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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薄涼冷宮薄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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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薄涼冷宮薄涼情

“證據?本宮若是有證據在手,早已經身不由己了。”

“那你何氏是覺得自己活的太逍遙自在,想著身首異處了?”我步步緊追。

她竟是聽後,不怒反而大笑,道,“身首異處的恐怕不是本宮,而是——皇後娘娘您!”

我喝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看著我,她饒有意味的淺笑,道,“時局的真相只有皇後迷糊著。本宮今日不妨挑明了說。”

“如今王爺握有濼國所有軍權,掌有虎符,牽一發而動全身皇後可知?皇上想要杯酒釋兵權?可惜,宋太祖只有一位,而面臨的軍將卻不是軍將。身為先皇長子,又為濼宸皇後嫡出,王爺登極大寶,實至名歸。”

本是回覆安靜,專心聽得她講明內緣。說及此處,不免又是氣愾,她要順應襄王謀朝篡位不成?

“皇後總是站起來做什麽?沒有絲毫耐心與定力待本宮說完一切麽?”

暮色有些蒸騰了上來,如朱的夕陽光景被鏤窗割的亂七八糟,投到內殿之內,在腳下地板上開出了一朵朵斑駁的血花。

我坐回榻上,道,“貴妃請繼續吧。”

“本宮今日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若王爺登極,本宮不會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害,但是皇後,你該如何自處?連著皇上雖是庶出,可到底是王爺同父異母的弟弟,或可得到生還之機,那麽皇後呢?”

我冷笑,笑她的想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王爺登極,皇上還能留得住麽?”頓頓口氣,我長笑一聲,也有些許的釋然,“無妨,皇上不在了,本宮自然死亦相隨。”

“值得麽?”

“貴妃可曾愛過?可曾知道生死相隨也一樣是種幸福。”我反問道。

衣衫細微騷動,池文溪聽的久了,也不免覺得情形過於嚴重了些,遂忙是插嘴道,“貴妃娘娘還是說您那計劃吧,皇後娘娘性情柔弱,又心腸極好,哪裏受得了您這般言語相激呢?”

“皇後,你這皇後當的實在失敗。”

寂靜,浮躁。連空氣中都湧動著不安分的因子。我使勁忍著,直到咬著的牙齒略微嘗出了血腥之氣,終於,沒有開口回擊她。

走到窗前,她用衣袖遮掩著射 入殿內的夕陽光色,幽然間說道,“本宮與皇上早有交易,在所有人眼中,本宮依附成肅太嬪扶搖直上,其實,本宮不過是依附在皇上面前還有幾分價值才能存活至今罷了。何氏一族的興衰榮辱盡在本宮一人之身,本宮有什麽可以選擇的餘地?何況,在這深宮之中,本宮還有自己的使命。多年以來,本宮一直暗中查探皇上出身,成肅太嬪與成毓太妃不睦,並不是緣於後宮爭寵傾軋,而是在乎子息。”

“衍慶十一年,荊國公主之事,你們知道真相如何麽?”

“如何?”我與池文溪齊問道。

何氏並為回頭,依舊背對我倆,道,“駙馬有沒有錯,先前放在一旁。此事,定於一人有關。”

“誰?”

“延惠宮的舊主人,先皇衍慶帝的淑妃陳氏。”

“淑妃母家不是壽亭侯袁家麽?”聽得何氏說及先皇淑妃姓氏,心中閃過先前知曉的事情與這有些出入,便是問道。

何氏轉身,定睛看著我,忽而詫異道,“皇後也曾暗查過?”

我道,“嗨,本宮查先帝的嬪妃做什麽?不過是本宮宮中的小順子從前侍奉過先帝的淑妃,無事時說起過而已。本宮記得,蕭道衡初娶袁氏夫人時,本宮還曾與小順子說笑,先帝淑妃與袁秋嫒同為一姓,兩家說不定還有什麽淵源呢。倒是小順子明白告知於我,先帝淑妃是壽亭侯之妹,與出身尚書府的袁秋嫒並無關系。”

