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B25逼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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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親相得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兩個三十大幾的男女,被兩對年逾花甲的老人前呼後擁著忸忸怩怩地進了“一品天”的包間。

冰曦今天是誠心自毀形象。平時的她輕描淡抹,幹凈清爽,自然的美吸引無數的眼球。今天的她濃妝艷抹,幽藍的眼影如魔,猩紅的唇線如血,臉上的粉幾乎要掉下來……

對方更是人才,長長的頭發黏黏糊糊的粘在一起,還覆了厚厚的一層灰,仿佛剛剛從撒哈拉大沙漠走出來似的……一副大大的蛤蟆鏡把臉完全遮住了,只剩下一大絡又硬又粗的胡子……一件汗衫比孔乙己的那件長衫還臟,一個不小心就會剝出兩三件來……一條大花沙灘褲,皺皺巴巴的,像極了農村大娘們用舊床單自己縫的大花褲衩……腳上胡亂穿著一雙大拖鞋,腳好像挺小的,讓人疑惑這雙小小的腳怎麽把這雙大大的鞋拖到這裏來了。

“NND,沒有馬克思的才,還有馬克思的派!”看著那一大把亂蓬蓬,臟兮兮的胡子,冰曦心裏罵道,臉上卻一副天生白癡狀。

“我兒是搞藝術的……”男方的媽媽很有派頭地拿起茶杯,深深地喝了一口,“別看他現在有點落魄,可算命的說了,我兒是‘貪狼星’降世呢。‘貪狼星’懂啵?……”她故意頓了頓,擡頭看了看冰曦,又看了看冰曦媽媽,再深深地喝了一口茶,“不懂哈。‘貪狼星’就是天上的一種星,它與‘七殺星’、‘破軍星’組成‘殺破狼’格局,這種命格的人一生大起大落,卻隨時都能一舉成名。說深了你們也不懂,簡單的講吧,這種命格生來就是‘將帥’之才,不幹一番大事都不行,正可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哦——明白一點點了!”冰曦媽媽一邊謙虛地裝懂,一邊疑惑:這網絡跟現實咋這麽大的差距呢?照片上的小夥子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多可人啊。哪像這位邋邋遢遢差一口氣就接不上的大煙鬼啊?難道他也像曦兒一樣故意的?這年頭流行這樣考驗人麽?不行!我得深入了解一番,可不能因為一時的偏見漏掉了一個好女婿人選。

“小錢……小李……哦——不對,老伴兒,小夥子怎麽稱呼來著……”冰曦媽媽居然忘記了這個相親對象姓啥名啥,轉頭問教授。

“小邵!”教授這秘書做得太合格了,趕緊遞上一份關於這個“小邵”的相關材料。

“資料上說小邵學歷是?”冰曦媽媽一邊透過老花鏡看資料,一邊仿佛自言自語……

“北京一所著名美院畢業的……”答話的不是小邵,而是小邵他媽。

“北京哪所美院啊?”說到北京的美院,教授感覺親切的很,於是情不自禁地問道。

“北京藝方美院!”這回答話的是小邵的爸。

“哦——”教授顯然大大地吃了一驚。不過他吃驚不是因為這“邵皮”曾在自己工作了多年的學校就讀,而是郁悶這樣好的學校居然出了這樣不濟事的人才。

“小邵目前正從事……”冰曦媽媽看著小邵問。

“開了個私人畫廊。”小邵的媽媽又迫不及待地接過話題,“你們可不能小看這個哦。外國有個叫畢啥的,在生的時候畫兒沒人買,餓死了。現在賣一幅畫可以養活一大家人一輩子!嫁給我們兒子,等於後幾輩子蓄了千萬億財富呢……”

“嗯嗯。藝術家的前途都是不可限量的呢!”教授強忍著惡心頷首道。

“那你們家孩子的情況呢?看起來長得也不難看啊,為什麽到現在還不嫁人呢?該不是有什麽毛病吧?其實呢,女人嘛,學歷啊,事業啥的,都不要緊,只要能生孩子就行。”小邵的媽媽喝光了杯子裏的茶,又給自己續滿了一杯。

冰曦聽得火大,在心裏不知掀翻了多少次桌子。媽媽的臉色也漸漸的變得不好看了:

“我女兒啥毛病都沒有。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優秀。對不起,失陪一會。女兒,陪我去趟衛生間。”

冰曦陪著媽媽來到衛生間,媽媽又失望又歉疚地道:

“小曦,媽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沒關系的,媽媽。比他們惡心的我都見識過。以後我的事您老人家就少操點心吧。省得您老人家又受累又氣的。”冰曦趁機勸勸媽媽。

“那可不行。我不操心,就沒有人操心了。”媽媽可不吃冰曦那一套,“不把你嫁出去,我死不瞑目。”

“好,好。您老人家別在我面前老提那詞兒好不好?聽著砢磣得心裏發毛。”冰曦一邊對著鏡子收拾自己眼影和嘴唇,一邊有點不耐煩地說。

“唉——”媽媽長長地嘆一口氣,“你以為我想多事麽?可你是你們家唯一的根根,我不管行麽?”

