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往事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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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顧突然想起還有個林路桓,問:“阿姐,那個姓林的呢?你沒將事情告訴他吧?”

宋酒聽到這個名字,胃沒由頭地一疼,上回見到林路桓的時候亦是如此。

看來,她這是對林路桓這個人,連帶著名字也一並嫌棄了。

“蛇鼠一窩,不提他也罷!”

宋君顧本就不喜林路桓,如今聽阿姐這麽一說,也猜的七七八八。阿姐的死,林路桓也脫不了幹系。害他阿姐的人,他可不會輕易放過!

“阿姐,不想這些煩心事了。我好久沒聽阿姐講書了,今晚阿姐給我講講?”

“日子還長,日後可以慢慢講。現在去歇了,明日給我回宋宅去。下回來給你講!”

宋酒反手將門關上。

“阿姐!阿姐!才相認,阿姐就嫌棄我了?”宋君顧敲著房門問道。

末了,宋君顧悄聲離開。

門內的宋酒暖暖地笑著,她的阿弟啊,也知道哄人開心了。

……

汴京,這個地方承載的不只是皇家的威嚴,還有天子腳下呈現出的無限利益。

歷朝歷代常說:到長安是“客過京華”,可在本朝,汴京便是他們的“京華”。商販在天子腳下做生意,連嗓門都要比臨安的商販高上三分。商賈更是了不得,走起路來只差像螃蟹一般橫著走了。

宋酒站在汴京的街道上,只覺得眼花繚亂。五湖四海的物品都會聚在這裏,花樣比臨安還多。

人來人往、車如流水。

王宅便是坐落在這條熙攘的東街上,若是再往南走,便會遇上人聲更加鼎沸的大相國寺。

王宅許是這東街上最安靜的所在吧。

宋酒仰著脖子看向王宅的最高處,心裏不住感慨:好高啊,好大啊!

“你個渾小子,走路不長眼睛,撞了我還想跑!”

聲音尖銳,一字一句聽起來都是在耀武揚威。

宋酒看去,幾個仆人模樣的男子將一個小男孩圍在中間,推推搡搡。男孩看起來瘦弱得很,麻衣套在他的身上還是空落落的,像根麥稈。

瘦弱的男孩十分委屈,不忿地還嘴。“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喲!你還敢頂嘴了?也不瞧瞧你面前這塊地兒是誰家的?”四個仆人中看起來像是領頭的那個一邊尖著嗓子罵道,一邊扯著男孩的耳朵。

宋酒環視一周,大宅只王家一座,那定是王家的仆人了。

“我道過歉了,你們還想怎麽樣?”男孩因被仆人揪著,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紅暈。

幾個仆人聽了,氣焰更囂張,紛紛撈起了袖子。“看來得給你小子來點教訓了!”

宋酒見狀,急忙跑過去制止。“你們放了他吧!”

幾個仆人一看,是個手裏拿著糖人的小丫頭,也就不予理睬。幾個人拉著男孩往王宅的後門走去。

宋酒自小被宋員外寵慣了,家中的仆人也沒有不敢聽她話的。如今被人晾在一邊,拉不下臉。但她還是故作堅毅地吼道:“哎!你們聽見沒有!我叫你們放了他!”

為首的仆人終於停了下來,斜著身子瞟了她一眼,啐了一口。“小丫頭少管閑事,一邊吃你的糖人去。牙都沒張齊,充什麽胖子?”

“你!”

宋酒畢竟還小,阿爹疼、仆人寵,什麽時候被如此羞辱過。眼裏啪嗒啪嗒地落下些小珍珠,小嘴一撇,兩肩一聳一聳地。她又不能大聲地哭出來,因為阿爹告誡過她,若是在汴京城裏大哭大鬧擾了官家,會被抓去蹲大獄的。

那仆人瞧宋酒在那兒哭,也不愧疚,拎起男孩就走。臨了還撂下句話,“沒見過世面的丫頭片子。”

宋酒聽了,淚落得更猛了。這時她也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

也不知一個人站在原地哭了多久,宋員外突然走了過來,眼裏全是擔憂。

“阿酒啊,你怎麽又亂跑了?阿爹一個不留神,你又四處溜達,這兒可不是臨安……”

宋酒聽見阿爹的聲音,一頭栽進阿爹的懷抱,也不管會不會被抓了,開了嗓放聲大哭。

宋員外一臉懵,趕緊檢查宋酒全身上下,看她是否受傷。

“阿酒,怎麽哭了呢?告訴阿爹,何人欺負了我們可愛的阿酒?”

宋酒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哽咽著說道:“阿爹,他們……他們要抓人……我讓他們住手……可,可他們不聽,還罵我……說我是丫頭片子。”

宋員外替女兒擦幹凈臉上的淚,問:“他們在何處?阿爹找他們去!”

宋酒扯著宋員外往王宅的後門跑去,到了才發現那幾個仆人早已不見了。

那個男孩呢?

宋酒剛想大聲喊他,卻被宋員外捂住了嘴。

宋員外大概知道那小男孩在何處了。

宋員外做的是酒生意,鼻子不靈怎麽行?王宅後門本就很少有人經過,所以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便飄進了他的鼻子。

宋酒鼻子靈,也聞到了那股血腥味。一股腦地朝那個方向跑去,滿懷希望地想著那個男孩只是抱著腦袋瑟瑟地躲在墻角。

可是,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傳來,骨瘦如柴的男孩怎麽可能還有活的生機?

血!

入眼的全是血!

宋酒腳步躑躅,想上前去看,卻被男孩全身的血色駭住了。想退後,腳步卻動不了一分。

前一眼相見,男孩雖然瘦削卻是活生生的,這一刻,他就像一塊破布,被人遺棄在無人會光顧的墻角。

蓬頭垢面,鼻青臉腫,滿面血色,模糊得分不清哪裏是眼,哪裏是鼻。麻衣被踹得破了幾個大洞,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亦是沾滿了鮮血,卻是凝固起來的。

宋酒艱難地邁出腳步,蹲在男孩身邊,輕輕地晃著他。

“你起來好不好?我……我把糖人給你……給你吃……”

宋酒結結巴巴地說完,觸及到男孩的手感覺到一片冰冷,凍得她一個激靈。

宋員外探了脈,搖搖頭,“阿酒啊,他……救不得了。”待他轉頭看宋酒時,怔住了。

宋酒緊緊地咬著嘴唇,雙眼瞪得大大的,面色慘白。“阿爹,是他們,是這宅子裏的人殺了他!”

宋酒指著身後的王宅,手上的糖人落到地上,染了塵。

宋員外搖搖頭,把宋酒拉到自己懷裏,像老牛護犢般。“阿酒啊,那裏是太原王氏的宅子。你要記住,太原王氏,只能遠觀,不可褻玩!”

宋酒縮在宋員外懷中,暗暗點點頭。

此刻她真正的明白了,太原王氏的人,無論你是否得罪他們,只要你一接近,便只有死路一條!

宋酒憐惜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躺在角落的男孩。

突然,那雙緊閉的雙眼猛地張開,直勾勾地瞪著她。

“啊!”

宋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手心全是汗,四肢無力。

宋清盼縮成一小團睡在床的裏側,沒有要醒的跡象。

屋內隱隱有些光亮,灰蒙蒙的。

原來是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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