到。看樣子我是真的回不去了。沒辦法，只好留下來打擾你了。”
沈絮被他看的心裏發毛，不知怎的想起來四個字：引狼入室。
還好家裏有沒用過的毛巾牙刷，輪流洗漱之後，她上床他上沙發，各自睡覺。
沈絮一共有過兩次和男人在同一房間過夜的經歷，無巧不巧的，兩次都是和同一個人。不過不同的，上次他喝醉了，不省人事，所以她可以睡得心安理得。可今天知道他就在身邊，目光隨時飄過來，就覺得局促不安，恨不得整個人躲到被子裏。
不知道Dylan是不是和她一樣的心情，反正沈絮聽到他在沙發上不停的翻來覆去。
“你幹嗎啊，翻來翻去的吵死了。”
沈絮吃了藥正在發汗，本來就熱，給他一攪和，覺得更熱更睡不著了。
“你的沙發太迷你了，我不舒服。”Dylan的語氣也很急躁。
“你就將就一晚上嘛，還說自己不是少爺，那麽難伺候。”
“反正大家都睡不著，你就陪我說會兒話吧。”許大少說。
沈絮沒有出聲，他又繼續說下去，“其實你那個抽屜裏，到底還有些什麽？”
她就知道他早晚要拿這個出來說，“就你看到的那些，沒了。”
他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又問，“那你是不是每次想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沈絮沒想到此人如此自戀，狠狠的呸了他一聲，卻沒有底氣反駁。
Dylan不死心，還要追問：“我看那些雜志都給翻舊了，你一天看很多次吧？”
沈絮咬著牙，冷冷的說：“雨好像小了，要不你回去吧。”
這句話果然奏效，他乖乖的不再作聲。
沈絮現在比起早上已經舒服了很多，思路也清晰不少，剛才被忽略的疑問又浮了出來。他為什麽
會無緣無故和Alice有聯系？Alice又為什麽會和他說起她的事？
“你怎麽會從Alice那裏知道我病了？”沈絮問。
“我一直和她有聯系。”Dylan的語氣輕描淡寫。
“為什麽？”
“你想聽真話？”
“當然。”
“因為我不甘心……”Dylan輕輕的說，“你為了那個人一再的拒絕我，所以我很想看看究竟他對你有多好。而我認識的人裏面，Alice是和你走的最近的一個。”
沈絮抿了抿嘴唇，既然這樣，那麽他一定也已經聽說了陳默和Cecilia的事。
“他結婚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她鼓起勇氣問，不知道他從Alice那裏獲悉的一刻，是怎樣嘲笑的神情。
Dylan沒有立刻答她，而是反問，“和六年前比起來，你對他的感情有沒有什麽不同？”
這個問題她也反覆問過自己很多遍，每一次想起都不得不佩服時間的神奇功效。
“彼時眷戀，現在懷念……”
Dylan沈默了一陣，問：“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十字架終於要放下了？”
放下？不不，她並沒有放下，也許只是換了個地方。以前那個十架拴在心上，現在騰出了位置，去了腦裏。心被打開了，可回憶永遠都在。
“那你呢。”沈絮反問他，“那天那個William，和你的關系更為微妙吧？”
“你何以知之？”
“那天在停車場，我聽到某人提起，再加上你們的反應和一些不該聽到的話，就得出差不多的結論。”
“你倒是火眼金睛。”Dylan停頓下，“其實，William就是Kelly的前任丈夫，也是我的前任老板。”
在黑暗裏，沈絮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他的語調並沒有起伏，平淡的仿佛在講述一個和他無關的故事。她知道這是他最不願提及的往事，那怕隔了這麽久，現在要他講出來，都嫌太過殘忍。
“那時候Kelly回來找我，說後悔和我分開，希望能重新開始。一方面我對她並沒完全忘情，一方面也為了向父母證明他們的偏頗，於是我答應了。
我們一起之後沒多久，有一天William突然把我叫進他房間，把一疊照片重重的扔在桌上讓我看。
我困惑的拿起來，上面全是我和Kelly約會的情景。我當時奇怪，為什麽他會有這些照片，我的私事與他何幹。
William冷笑著對我說，這是他派了私家偵探，去查他那出軌的妻子而得回來的照片，沒想到竟然見到熟人，自己老婆的奸夫原來就是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我茫然不知所措，簡直是當頭棒喝。Kelly從未和我提及她已婚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她掩飾的太好，還是我自己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我當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心裏憋得難受。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叫作恨，但我確實難過，被同一個人一再背叛。
