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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湖心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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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錢氏九郎。

宋酒走上前,叉手,道:“酒娘見過錢寺丞。”

錢改容上回在宋家酒樓並未見過宋酒的真容,今日終於得見。

她的美好似錦官城綻放的芙蓉,只一眼便令人記住不忘。但更令人難忘的,是那一雙靈動的鹿眼。那蕩漾在眸中的眼波,好似西子湖中粼粼的水光,瀲灩動人。

錢改容溫和一笑,道:“小娘子大可不必如此稱呼,我如今是還職在家,毋需這些禮數。”

宋酒牽過清盼,言笑晏晏。“錢寺丞也說了是‘還職’,再過些時日也是要回京師官覆原職的。酒娘這麽稱呼,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錢改容待人向來溫和有度,何況宋酒這般稱呼也並無不妥,也就隨她了。

“娘親,吃……”

宋清盼將手中的糖人高高舉起,有心要逗宋酒開心。因為他心中知曉,娘親面上雖然笑著,可心中十分生氣,且是很氣很氣的那種。

錢改容打量著宋酒的神色,又瞧瞧宋清盼委屈的小眼神,不著痕跡地說道:“我與令郎十分投緣,不知小娘子可否讓錢某領他去湖心亭轉轉?”

既然錢氏九郎開了金口,她哪有拒絕的餘地?

“叨擾郎君了。”

宋清盼這回倒是開心極了,回家後娘親應該不會罵他,也不會不要他吧?

他其實就是迷了路,找不到哪處是娘親待的地方,只好沿著街道一直走。直到撞到了那個長得很好看、很好看的哥哥身上,他才意識到自己走丟了。

不過這個美麗的哥哥人還不錯,不像小舅舅,專門欺負他。

乘船自湧金門出發,一路水色迷蒙,西湖賞景也不賴!

宋酒許是在臨安待得久了,太貪戀此處的風景。即便以前隨阿爹遠游做生意,去過不少地方,心中依然記掛著臨安的一景一物。

錢改容瞧見她眼中的神采,問道:“酒娘是臨安人?”

宋酒聽了,笑而不答,也不知她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錢改容的說法。

錢改容也未覺不妥,坦然自若地沏了茶,遞與宋酒。“家母喪期未過,我只得以茶代酒,你莫要嫌棄。”

宋酒聞著淡淡的茶香,心想:嫌棄可不敢,這上好的青鳳髓拿來待客,錢氏可真有錢!

“錢寺丞可說笑了,能嘗到一杯青鳳髓,是酒娘的福氣!”

錢改容擱下杯子,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大可不必如此與我說話。這些話我在官場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既是邀約游湖,隨性就好。”

宋酒無奈一笑,“話雖如此,酒娘亦不敢造次。酒娘只是一介女子而已,在臨安沒有什麽靠山,遇人遇事都要謹慎萬分。若我真的隨性而為,怕江南錢氏一族留我不得!”

錢改容聽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裏邊的分量卻很重。商場如官場,哪一個不是如履薄冰?

思及此,錢改容心中不免起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意。

興許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又或許是為了寬慰宋酒,錢改容替她添了茶,道:“上回錢方的事,我得謝你!”

宋酒擡頭,眸中有一絲的波動。“謝我?”

錢改容看著西湖粼粼的水面,也不打算隱瞞。“江南錢氏的名聲也不是一塊風吹不到、日曬不爛的千年招牌,若是任由錢方這等人去蠹害,我錢氏一族,難保!”

宋酒嗅到了一絲利用的味道,而且是自己被錢氏利用了。

她很不高興!

“所以,錢家便借我的手,去扇錢氏旁支的耳光。哼,到底是世家大族啊,這等手段我真該學學!”

這種做法完全是將她置於死地。

錢氏借了她的手,換來的是旁支對正支愈加地敬畏。

而她得到的,是錢氏旁支對她無止境的憎恨,這是將她往絕路上逼啊!

錢改容並未將宋酒過激的言辭放在心上,畢竟是錢氏對她不住在先。

“你莫要心急,其實正支如此做,也是為你好。”

錢改容身在官場,一族之內的利害關系,他自然是看得透徹的。

“那日在公庭,若錢氏正支派了人去,你縱有千般說辭、萬般手段,也是無用的。錢氏一族,有才能的並非只有我一人。只要他們其中任何一人去,便足以讓宋家酒樓覆滅於轉瞬。”

想起那日父親將他叫去書房,一路上他不知想了多少解決的法子,而所有法子的前提都是要保住宋家酒樓。

他如此做,或許是因為那一首童謠,又或許是她對著錢方說的那句“郎君氣度,小矣。”

宋酒聽了,心下竄起陣陣寒意。

她算到錢方會使的手段,算到錢改容會插手此事,卻獨獨忘了江南錢氏背後的意義。

江南錢氏一族,人才輩出。朝中為官的人雖少有封侯拜相的,卻極受官家青睞。還不算錢氏女子與世家大族的聯姻,光是這一點,足以讓她的籌謀功虧一簣!

“錢寺丞為何告訴我這些?”宋酒雙目直視錢改容,難以想象一個相貌絕色的郎君會是本朝的大理寺丞。“難不成也想讓我離錢氏遠遠的?”

宋酒心中萬分不屑,這些世家郎君都是一個模樣,家族利益高於一切。

意外的是,錢改容搖頭了。

“我若是讓你遠離錢氏,你未必會付諸行動。若我用錢氏的名號來壓你,只會適得其反。以肉去蟻的事情本就不符常理,我何苦招來更多的蟻呢?”

宋酒不得不佩服錢改容,這話若是拿給那人,絕對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那是為何?錢寺丞難道是在官場見慣了爾虞我詐,突發善心地想幫我一把?”

錢改容笑了,笑得比三月的桃花還要明亮艷麗。整個西子湖的景色因他這一笑,更添了三分景色。

“官場汙濁,我心卻是清明如西湖之水。我幫你,只是想看看臨安這片繁華之地,究竟能不能掩蓋住你的鋒芒?”

宋酒昂首,瞧著風平浪靜的西湖水面,眼神透著自信。她對錢改容說道:“那我們便來賭一局,若我能在臨安名聲大噪,他日,我到汴京,你親自出城迎我,如何?”

這一賭局,也沒有說輸的下場是什麽。

因為兩人心中想的,都是贏面。

“好!”錢改容舉起茶杯,道:“以茶為憑,西湖之水作見證!”

兩杯相碰,叮的一聲,絕響於西湖四方。這一賭局,就此開始!

“娘親,哥……”

宋清盼指著錢改容,想叫他哥哥,奈何他一口氣說不完四個字。

宋酒明白他的意思,搖搖頭。“阿盼,不得無禮。怎能喚錢寺丞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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