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關，蘇舜禹已經記不清內容了，但是在劍道天橋的盡頭處，他看見了一個人。

他的臉很熟悉，但是蘇舜禹就是想不起來他在哪裏見過。

“你終於來了。”他看著蘇舜禹說。

“你在這裏等我很久了？”蘇舜禹好奇地問。

“是啊，我已經忘了有多久了。”

蘇舜禹輕聲問：“你是誰？”

“我不是誰，我是劍道之靈，你見過我，也沒有見過我，世人都見過我，但是又沒有見過我。”劍道之靈笑著說。

蘇舜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劍道的化身。

不過現在，蘇舜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登頂，距離劍道天橋的盡頭，只剩下了九級。

“你是無法登頂的，因為這片天地是殘缺的。”

蘇舜禹沒有聽他的話，只是嘗試著往前走，他失敗了，果然失敗了。

“我必須登頂。”他看著劍道之靈說。

劍道之靈看著他說：“我知道，因為你還有許多事要去做，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放棄一些東西。”

“我願意。”蘇舜禹毫不猶豫。

“成交。”劍道之靈突然化成了一道光，進入了他的身體裏。

無法跨越的最後九級，上邊突然生出了對應的九級光梯，他雖然不能登上真的的劍道天橋之頂，但是這光梯可以讓他達到相同的結果。

晴空忽變，風雷懸空。

劍道天橋轟然倒塌，蘇舜禹的身體開始慢慢下落。

他閉著眼，感受著力量的增加。

居庸城外，最後的決戰正在進行，這是決定人族存亡的一戰。

流血漂櫓，浮屍百萬，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月，因為人族的頑強抵抗，異族一時竟然無法攻下居庸城。

邊安軍死傷慘重，如今只剩下了幾千人，所有的統領都捐軀了，他們死得悲壯，他們死得很值。

蘇舜禹突然睜開眼，他感受到了一切，他的體內生出了一把劍，劍道巔峰，第五境太玄，只是他無法完全施展這力量，因為有一股力量限制了他。

風雷從天而降，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這一戰也到了最激烈的時刻了，人族的抵抗快要結束了，居庸城裏的數十萬修士已經只剩下五萬不到了。

異族死得更多，但是他們也快達成了他們的目的。

異族王在城外看著居庸城，他並不急，因為居庸城很快就要被攻破了，到時候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覆滅人族只是時間問題。

這場雨沒下多久，來得急，去得也急，撥開雲霧見光明。

忽然有一道紅光從北而來，似是長虹貫日。

蘇舜禹重返人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在這之前，他要解決掉異族。

劍氣縱橫八萬裏，蘇舜禹手中的人皇劍被他直接斬出，下一刻，他就站在了居庸城前。

那縱橫的劍氣直接沖向了異族的大本營，異族王輕輕挑眉，然後瞬間出現在了蘇舜禹的面前。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沒想到你竟然達到了這等境界。”異族王看著他說。

蘇舜禹憑借劍道之靈的力量，突破到了這片天地根本不可能容納的境界，第八境至道境。

“不過在這片天地你是施展不開的，除非你想要親手毀掉這裏。”

蘇舜禹也知道這件事，他不能夠完全發揮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把力量壓在第六境，但是第六境並不能夠解決掉面前的這個異族。

“只要殺掉了你，人族就能夠把異族擊退。”

“他們真的可以嗎？”異族王譏笑道。

蘇舜禹點了點頭，然後將人皇劍朝向異族王。

人皇劍的周圍生出一片光域，將他們兩個包圍，這是劍域，在劍域內，蘇舜禹可以施展出七境的力量，但是劍域結束之後，承載劍域的空間必定要崩塌。

“師父，是師父回來了！”蘇念南知道城門前的異變之後立即激動地飛了出去。

劍域之內，蘇舜禹和異族王纏鬥在一起，他們展現出的實力相當，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但是承載劍域的空間已經有了崩塌發趨勢了，只是一刻時間，蘇舜禹就已經和異族王打了數百回合。

異族王用他的手就接下了蘇舜禹的劍，他的肉身極其強大，每一擊都能夠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讓劍域顫動。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北冥森林中飛出了一只鵬，這巨大無比的鵬，背上有三個微小的點。

地一已經前些天收到了蘇念南求救，如今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前去支援居庸城，他感覺到了一個超俗的力量，他有預感，這是離開這裏的契機。

劍域轟然崩塌，原本完整的空間生出了裂縫，空間的碎片慢慢落到了地上，碎片原本的位置被黑暗覆蓋，無盡的黑暗。

蘇舜禹的劍插在異族王的肩膀處。

“只是如此嗎？一直壓抑著自己的力量，就是為了這片世間，你可真是愚蠢。”

異族王化身黑霧，黑霧中他恢覆了他的真身。

一只巨大的黑龍，他高傲的眼神俯視著眾生。

蘇舜禹顯得極其渺小，他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把人皇劍拋到了空中，他必須要放開自己的力量了，不然這黑龍也會滅世。

不過下一刻，他就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是那只鯤鵬。

他的身形開始變大，人皇劍也開始變大。

很快，他就變得和黑龍一般高大。

這一刻，居庸城中的人終於看見了他的真身。

“蘇城主！是蘇城主！”

“蘇城主回來了，他回來拯救我們了！”

蘇念南在城墻上，眼眶已經濕潤。

只是現在蘇舜禹沒有時間管這些，他看了鯤鵬一眼，然後將人皇劍插在地上。

居庸城開始顫動，然後升空。

“地一兄，拜托了。”

