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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何以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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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早就支著半個腦袋在門外等著,在他身後的王琢實在看不下去白雨這副樣子,倚在墻邊閉目養神。

臨安的大宅子數不勝數,王琢不知阿爹為何偏要住進這處小宅子。不過,當他看見這宅子的主人是宋酒的時候,心底竟然有些竊喜。

白雨轉身搖搖王琢的肩膀,催促道:“小郎君,郎君在喚我們進去呢。”

王琢站直了身子,整理衣衫,昂首進了院門。不過一進院子,兩眼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宋酒。

她與阿爹站在一處真是賞心悅目!阿爹俊,她很美,十分登對!

王琢如是想。

“白雨,銀子。”王之煥吩咐道。

白雨不情願地將一袋銀子遞給宋酒,“你可收好了,若是郎君與小郎君在你這裏住不好、食不飽,就將銀子還來。”

宋酒一把接過銀子,掂量掂量。不錯,有分量!

“還是銀子靠譜!若是郎君給我幾匹絹,夜裏風大,吹了燭火,燒了絹可就不值當了。”

王琢在一旁見宋酒如此高興,自己也莫名地喜悅起來。似是想起還未向她見禮,王琢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阿琢見過酒娘,多謝你願意讓我與阿爹住下。”

宋酒得了銀子,心情也好了大半。“不必言謝。”宋酒轉頭看檐下坐著的王之煥,悄聲對王琢說道:“你說的話可比你阿爹的中聽多了!”

因為離得近,王琢能聞到宋酒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清香,帶些酒味,又帶著些花香。與他記憶深處的那種味道重合在一起,王琢想,娘親的味道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宋酒看著滿院的匣子,也不知王之煥帶了多少東西?從汴京來一趟臨安,有必要帶這麽多行李麽?

“來幾人,將它們都收拾了。”

仆人們一聲不吭地忙進忙出,時不時地有匣子碰撞地面的聲音,宋酒也都忍下了。

晚間,仆人終於將院裏清掃幹凈,各自散了。只留下白雨一人伺候王之煥和王琢。

宋酒十分慶幸:這下終於安靜了。

誰想宋清盼醒了,見家中多了兩人,一下子發了脾氣,哄也哄不住。

宋清盼也是這個家的半個主人,雖然年紀小,卻懂得這塊地兒是自家的。不認識的人住進來,對他的威脅很大。

用昏食的時候,花媼無論遞給他什麽,都被他砸在地上。

宋酒算了算,他已經砸了三個碗了。

“阿盼,事不過三,你若是再胡鬧,就去外邊罰站!”

宋清盼見宋酒板著臉,並不似從前那般去撒撒嬌。他一下子從軟墩上跳下來,負氣跑到庭院裏站著。

王之煥兩人並不與宋酒在一處用昏食,當宋清盼負氣跑出房間時,正好被王琢瞧見了。

王琢放下碗筷,看向王之煥。“阿爹……”

王之煥看了一眼天色,點頭。“快去快回,快行雨了。”

宋酒待在房裏,沒了進食的心情。

清盼的性子若是不改改,將來誰也治不了他。也不知宋玉姝以前是怎樣將他帶大的,一個五歲的孩子還不能正常的言語。

“遲語之癥,雖是病,卻也不是病。”

宋酒擡頭,王之煥不知何時竟坐在了宋清盼的位子上。

“郎君未免管得太寬了,這是酒娘的家事,還望郎君莫要插手。”

宋酒之前一直在氣頭上,沒有將事情看得全面。

面前的是什麽人?太原王氏的王之煥,怎會看上她這麽一處小宅子?何況他與種卿交好,去種卿那裏住再好不過。

所以,他是別有用心。且他的別有用心不止一次。

明明在祝家酒宴上,他不惜借著太原王氏的名號來擠兌自己。可轉眼,在與錢方對簿公庭之時,他又請來谷一椿幫她。

這一前一後,此人的行事手段迥然不同,不是別有用心,也是居心叵測。

宋酒實在想不通,一個人情而已,王之煥未免將它看得太重。

才是片刻的思慮,宋酒便將前前後後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最終得出的結論便是:王之煥此人,其心難測。惹不得,躲得起。

“我倒是可以做他的師傅,只是這樣一來,你又得欠我一個人情!”王之煥一手支著腦袋,慵懶地看著門外,似是不經意的一提。

宋酒立馬就否定,“不勞煩郎君了,臨安有學問的學究不少,我可以請人教他。”

王之煥一嗤,“俗人教出來的學子,只會更俗。”

“那谷一椿谷老,總該是不俗的。”

“他可不願收一個頑劣的孩童做徒弟。”

宋酒剛想回他一句,突然了悟。王之煥又想用激將法,還好,差點又著了他的道。

“郎君這般說,阿盼只你一人教得?”

王之煥轉頭,道:“自然。”

不要臉。宋酒心裏罵道。

“郎君怕是忘了,這臨安還有一個錢九郎。”宋酒盈盈一笑,眼中盡是得意。

王之煥殿試奪魁,錢改容亦是殿試奪魁,可惜兩人並非同一年參加殿試。

王之煥奪了魁首卻不入仕,錢改容本該進翰林院卻執意進了大理寺,當了一個正八品的寺丞。

論才華,兩人是不分伯仲的。

可這些在王之煥眼中都是小事,“你若請他做師傅,得罪的可是德親王。”

“為何?”不就是請錢改容做阿盼的師傅麽,怎麽還會得罪德親王?

要知道,親王可是官家的兄弟才有的封號。與德親王作對,無異於與皇室作對。

“德親王曾三請錢改容做其愛子的師傅,每每都被錢改容回絕了。你說錢改容若是答應了你,豈不是將你推到風口浪尖上?官場上的事情,誰說得清楚?今日他為德親王看重,難保明日不會因此事而落馬官場。”

宋酒被他這番言辭驚得一身冷汗。

王之煥這番說辭,其實還算往好的方面說。

宋酒不清楚朝堂的事情,可是知道:得罪了德親王,可不是辭官還鄉這般簡單。

若因請他做阿盼的師傅,而將他陷於不忠不義的境地,便是她最大的罪過了。

盡管心下忐忑,宋酒面上依舊看不出破綻。穩了穩心神,盡量自然地說道:“郎君不去為官,當真可惜。”

“可想好了?”

一句話,便讓宋酒聽出了逃避的意思。顯然,王之煥不想與旁人提及做官的事。

正好,她也無意窺探。

可阿盼的事,該不該允?

(註:古代的絹比銅錢更有價值,且在民間流通最多的還是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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