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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君顧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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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朝陽,乃極高的誇讚之辭。

宋酒謙虛地垂下頭,道:“谷老謬讚了,酒娘擔不起。”

軟軟糯糯的聲音,完全沒了方才在庭下與錢方對峙時的強硬之勢。

谷一椿哈哈大笑,揮著袖子走了。“若你實在想答謝,下回請老夫喝酒吧!”

待谷一椿的馬車離去,府衙門前的另一輛馬車裏出來一人。

面如冠玉,眉目似畫。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處,什麽也不做,卻格外的惹眼。荼白衣袍因風飄動,將他身上的仙人氣質襯得更加出眾。

宋酒只是一時的恍神,隨即走下臺階,並不打算與來人交談。她說了不再與王氏的人來往,便不會出爾反爾。

可王之煥並不這麽想,“怎麽,分明是看見了,卻當沒看見?”

宋酒不情願地轉身,立馬換上一副笑臉。“郎君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郎君昨日才警告酒娘莫要與王氏的人來往,酒娘答應了。郎君忘了,酒娘可沒忘。”

言語間,有意無意地要拉開距離。

王之煥神色無變,道:“你欠我一個人情,這人情還沒還,你還是要與我往來。至於你昨日答應的事情,就暫時放一放。”

“人情?”宋酒不解,一雙水汪汪的鹿眼瞧著王之煥。“我何時欠了郎君人情,還請明示!”

王之煥擡頭瞧了一眼府衙的牌匾,漫不經心地說道:“谷老若是不來,恐怕你還得在裏邊待到日落西山。”

宋酒很快便明白了谷一椿所說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含義,原來是王之煥在暗裏操作。

但她好像沒有請求他幫忙吧?

“宋酒愚笨,不記得何時向郎君示意我有難處,要郎君賣我一個人情。郎君高才,不妨提示我一二?”

王之煥飄然一笑,好像自昨日見面起,他們兩人在言語上誰也沒謙讓過誰。

面前的人嬌容妍麗,一雙水靈的鹿眼煞是好看。今日又穿著天青色上襦、素白下裙,臂上搭著一條輕飄飄的稍淡些的天青色輕紗披帛,饒是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這小娘子純真無害。

可偏生宋酒有一張利嘴,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處於防備、恭維的狀態。

“這倒沒有,只是今日我高興,想賣個人情出去。正愁找不到人,你就出現了。”

這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難道王家的郎君都是如此的厚臉皮麽?

宋酒很是佩服王之煥那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那也是郎君你自願的,我可沒同意。”

王之煥是什麽人,若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能將他打發了,他就不是王之煥了。“那你在裏邊賣鄭進前人情的時候,他可答應了?”

宋酒暗裏磨牙,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郎君大恩,酒娘銘感五內,還請郎君早些讓我還了這份人情,好讓我離王氏之人遠遠地。”

王之煥轉身上了馬車,一身清俊。“日子還長,容我想想吧。”

宋酒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氣得將地上的石子踢得老遠。“什麽太原王氏!簡直就是一個無賴!比無賴還無賴!”

宋酒行至家中時,天色已晚,街市上已是華燈初上。這一路上她都在想怎麽盡可能快地還了人情,然後離王之煥、離太原王氏遠遠地。

宋酒可以去接近種卿,可以去接近臨安的任何一個權貴,卻獨獨不能接近太原王氏的人。

當年,太原王氏留給宋酒的恐懼感依舊盤桓在內心深處。即便她已經死過了一次,依舊害怕那殘忍又血腥的一幕。

過了這麽多年,那句話依舊深深烙印在宋酒心中:太原王氏,只能遠觀,不可褻玩!

花媼早就備好了昏食,只等宋酒回來。

宋清盼今日倒是乖巧得很,也不粘著宋酒,用過昏食後便同花媼去院裏玩耍了。

今日最反常的反倒是宋君顧,宋酒回來後不見他說一句話,用昏食的時候也很少動筷子。

宋酒正在房裏看賬簿,宋君顧站在門外默默地望著她,眼神裏含著三分探究和七分懷念。

宋酒擡頭,見宋君顧正站在門前擦眼淚,有些驚訝。“怎麽站在門外?”

宋君顧快速地擦幹眼角的淚痕,道:“只是有點事情想和你談一談。”

宋酒展顏一笑,擱下賬簿,招他進來。

“想談談什麽事?”

宋君顧神色凝重,猶疑地問道:“你……你……與我阿姐到底是什麽關系?”

“怎麽這麽問?”宋酒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怔楞住了。“我與你阿姐定然是十分要好的,不然怎麽會知道你這麽多事情。”

宋君顧神色突變,猛地站起來,“你騙我!你方才回答我的時候分明沒有看著我的眼睛!你撒謊!”

宋酒擡頭看著宋君顧,一年沒見,她如今看他竟然要仰著脖子了。宋酒施施然倒了一杯茶,道:“我騙你做什麽?我又不圖你什麽,何苦編謊話來騙你!”

宋君顧又問:“那你為何遲遲不提讓我回家的事情?還是你知道我家中的二姐想要害我,特地將我留下來?”

宋酒手中的茶杯一顫,半杯茶水潑了出來。“你知道宋雪瀅要害你?”

“我怎會不知道?不過是不想讓阿爹和阿姐擔心,才一直裝成小孩心性被宋雪瀅操控著,成為臨安人人厭棄的紈絝子弟之一。”

宋酒如今才知道,她一直錯怪了宋君顧。她以為是自己教導無方,才會讓宋君顧誤入歧途。她心裏是有些責怪宋君顧的,甚至臨死前都還盼著他良心發現,能回來見她這個阿姐最後一面。

“那你為何沒在你阿姐臨死前趕回來?你可知道她是多渴望再見你最後一面?”

宋君顧哽哽咽咽地說道:“途中大雨沖了山,道路被堵……”

突如其來的,宋君顧在宋酒面前跪了下來。神色淒惶地喊道:“阿姐,你是我阿姐對不對?”

宋酒被宋君顧的舉動嚇得站起,喝道:“你這是做什麽?趕快起來!”

宋君顧仍跪地不起。

“宋君顧!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算什麽?起來!”宋酒這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父母仙游,長姐如母!”宋君顧擡起頭,雙眼通紅。

“阿姐,你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你每日都會以梅花泡水凈手,四季如此。你胃口向來不好,飯前總會吃點砌香葡萄來開胃。我問過花媼,你明明有許多花色艷麗的衣裳,卻在生了一場病後將它們束之高閣。為何?因為你根本不是原來的小娘子了,而是我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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