“如此,本宮覺得奇怪,淑妃為何冠以陳氏,貴妃莫要說淑妃與駙馬陳維勳……”我未敢說下去,斷文取義,會讓人心生雜念的。

何氏咀嚼著我虎頭蛇尾之言,尋了短榻,安坐其上,道,“本宮沒有查探到淑妃陳氏與駙馬陳家是否有什麽關系。但是,本宮可以確定皇上生母並非濼宸皇後,更不是成毓太妃。”

我頷首,道,“這些,成毓太妃曾在數年前與本宮說及過此事,然而本宮一直不得其解的是,皇上如果不是濼宸皇後所出,那皇上生母是誰?總不能憑空多出一子吧。況且成毓太妃說過,濼宸皇後確實在皇上出生之時有所誕育的。”

初見成毓太妃,她只被沂徵尊為儀容太妃。那天在慈安殿說的前朝舊事,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歷歷在目。可,那時慈祥端靜的儀容太妃,竟讓我有些不敢與今時圓滑怪異的成毓太妃化上等號。

“這便是皇上命本宮多年來查探的原因。頜城的劉家堡曾經接待過微服出京的皇上,也正是那一次,有術士為皇上占卦,言及皇上本是極貴之人,然而六親緣薄,母命貴重,卻不得在側。那時皇上尚未登基,生母自是大家都知曉的濼宸皇後。皇上回宮之後,曾像濼宸皇後問及自己出身,然而濼宸皇後只是搪瓷其言,翌日便將知曉此事一幹人等暗中處置了。皇上從那之後,便對自己的出身存了疑慮,也在同一年,駙馬陳維勳犯上作亂,陳氏一族被殺二十多口,第二年,先皇淑妃便是因身體不適,無法侍駕之故請旨長居延惠宮祠堂為國祈福。”

“衍慶十年至衍慶十三年,內廷局勢撲朔迷離,十分覆雜。皇上登基之後,曾夜潛內史館翻閱前朝存檔,卻發現,那三年間的文檔記載只有兩句:‘淑妃陳氏辭,居延惠宮。荊國公主薨,葬安陵。’皇後想想,三年間,難道只有兩事?況且,這些後宮皇家秘辛,應該是載於女史之中才對,為何見於官史之中?”何氏說了許多,嘴皮都有些幹澀了。

‘篤——篤——’叩門聲響起。我忙起身向外殿走去,顏貴妃自然聰慧,也緊走到外殿通往側殿的回廊後面,不讓別人瞧見。

輕開殿門,是問竹在外侍候,“怎麽了?”我低聲問道,話語間略帶著些不滿之色。

問竹躬身,問道,“擾了娘娘,奴婢知罪。晚膳時分到了,娘娘可要傳膳?”

“等一等吧,本宮用時會傳你。”

“是。”說罷,問竹在外關好殿門,我也轉身,喚過何氏,再 次走回內殿。

回到內殿,我問何氏,“貴妃說了這麽多,與今時今日有什麽關系麽?”我不懂,這些話現在說來,是為了什麽。

她點點頭,與池文溪對視後,道,“自然是有關系的。王爺與太妃定是有了確鑿證據,才會脅迫皇上的。濼國從來帝位只傳嫡子,庶子登基,只能是無嫡子的情況之下。皇上生母只要不是濼宸皇後,那便沒有君臨天下的資格啊!”

“可,皇上已經享國十三年,貿然有所更懂,是會動搖社稷之本的!而且,王爺並非貪戀權位,他的初衷,不過是為了一名女子罷了。”我看著何氏,說出在心中已知的事實,“寄瀾亭貴妃與王爺私會,事後貴妃損了知晨姑姑對不對?後花園王爺以後位許貴妃,事後貴妃要本宮阻止皇上用王爺征討赤月。本宮想知道,貴妃眼中,人命如何?廉恥又是什麽?”

我含帶激憤的言語震到了矗立一旁的池文溪,她進宮時,知晨早已化作香魂散盡。而後花園中聽得一事,只有我與問竹知曉。

“皇後早就知道,為何不去皇上面前告發本宮?”倒也不見有怒氣縈身,顏貴妃笑得坦然,“本宮也是女人,帝王之愛,不敢奢求,那本宮就該孤寂終身麽?王爺雖與本宮有情意,但本宮與王爺清清白白,本宮沒有做過絲毫對不起皇上,對不起良心之事。”

“貴妃娘娘……”池文溪扶住有些發抖了的顏貴妃,輕輕規勸她道,“娘娘,皇後娘娘為人一向寬厚,娘娘的要求皇後娘娘必會應允的。”

我聽在耳邊,也不忍再傷她什麽,遂問道,“貴妃,本宮不懂你這般坦然承認是為何?”

