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5X5最美志願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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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的孩子——”驚魂甫定的女子又要往回奔。

“你就這麽肯定你孩子在那裏?”霜紫一把拉住她,狠聲問。

“那是我孩子的教室啊!他今天上午還在那裏讀書!早上10點的時候我給他送飯盒來,他還沖我甜甜的笑,還說‘媽媽對我最好了,我以後也會好好對媽媽的’……”

“好,我們和你一起回去找……”霜紫和雪靈異口同聲地說。她們心裏打定主意,即使是一具小小的屍體,她們也要把他找到,送還給這位悲痛的母親。

“我的孩子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我能感應到……”年輕的母親一邊瘋狂地徒手刨著斷垣殘磚,一邊聲嘶力竭般反覆念叨,不知是在給自己鼓勁,還是在提醒霜紫雪靈不要輕言放棄。

霜紫和雪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合力撬著一塊預制板……簌簌往下掉的泥沙石塊告訴她倆這裏曾經是一間教室,一間充滿孩子們朗朗書聲和歡笑聲的教室……

霜紫聽力特別敏銳,小時候在家鄉,蝴蝶在杜鵑花上扇動翅膀的聲音她老遠就聽得見,曾經被同學戲稱為“順風耳”。此刻,她趴在泥沙石塊上,側耳傾聽著教室裏的聲息……

“真的有人!真的有人耶……”霜紫興奮地叫起來,“快去叫人來,這裏有人埋在下面……”

年輕的母親聽說有人,沖過來便不顧一切的刨著磚塊瓦礫。

“冷靜一點,不要盲目行動,弄不好一塊磚頭落下去反把人給砸了……”雪靈很理智地提醒那位年輕的母親,“快去叫人來啊!最好找個這學校的老師一起來。”

聽說盲目行動容易傷到孩子,女人立即住了手,起身踉踉蹌蹌地跑去找人來營救。不到五分鐘,就來了十多個身著桔紅色服裝的消防官兵,還有一個戴著玳瑁眼鏡的瘦瘦弱弱的女子,一看就是老師。還帶來了一盞應急大燈,頓時把這個地方照得雪亮。

老師向救援官兵陳述了教學樓整體布局,特別描繪了這個一?(一)班的教室位置。霜紫此時充分發揮了她學設計建立起來的空間立體感優勢,迅速畫出了簡潔明了的示意圖,並標註了自己聽到的聲響判斷出的孩子所在位置。布局清楚了,目標明確了,所有的人迅速投入戰鬥。斷磚移走了,預制板撬開了,能看見孩子了。燈光透進了殘破的教室,給孩子帶去了光明;媽媽熱烈的呼喚穿透了殘垣,給孩子帶去了溫暖;叔叔阿姨們無私無畏的救援,給孩子帶去了生的希望。孩子的小小的身子躲在講臺下,講臺上趴著一個弓著身子,像鷹一樣張開雙臂竭力護著孩子的老師,半截水泥板重重地砸在她後腦勺和頸部間……災難發生的那一瞬間,老師把它一個人抗在了自己並不厚實的肩上……

那張小小的講臺裏,那張開的雙翼下,竟然有三個孩子!三個孩子竟然都毫發無損!其中一個——就是那年輕母親的孩子。

年輕的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撲通”一聲跪在了老師如雕般的身子面前……

霜紫腦子裏忽然出現了另一個畫面:一灘殷紅的血,在陽光下緩緩地溢向四周……她心愛的老師——瑩,也是為救學生流盡了自己最後一滴血!她,不由自主地也跪下了,為昔日的老師跪,為眼前的老師跪,為天下所有高尚的靈魂而跪。

雪靈任淚水肆意的淌過自己的面頰,從背包裏翻出相機,把那個感天動地的“姿勢”如實地記錄下來。這個不朽的“姿勢”應該珍藏在人類的記憶裏!

官兵們緩緩地脫下了安全帽,低下了一顆顆堅毅的頭顱……

全場靜悄悄的,為這個高尚的人,為這顆高貴的心,送上最心疼、最無奈卻又是最真誠的祝福:親愛的老師,安歇吧,您——太累了!願您在上帝的懷抱裏獲得不朽的永生。

醉人的夢鄉今夜不在這裏駐紮,寧夏的靜謐今夜不屬於這裏,朱自清筆下和平而安靜的夜遠離了這裏。這裏只有忙碌的喧囂,悲愴的呼喚,救助出生命的驚喜……

晨曦沒有遺忘這個一片狼藉的城市,她把柔情的光芒灑向這裏,祭奠著失去生命的人們,也啟迪著還活著的人們:每一天都是新的,必須重振精神,迎接每一個黎明的到來……

霜紫在朝陽裏的剪影有些蒼涼,她神情黯然地凝視著自己家鄉的方向:很不幸震中就是她出生的小鎮。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八個小時,那裏依然音訊全無!