地一看見居庸城直接被他連根拔起，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他就命令鯤鵬將那座城接到背上。

蘇舜禹看見居庸城被接走之後，人皇劍就發出一道耀眼的劍光，這劍光將鯤鵬包圍，然後帶著鯤鵬一路南去。

昨晚這一切之後，他就可以放心地戰鬥了。

他握住巨大的人皇劍，朝著黑龍殺無，沒有花裏胡哨的劍招，因為每一劍都蘊含著精妙無比的劍意，因為每一劍的劍勢都極強無比，因為蘇舜禹徹底放開了他的限制。

蘇念南看著越來越遠的師父，流出了兩行清淚。

“地一哥哥，師父他能贏嗎？”

地一想了很久，然後笑著說：“他一定可以贏的。”

山河崩塌，河水流空，無數空間碎片落在了地上，居庸城被帶走之後，蘇舜禹放開了手腳。

他們的戰鬥區域以居庸城為中心，向北直到秦關，向南直到雪山。

昏天暗地，日月無光，星辰隱去。

山河破碎，天地崩裂，戰況慘烈。

異族的軍隊大部分死於戰鬥餘波，只有一小部分回到了秦關之外，沒有死於他們的戰鬥餘波。

蘇舜禹的身上已經多了很多傷，黑龍的鱗片上也幾乎全部被打碎。

人皇劍在悲鳴，它在為這片天地悲鳴。

蘇舜禹舉起人皇劍，天地間所有的光芒都匯集到這一點，他要發動最後一擊了，他自己這一擊一定可以殺死黑龍。

黑龍吐出冰冷的龍息，天地元氣都被凝住了，一切都安靜下來了，在絕對的安靜之中，一束光芒在黑暗之中逐漸擴大。

一生轉戰千萬裏，一劍曾當百萬師！

光芒萬丈的劍脫手而出，斬向最黑黑冷的地方，而這把劍的主人，則是倒在了虛空中。

如果蘇舜禹能夠看見這一劍，他必定也會被驚艷到，但是他看不見，看不見這斬盡一切的一劍。

這一劍，斬死了黑龍，斬破了黑暗，斬盡了寒冰，斬碎了空間，甚至斬斷了時間。

在絕對的黑暗中，絕對的寂靜中，一道不甘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之後又快速消失。

黑龍倒了，他從來沒有想到會結局會是這樣，在這個莽荒之地，他竟然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從雪山到秦關一片黑暗，因為光也無法通過那一片區域，光存在於時間和空間裏，但是那片區域是一片虛無，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

這種戰鬥結束於寒冬之日，那一天雪下得很大，下得很認真，將萬重山每一處都覆蓋了。

居庸城最終落在了古劍宗原來的地方。

之後蘇念南就和地一他們折返，但是卻在黑暗的邊界停下了。

“人族在也不會遭受異族的侵擾了。”地一感慨了一聲，因為他知道這黑暗意外著什麽。

“師父還沒有出來，師父還沒有出來……”蘇念南想要沖進去，但是卻被攔住了。

“連光都不敢進去，你進去一定會死的，你師父拼命救下了你，難道你就要這樣去送死嗎？”

蘇念南最終還是停下來了，地一說得對，他的命是師父拼死救下了的，他救了自己，救了人族，但是卻把自己永遠留在了黑暗之中。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吧。”地一感慨了一聲。

蘇念南在此地守護了數百年，她還在等一個奇跡，但是創造奇跡的人，卻不是奇跡本身。

蘇舜禹體內的光劍是黑暗之中的一點光芒，但是這光芒太過微弱，只是足夠他在黑暗之中游蕩，他還沒死，但是卻和死了一半。

人皇劍失落在虛空之中，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攪碎，除了被護住的身體。

虛空之中的時間和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人皇璽也脫離了他的身體，遺失在了虛空之中。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現在的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甚至可以說是不存在了。

所有的東西都存在於時間和空間之內，但是現在蘇舜禹存在的時間是混亂的，存在的空間是崩塌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在虛空之中流浪，流浪，流浪，世間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了。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蘇念南一直在等，等那個再也回不了的人，慢慢地，只有她還記得這個人了，其他的人都已經慢慢忘記他了。

時間才是最無情的，因為它會奪走人的一切，也會讓人忘掉一切。

三百年後，人們已經忘記了那一場劫難，也忘記了拯救人族的蘇舜禹，因為親歷那場戰鬥的修士大都已經歸天了。

自從那次戰鬥之後，修煉變得更加困難，所以修士也變得越來越少，最終在五百年後，修士徹底消失。

所有的修煉法門也都在歲月之中失傳，萬重山也逐漸被遺忘了，北冥森林變成了無法逾越的地方。

距離那場戰爭已經過去了一千年，除了蘇念南，其他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因為蘇念南已經突破到了第五境，她一直在等，並沒有修煉，但是她的境界卻沒有落下，反而是達到了第五境。

“少年安得長少年，海波尚變為桑田。”地一每隔百年便會來一次，只是蘇念南卻是變成了一尊石像。

“世事無常，歲月無情，所有的人都已經忘了那場災難，現在只剩下我們還記得了，不過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了，如果你想通了，就去老地方，我再那裏留下了離開的辦法。

“如果還有機會，就在更高的地方見吧。”

地一長嘆一聲，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蘇念男一直沒有離開這裏，但她也一直沒有等到她的師父，這就是她的結局，但卻不是蘇舜禹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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