她推開池文溪,十分鄭重的看著我,而後,跪倒在地上,磕著頭,待到她再次擡眼看向我時,眼淚已經流到了她的嘴邊,“皇上的身世,只有尋得淑妃娘娘才能大白於天下。然而淑妃娘娘卻在三年前於宮外病故,本宮曾遣人去暗掘過墓地,確實有一主仆埋於那裏。太妃與良貴妃為何聯手,本宮實在不得內情,但,良貴妃意圖後位,確是千真萬確之事,只有她做到鳳位,萍瀾皇子才有繼位資格。王爺那裏,本宮自會一力阻止,可如若本宮阻攔不成,本宮會與王爺同赴黃泉。”

“你……你要殺……殺了王爺?”

“不錯。”沒有過多細想,也或許她早已想的明白。

我無比震驚,“你瘋了是麽?貞靜公主,雲溪公主,你都不顧了?”

她淒然一笑,美 人紅妝,“娘娘您不是她們的義母麽?有娘娘,臣妾還擔心什麽呢?”這麽久,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稱‘臣妾’。

“你……一早便有了這樣的心思?”我脫口問道。

她呵呵笑道,“人為刀俎,我自為魚肉。皇後娘娘,你的命,天註貴重。臣妾從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麽名份地位,人生苦短,只是比之娘娘多了無奈罷了。”

“你要將孩子托付於本宮?”

“是。”她點點頭,“還請皇後娘娘助皇上早已尋得生母,了皇上心願。”

“這是自然,本宮只是覺得貴妃有些過分傷感了。”我扶起她,將她按坐於榻上,道,“本宮相信,王爺必定會聽從貴妃所勸,事情不會走到糟糕的地步。”

她淡淡開口,“你,不懂他。”身上海棠淡香撲鼻而來,這一句嘆息,似揉進了她一生愛戀,讓我在憎恨她的狠毒之餘,無端也被感動了。

夕陽西下,殿內暗淡了下來,池文溪挑亮宮燈,安靜坐在一旁。

……

翌日清晨,我向沂徵請旨,著池氏搬入濼媛宮中於我作伴。沂徵竟沒有斟酌,爽快的應允了。一時間,內廷小主盡是羨慕池氏,得做皇後宮裏人。只有我與池文溪明白,未來,等待我們的,是怎樣的未知數。

前朝,襄王的兵權始終收待不回。自那日顏貴妃在濼媛宮說了許多後,她只步不出館祿宮,讓我摸不清楚她有何行動。

五月十一,再過於尋常的一日。我與池文溪說好,去後花園賞新開的三色堇。滿園春色,遍地花開。漫天飛舞的花瓣迎風而動,我倆站在風中默默等待,默默等待……

“娘娘,風越發大了,咱們也回吧。”五月的天,猶似孩子的臉,變得煞是讓人綢繆。

“恩,回吧。”我與文溪相攜回宮。只留那美 艷的三色堇被狂風吹打。

回到宮中,我倆各自去換了衣衫,風吹起無數沙塵,讓這身上也沾染了灰埃。問竹做了棗花小酥糕,半晌時分,吃著最是得當。

“問竹姑姑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吃著一塊在口中,文溪不免開口讚道。

問竹自然喜滋滋,下拜道,“奴婢謝小主誇讚。”

“娘娘——娘娘——娘娘——”

“這是怎麽地的,問竹,去看看,是不是順子回來了。一聲聲的驚呼之聲,真能讓人噎住吃食。”

池文溪放下手中糕點,笑道,“奴才們這樣是好事兒,難道,娘娘是想身邊侍候的人一個個靜若寒蟬一般,那不太安靜陰森了?”