當冰曦和媽媽一起重新回到茶座的時候,對方三個人眼睛裏同時射出了異樣的光。

“真像啊!真像啊!!”小邵的媽媽眼睛睜得溜圓,嘴裏不住地重覆同一個意思的話,“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什麽真像啊?像誰啊?”男主人公終於開了金口。其實聲音蠻好聽的,很有磁性。

“像‘曦暉公司’的那個女強人!兒子,你看不像麽?”

“我又不認識那女人,怎麽知道像不像?”一直以為“這方聖人”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如今見了淡妝素顏的冰曦,也亂了方寸,眼睛在冰曦身上四處掃,不知道該停落在何處,手也不知道該握成拳還是該自然伸成掌……

“擡舉了!我怎麽會像那個女強人呢?”冰曦笑微微地邊說邊攙起媽媽,“我們還有點事,失陪了……”

“你肯定不是啦。人家那麽漂亮能幹的女人怎麽會落到家裏人陪著相親的地步?”傻大娘完全不解風情,冰曦氣得心裏的火早燒得冒黑煙了,攙扶著媽媽越走越快,連一秒鐘也不想和這一家子共戴一個屋頂。一行三人走到樓梯口,那個傻大娘猛地想起啥似的飛奔過來:“下次我們在哪裏喝茶呢?”

“就在各自的家裏喝吧。”冰曦沒好氣地說。

出了“一品天”,冰曦突然不想回家。她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媽媽,您老人家和叔叔先回去吧,我想到公司看看。”

媽媽本想說點什麽,但看到冰曦一張青白色的臉,想想今天的親相得那麽的丟人現眼,便輕嘆了一口氣,乖乖地跟教授回家了。

冰曦情緒低落,好想找一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是,四處都是人,都是嘈嘈雜雜的人,她連一個哭的地方都沒有。

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沿著環城公路繞啊繞啊,一直繞到天黑。累了,停下。一看,竟然是“青竹居”。擡頭看那熟悉的小屋,燈影婆娑,親愛的她是不是又在伏案敲擊鍵盤呢?

“上去吧,我相信,她的門會永遠為我敞著……可是我有什麽臉去見她呢?媽媽這樣逼法,我不結婚怎麽過得了關?”

冰曦淚眼婆娑地一直盯著那小屋,心裏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心愛的人,多麽希望她能聽到她的呼喚,走出家門,來到她的身邊,讓她好好抱著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夜漸漸地深了,冰曦看著冷昕房裏的燈光熄掉,才慢慢開車離去……回到家裏,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可是媽媽還在等她。

“小曦——今天的事確實很糟糕!”媽媽很歉疚,但隨即話鋒又一轉,“但是,我相信並不是每次都會這樣的。總有你中意的。”

“您老人家的意思是不見女婿絕不收兵是吧?”冰曦臉上在笑,心裏在哭。

“是啊,要不我死不瞑目!”媽媽又提這個詞。

“媽媽——我簡直無語了。在‘一品天’我就跟您說過了啊,別提這詞兒,真的讓女兒心裏直發毛,弄得我滿背心都是汗。”冰曦多少有點點氣惱。

“可是你一天不嫁人,我心裏全是汗啦!小曦,你怎麽就不把這個問題當回事啊?今天那傻娘們的話雖然難聽,人家說的也是客觀事實啊,你怎麽大了不嫁人,是有人要懷疑你有毛病啊……”媽媽一點都不在意冰曦的感受。

“還客觀事實呢?您女兒真有毛病啊?”冰曦忍不住要生氣了。

“你就是有毛病。你別以為媽不知道,你喜歡女人。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和女人在一起……”媽媽幹脆把話挑明了。

“媽媽——既然您老人家把話都說明了,我也不瞞你,我就是喜歡女人。如果您真心希望女兒過得幸福,就請您別再逼著我結婚了。”冰曦也第一次在媽媽面前公開承認自己的性取向。

“不可能!你可以自私地借口你的幸福和女人廝混,但我不可以放縱你,我不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你父親的家族在你這裏斷了血脈……我沒有給你的父親留下男丁,也屬無臉見列祖列宗,你不要讓我到那邊連擱個臉的地方都沒有……”媽媽的口氣很嚴厲,一點也沒有讓步的餘地。

“我困了,要睡覺了。媽媽,您也早點睡吧!”冰曦知道說下去毫無意義,不如選擇睡覺清凈耳根。

冰曦臨睡前,吃了半粒安眠藥。現在的她,要借助藥物才能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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