雪靈輕輕地走過去,默默地靠她很近很近地站著,和她一起凝視著那個方向。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是那麽的蒼白無力,那麽的多此一舉。

霜紫的腦海搖曳起一片燦爛的杜鵑花,紅紅白白地翻滾著一層又一層的花浪;流淌著一條清澈明凈的溪流,游魚嬉蝦歷歷可現;輕拂過一縷煙雨似地的柔柳,土地的芳香伴著柳梢在空氣裏微微的蕩漾……耳畔又響起媽媽甜美慈愛的聲音:“紫兒,你這壞孩子,又藏到哪兒去了?……”

遠處的山的模糊了,近處的人也模糊了,霜紫轉過身來,對雪靈堅定地說:

“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必須回去!”

雪靈把愛人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義無反顧地回應:“好!我陪你!你到哪裏,我陪你到哪裏!”

震中成為了孤島,那裏的一切情況也牽動著救援領導們的心。正在他們焦頭爛額,苦於無路可走之際,霜紫拉著雪靈出現在他們面前:

“我可以帶你們翻山進入震中地區……”

“你——?”一個領導模樣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霜紫好幾眼,幾句話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裏:“你這一身細皮嫩肉,能遭得住幾分鐘折騰?受了傷,人人都爭著保護你,還不擾亂我的軍心?!”而後,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我行的!那個小鎮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帶你們穿越的那座山,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要翻一遍……”霜紫的聲音既堅定又深情。

幾個領導湊在一張地圖前比劃了幾下,商量了幾句,然後擡頭盯著霜紫:

“你確定你真的能行?”

霜紫這次不直接回答,徑直走到地圖前,抓起一只紅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曲線:

“你可以馬上用衛星動感地圖確定一下,看我這條道可行不可行?”

哪裏還用得著再確定?這條道在每一個領導的心裏都不知多熟悉。這是他們研究了很久的道,只是一直餘震不斷,又沒有一個熟悉向導,誰也沒有權利拿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來做試驗。

“讓我們再商量一下,請示一下上級領導。”

上級很快給了答覆:想盡一切辦法盡快讓一批人先到震中去,取得第一手信息,傳回來再研究對策。

救援領導迅速選組了一個十人先遣小分隊,帶上繩索,鐵鉤,砍刀……在霜紫的向導下,開始攀越那座通向震中小鎮的大山。

震前這裏曾下過一場暴雨,山溝裏全是積水,坡陡路滑,荊棘遍地,腳下每行一步都很艱難,頭上還不時落下塊塊山石,從隊員們的耳邊呼嘯而過……

大傷初愈的雪靈有些吃不消,霜紫半摟半背地帶著她前行。到了一段陡峭的山崖,隊員用鐵鉤纏住了一塊大石,拉著繩索一個個攀登了上去……以雪靈現在的體力和身體狀況,一個人拉著繩索攀上去是不可能的。霜紫一把把雪靈背在背上,拉住繩子的末端,把兩個人緊緊捆綁在一起,說了一聲“親愛的,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別怪我狠心拖著你”,然後開始奮力往上攀。也許是愛情的力量,也許是親情的召喚,霜紫感覺自己手臂上註入了無數強大的力量,她竟然絲毫不感覺到吃力……

當霜紫背著雪靈踏上那塊平地時,隊員們把敬佩的目光和熱烈的掌聲傾註給了她。

陡坡上頭,是一塊稍微平坦的腹地。隊員們在這裏稍作休整,又迅速上了路。經過五個多小時的艱苦跋涉,他們終於上了山頂。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的確如此。瘋長的蕨類植物把地面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毯子,毯子下面殺機四伏:一不小心,踏空掉下懸崖;再不小心,踩到一條毒蛇身上……腳下看穩了,身上也不得安生,與人高矮差不多的荊棘互相纏絡著,把隊員們的臉、頸劃出了一條條血痕,點點的血珠凝固了,像極了一顆顆紅豆。

隊員們一邊行進,一邊開劈道路,經過七個多小時的努力,終於打開了一條血路。那真是名副其實的“血路”啊:隊員們沒有哪一個的手不是血跡斑斑的,沒有哪一個的臉不是傷痕累累的……但是,這些血比起眼前的慘景又算得上什麽呢?

時時出現在霜紫記憶中的那條清澈明凈的溪流消失了,滋生這條溪流的兩座山硬生生地被擠在了一起……“山無棱,江水竭”,霜紫在車上背誦的詩句在這裏真的成了“讖語”!

放眼四望,沒有一座房,沒有一個人,連一個活著的能走或爬的生靈都沒有!

淚水滂沱了每一個男兒、女兒的心。隊長哽咽著向霜紫發出命令:

“帶路!到鎮上去!”

可此時的霜紫,全身的力仿佛瞬間被人抽去了似的,她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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