我看向她道,“那倒也是,還是活潑些的好。”

“娘娘——娘娘……娘……”似逃命著奔進殿的順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話也說不成句。

我的眼神落到他手中的錦繡彩翟衣衫之上,心,撲通一聲,倏然站起道,“怎麽拿回來了?”

“娘娘莫激動。”池文溪自然也看到了,亦是有些擔心,“難道出事兒了?”

是我遣順子去將司制房新作的錦繡彩翟衣送於良貴妃的,怎地又拿回來了呢?

順子站著極盡力氣調整著呼吸,終於,還是先是跪倒在地,“奴才還未到永孝宮。便聽得……聽得聖上與王爺在元壽殿吵了起來,王爺……王爺帶了親信重兵陳軍正陽門外……”

“什麽?”我一把扯起順子,將他拽到眼前,“你說什麽?”

“娘娘——娘娘要息怒啊。”池文溪拉扯著我,“順公公,到底是為什麽,怎麽突然王爺會如此了?”

被我扯住的順子只能斜眼看著池文溪,顫顫巍巍的說道,“皇上,廢了……廢了顏貴妃……”

“什麽?這……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嘟囔著,一步步後退著,癱坐在鳳椅之上,猶還不信,“怎麽可能?!”我大喊出聲。

順子摔倒在地板上,覆又跪好,嚶嚶泣道,“王爺以後宮易主為目的,要挾聖上,貴妃娘娘認了與王爺有私情,聖上是而廢了娘娘於館祿宮中閉門思過。聖上處置貴妃娘娘之心鐵定,而王爺只消一聲令下,三軍就會奪下太和啊!”

殿外呼呼風聲越發猛烈,殿內小主奴才跪了一地。

“公主呢?”突然想起我尚未接回的女兒,“四位公主呢?本宮的染兒呢?”

“回娘娘,貞靜公主,芷惠公主與雲曦公主被圖公公帶回了元壽殿由皇上親自看顧,染昕公主……公主她……”順子看了我很久,方吞吞吐吐的說著。

“順公公,染昕公主呢?你看皇後都急成什麽樣子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麽?”

“娘娘——”順子大悲一哭,嗚咽道,“公主在王爺手中。只要……只要聖上應允,廢娘娘,立顏貴妃娘娘為後,王爺才會將公主放回。”

‘啪——’手邊的瓷盤應聲而落,糕點與碎片混合著灑落滿地,白的,紅的,實在‘很看’。

“娘娘——”

“主子——”

身前跪著的人們,拼命的喊叫著我。我不是聽不見,看不到他們眼中的關切與擔憂。

“啊——”我大喊一聲。

天空中,‘轟隆——’之間,雷聲頓響,如毒蛇吐信的閃電隨之劃過長空,瓢潑大雨傾盆而註,瞬時在殿門之外織就起一襲霧霭蒙蒙的水簾。

“本宮要去元壽殿,即刻便去!”

“娘娘——不可啊!”走到門前的腳步,被問竹一把抱住了右腿,我使勁蹬蹬也未掙脫開,“放手!本宮以皇後之尊,要你放手,否則,本宮要你死!”

此刻,我的腦海中只有責怪我的萍染,天目宮中那一雙淚眼婆娑,早已讓我心痛不已,追悔莫及,今日今時,我只是一個為女兒的普通母親而已。

“娘娘,在下雨啊娘娘——”問竹依舊耿直的不放手,“即使娘娘殺了奴婢,奴婢也不會放手。”

我使勁拽著,用手去擰問竹抱住的手臂,直到耳邊響起池文溪的話。

“問竹姑姑,放皇後去吧。因果循環,該來的既然來了,那麽該面對的終究躲不過去。”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池文溪,她臉上已然沒有了擔憂,一雙明亮的眸子間透出的是深深的理解與寬慰支持。她點點頭,笑道,“娘娘,文溪會在您身後,陪娘娘一起。”

問竹楞神,我趁她恍惚之間,終於‘逃出’禁錮。一路奔走在內廷甬路之上。大雨滂沱,沖刷著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雨水順著發絲,盡數流到臉頰之上,雨很大,劈裏啪啦的雨聲響在耳邊,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雨聲。視線也被雨水叨擾的模糊不清,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沂徵,我要見襄王。