William後來又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長這麽大，從沒給人這樣侮辱過。但是，我能理解他作為別人丈夫的心情，尤其當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我是有心要他難堪的時候。而他，充其量也不過是另外一個受害者罷了。
可是不管怎樣，我肯定不能再在他手下幹下去，所以我當場就提出了辭職。William當然沒有留我，之後，我就去了你們公司，遇到了你。”
再後來，再受了情傷，再黯然離去——沈絮在肚子裏幫他把後面的句子補充完整。
他們都是有故事的人，可是，這熙熙紅塵裏，誰又不是呢。
這個十字架，你在背，我也在背。
到什麽時候才能夠真正放下呢？
也許有些人生性豁達，他朝酒醒，前塵往事統統虛化；也許有些人吞吞吐吐，糾結一生也是未必。
可是不管怎樣，有些東西，你看似時間久了，淡了，以為就能忘了，可其實它一直都在。
人腦的容量是無限的，有時候你以為遺忘了的事物，其實只不過一時之間，沒有找到記起來的那條路徑罷了。
等到了有一天，看到一個街道的名稱，想起一句電影的臺詞，聞到某陣熟悉的味道，聽見一首歌，憶起一個名字，電光火石間，才發現原來全部都在，無一錯漏。
可是那又怎樣，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他們不是小說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眷侶，而是醜陋現實裏茍延殘喘的平凡男女。
“他們後來離婚了麽？”沈絮問。
“離了。不過為了財產分割的事，鬧的大家都很難堪。離婚的官司拖了有將近一年，就在上周才剛剛塵埃落定。”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這個圈子太小，替Kelly打官司的大狀也是我們舊時一起在美國的同學。”
所以，這個世界沒有秘密，你知道的事人家都知道，你去過的地方，別人也都去過。
沈絮有些唏噓，這兩個人的故事，不由的又讓她想起另一個話題：婚姻。
很多人都愛用墳墓來形容愛情和婚姻的關系。她總覺得太悲觀了些。愛情是一個美麗的開始，讓兩個電波相近的陌生人互相吸引，彼此馴化。這段時間或長或短，因人而異。而接下來的過程，就是一門相處的學問。
這學問的要訣是，全心付出，並尋求合理的回報。在這個過程中，要懂得忍耐，恩慈，體諒，盼望，要習慣“我”不再是“我”，而是“我們”。只有這樣，當愛情的熱度褪去時，兩個人才有共同生活下去的願望和基石。
沈絮把這些說給Dylan聽，
“你才不過談過一場戀愛，懂得到多。”
“有些事不用自己經歷，也一樣可以有所感悟。”
“希望到時候真到了你自己身上的時候，你也能這般思路清爽才好。”
接著他們又天南海北的說了會兒話，後來感冒藥的藥力上來了，沈絮迷迷糊糊的，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那晚仿佛做了很多夢，不停的變換場景人物，有歡喜哀愁，相聚分離，豐富逼真的，一如現實。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屋子靜悄悄的。沈絮往沙發上看去，Dylan已經不在了，毯子疊得整整齊齊的，看不出一絲他留下的痕跡。她有些失落，他怎麽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
沈絮慢慢坐起來，頭已不太暈了，只是大概因為下肚的東西少，腿腳還有些發軟。她起床準備去倒水喝的時候，看到茶幾上留了張字條，拿起來看，上面是工整熟悉的字跡：
“早上摸了你的額頭，燒應該褪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要多喝水，多休息。我和Gordon打了招呼，已替你請了假，工作的事不用擔心。早餐在桌上，吃完記得吃藥。我回家換件衣服洗個澡，等一下再過來陪你。
Be good,ok？”
沈絮看完笑著把紙條收起來，放回屬於他的白盒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