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婉聽見蘇舜禹的語氣之後，就知道王睿確實是他的仇敵，而且似乎還不是一般的仇敵。

“他和趙老也算是老友了。”

蘇舜禹罵道：“他們算個屁的好友，王睿那個人還受過我父母的恩惠，還不是想置我於死地？”

賀婉笑了笑：“蘇郎莫要動氣，實在不喜歡他，把他攔下就可以了。”

蘇舜禹沈默了片刻，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讓他來吧，我倒是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賀婉點點頭，然後說：“一切已經布置妥當了，你看看還需要些什麽？”

“一切從簡吧。”蘇舜禹的語氣很輕松。

沒必要那麽隆重，畢竟趙老並不是皇帝，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用普通人的方式離去就可以了。

兩人商量好之後，蘇舜禹就去洗了一個熱水澡，洗完澡之後，他覺得心裏輕松了許多，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吧。

他換上了一身白衣，賀婉把他的頭發好好打理一下，讓他看起來不那麽邋遢了。

銅鏡裏的他看起來還那樣年輕，那樣充滿生機。

“蘇公子，吃飯了。”

“不太餓……”蘇舜禹說完之後頓了一下，“我還是去吃些吧。”

賀婉陪著他一起去吃飯，吃完之後蘇舜禹就去趙老停留的最後地方了。

一間簡簡單單的房間，趙思仲走得很安詳，所以他留住了最後的尊嚴。

“趙老，說好要長命百歲，本來以為這次相見還能多和你說說我在那邊發生的事，沒想到突然就天人永隔了。”蘇舜禹唏噓不已。

“石從安已經死了，他是作為人死的，最後恢覆了清明，知道自己殺了人，所以要我殺了他，我猶豫了，但是最後還是殺了他，不過我答應你要為他保密，所以就讓他光榮地犧牲吧。”

如果石從安是作為怪物死的，那麽整個石村人都會擡不起頭，但如果石從安是被怪物殺死的，那麽石村人就不會不覺面上無光。

徐謙從外邊慢慢走了進來，對著趙老的遺體行了禮，然後對蘇舜禹說：“那邊的事怎麽辦？”

“你今天先去石家村盯著，那塊石頭很有可能會在石從安的家中，要盡快把它找出來，不能再讓它害人了。”

“如果石從安的家中找不到，我就讓雷家村的村長帶我去枯井找。”

“雷家村的村長很有可能已經跑了，你要廢一些功夫了，以你的本事，現在去追應該還能追上，千萬小心，我不確定他有沒有使用那石頭。”

徐謙點點頭：“找到了那石頭之後要直接毀掉嗎？”

蘇舜禹搖搖頭：“那應該不是凡物，你可能毀不掉它，盡量不要直接接觸它，最好把它帶回來，讓我們看看是什麽東西。”

徐謙轉言道：“好，神都府那件事似乎有些轉機了。”

“這個時候松口嗎？那看來是背後之人有些心虛了，你萬事小心，不過他們現在不會直接對你出手，畢竟你出了事，他們會受到牽連。”

蘇舜禹雖然悲傷過度，但是並沒有失去思考的能力，這些看起來沒有關聯的事，正在慢慢交織成一只蛛網，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是，那蛛網的中心，到底是什麽真相。

徐謙拍了拍腰間的刀說：“不怕。”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送你一把好刀吧，你的刀太破了。”

“告辭。”徐謙輕哼了一聲。

蘇舜禹故意把他氣走，因為有人要來了，是他的仇敵王睿，他竟然會來得這麽早，這讓他有些預料不到。

王睿走進來的時候，蘇舜禹正在低著頭。

“蘇公子，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今天他並沒有披甲，穿著一身便服，腰間掛著一把劍，還是幾年前的那把劍。

“我以為那件事之後你就會卸甲歸田，沒想到王將軍老當益壯，佩服佩服。”蘇舜禹上來就直接冷言相對。

王睿並沒有生氣：“趙老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來了。”

“趙老也許並不是你的朋友，也許你一個朋友都沒有，誰敢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蘇舜禹嘲笑道。

王睿的手指滑過腰間的劍，這是他保留了許多年的習慣：“你不必激我，當年我確實做錯了事，這些年我一直在反省。”

“看不出來。”蘇舜禹淡淡道。

王睿笑著說：“當年那件事我是被推到了前邊，你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蘇舜禹回應道：“我自然知道，可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王睿嘆息道：“我當時貪戀權勢，所以就鬼迷心竅，做了他們的傀儡，現在我想通了，所以今天就來了。”

蘇舜禹看著他說：“鎮西大將軍原來是想通了，我還以為鎮西大將軍是老了呢。”

“我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到最後卻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了，趙老算半個，可惜也因為那件事和我決裂了，你的父親確實幫過我，我也很感激，那天我以為自己死定了，但是你的父親看都不看我，從那一刻起，我其實已經死了，現在只不過是個殘軀而已。”

王睿說得很真誠，可惜蘇舜禹並不信，而且往事不可改變，現在的後悔又能改變什麽？

蘇舜禹質問道：“你說這麽多有什麽意思？將軍趕路，不看小兔，你覺得我父親的眼中會有你的存在嗎？”

王睿誠懇地說：“我知道，我今天來並不是為了求得你的原諒，只是為了讓我心安些而已。”

蘇舜禹不想理他了，兩個人沈默了許久。

最後，王睿慢慢走到了趙思仲的面色，深深彎下了腰，對著身旁的蘇舜禹說了一句話，然後就大大方方離開了。

蘇舜禹看著那落寞的背影，也許他的真的悔悟了，但是事已至此，如果悔悟就能夠抹除年少時犯下的錯，那麽每個人死前都會徹底懺悔。

不過他剛剛那句話，對蘇舜禹還是有些用處的。

他慢慢站起來，找到了賀婉：“有人想要在出殯的時候劫殺我們。”

賀婉立即警覺起來：“什麽人？消息可靠嗎？”

“王睿說得，不知道可靠不可靠。”蘇舜禹說。

如果是真的，那他這就是在贖罪，但是很有可能會搭上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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