腹中剛被吃下的糕點,因著劇烈的跑動,而牽動腹部疼痛了起來。我以手握拳使勁拄著疼痛處,迎著風雨,咬著牙……

大雨中的乾居宮,雨霧迷漫卻也抹不去那尊貴威嚴。飛天的檐龍依舊宣告著主人的神聖與不可侵犯。

三十級漢白玉雕龍紋臺階紋絲不動,不畏風雨,安然鋪陳在眼前,腳 下。

我‘咣當’跪地,大聲呼喊道,“皇上——皇上——染兒是您的女兒,是您的女兒啊!臣妾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她是臣妾的命根子啊!皇上——”

頭頂之上,紅木宮門發出笨重的聲響,圖海公公探出頭來,見我跪在石階之下,慌亂的急忙搶了身旁小宮監的油傘,一路躥下石階,“娘娘這是做什麽?小心鳳體要緊啊!”

我一把揮開他打在頭頂的油傘,任由雨水無情瀉下,咬著牙,幾乎是吐出的字眼, “本宮的染昕公主何在?”

清晰可感身邊之人輕微顫動,卻久久不得回應。

“圖海,怎麽回事?”遙遠的似乎天外來音。

“聖上。”窸窸窣窣踏水聲,圖海小步跑回宮門處,小心服侍,“皇後娘娘她……”

“皇上——”吐了嗆在口中的雨水,我大喊著宮門處的沂徵,“皇上——皇上——”

眼前的人兒,似被放到了凹凸鏡中,漸漸充盈了眸宇之間,看著佇立跟前的沂徵,我淒涼問道,“臣妾請問皇上,臣妾的孩子呢?”

油傘下的沂徵,一張冷峻的白臉,衣衫也有些多餘的褶皺。想必是與襄王爭執的結果吧。

“圖海,送皇後娘娘回宮。”一個轉身,他竟然不回答我的疑問,反而要圖海送我回宮。

“濼沂徵!”為了女兒,我不能不犯忌諱。

“放肆!”沂徵頓下腳步,雖未回身,但言語間不怒自威。

“臣妾是放肆了,但還請皇上告知臣妾,染昕公主何在,臣妾要帶公主回濼媛宮中。”我咬緊話尾,不給自己懦弱退縮的機會。

耳邊只有雨聲,雷聲。身上的衣衫早已濕盡,緊緊地貼著身子,不經意間有些冷瑟發抖了起來。

“身為皇後,大呼皇帝名諱,這樣的女子,實難母儀天下。”襄王的話飄進耳際,越發讓人冷瑟了,“皇上還是下旨廢後為益。”

我緩緩擡起頭,雨越發大了,迷得眼睛都睜不開。

‘公主在王爺手中。只要……只要聖上應允,廢娘娘,立顏貴妃娘娘為後,王爺才會將公主放回。’順子的話縈繞如耳,字字錐我之心。

閉著眼,昂著頭,我知道自己唇邊有了一絲微笑。自然,久在雨下的自己,早已沒有了昔日皇後的華貴端莊,這份狼狽,為了自己的女兒,我也甘之如飴,“廢了本宮,王爺便會放了公主?”

“哈哈……”戲謔笑聲更疊不已,“皇後比皇上聰慧多了。”

“不錯,只要皇後放棄尊位,本王自然不會難為公主,況且公主機靈可愛,本王也喜愛不禁呢。”

我耳邊,再也沒有聽見沂徵的只言片語。仿佛我與襄王的爭執同他無關,不值得他帝王施之援手。

似過了很久,嘩嘩的雨聲淹沒著我荒涼的辭藻,“本宮願意放棄後位,退居冷宮,煩請王爺將公主交與皇上親自撫育。”

日夜面對,我看你如何逃避?

身上倏然滾燙了起來,大雨如註,半個時辰了吧,難得自己還能堅持到此時。

池文溪來得有些晚了,圖海公公剛剛宣了旨意呢,沂徵,廢我皇後名位,‘許’我前居冷宮。

“娘娘,您……” 池文溪心疼得蹲下身子,緊緊擁住我。

我在她懷中笑得苦楚酣暢,“公主保全了。我此生在無遺憾。”無邊的困乏壓種而來,我終於抵不過這風雨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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