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我想把愛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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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都不記得我,我就像從沒存在過,那麽你也得牢牢記住要愛自己。

撥弄著藥盒裏僅剩的兩粒藥片,不知道為什麽,小語已經很久沒有‘召喚’我了。僅剩的這兩次機會本想著等到小語結婚的時候用掉,看看她一襲白紗手持捧花的模樣。可是沒有‘召喚’只能困在往生滅界等待的日子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還要多久。

阿普看了我手裏的藥盒,明白我的思慮“想去就去吧,別等了,能抓住的就是機會。”

“你說這’魔法‘怎麽突然不好使了呢?公主不需要她的騎士了?”我擡起頭收起了那盒寶貝。

“公主吃了巫師的藥,睡著了。”

我聽著阿普說的話大夢初醒一般,盯著他的眼神詢問著我的猜測“那藥…那天她走進去了是嗎?”

“她不是害怕你。也不是要拋下你。”

司普慌張地解釋著,害怕這個答案傷害了我。

“我知道,如果她害怕十三歲的時候就會拒絕我了,不會等到今天。”

在醫院的那一天我是希望她吃藥的,這樣她就不會痛苦了。可真的得知她做出了選擇後,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是失落感、也有種未知的恐慌。

“她多大了?”恍惚間,我冒出來這樣一個問題。

司普差點被我的問題弄懵“啊…馬上二十三了。”

“二十三了?我以為她還十三歲呢。”

也許真的是在往生滅界待得久了,時間的錯亂讓我總是覺得我第一次確定她和我說話的那天就是前不久的日子。

說到那一天,我不止一次的回憶起小語坐在窗邊的眼神,我永遠忘不掉那樣矛盾的神情,期待且絕望。

“如果那個時候能有人幫她一把,會不會就不是今天這樣的局面。少年的困擾會簡單些,而不是從那麽小就懷疑這個世界不歡迎她。”

司普走到旁邊輕輕的摟住我給我一絲安慰,然後沈思了會兒才開口“如果她以後真的把你忘了怎麽辦?”

淩晨三四點鐘湛藍色的天是小語最喜歡的,這是被賦予希望的顏色,慶幸自己又熬過了一天。手機屏上的微光在黑暗的環境裏也有些刺眼,躺在姐姐家陌生的床上小語漫無目的的翻著手機,她沒能睡著甚至毫無睡意。

漆黑的房間裏那束微光最終還是弄醒了安睡的人。母親一如往常抱怨著小語因為手機熬夜傷了身體,小語沒開口,這種手機有害論的說辭她聽的太多了。她的脫發,她的肥胖,都歸罪於手機。可從沒有人想過手機的‘本因’是什麽,是不能回避的痛苦,是閉眼後仍能聽到嘈雜的質疑聲。

小語以為這一夜都熬過去了,天明也就不遠了,可不知道為什麽,負責升起太陽的神明遲遲沒到。也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母親點亮了房間裏的燈和她靠坐在床上聊起了在這個家裏最隱秘也甚少為人知曉的話題。

“為什麽呢?我沒想到…怎麽就會是我們家呢?”

“我這輩子…沒幹過其他的事…沒上過學,就你這麽一個孩子…盡心盡力的…”

這一幕本該是令人動容的,一個母親費勁力氣拉扯大自己唯一的孩子,把所有的愛都傾註給她,而孩子卻沒能在自己的人生中感受到幸福。

可小語臉上看不出悲傷或是感動,只是像‘應景’一樣的掉著眼淚,看著面前這個哭的難以喘息的女人。她不是沒有一點感情,只是吃了藥以後的她像是個無聲的火山,即使心裏存著巖漿洶湧翻滾,但卻沒有能力做出任何表情如同封印了一樣。

她不知道此刻要怎麽安慰母親,這兩個相處了二十多年的人,都為彼此真心的付出過,可這一刻她們都是彼此人生的受害者。

她們需要和解嗎?該怎麽和解呢?

若你的生命裏有這樣一個母親。

在她沒做媽媽的前三十年裏,也是別人的女兒,享受著父母的愛,有穩定的工作和未來可期的家庭。可在三十歲的某一天她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日子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為了孩子維持著這個家,忍受著無能且酗酒的丈夫,在一個逼仄的三十幾平米的房子裏柴米油鹽。她沒給自己買過什麽好的東西,僅有的一切都供應著她唯一的孩子。

可這個孩子並不優秀,長得也一般,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最令人苦惱的是她明明開口說話挺早的,卻一直不願意和別人交流。心善的人說她乖巧,直白的都說她一棒子打不出個聲。後來孩子長大了考了個一般的學校,母親本以為好日子該到了。可就在她五十一歲的一天,孩子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得了抑郁癥。

如果你見過這樣的母親,你也會替她不解、難過吧,也會在想這樣的人生有多委屈啊。

可若你的生命裏存在著這樣一個孩子呢?

在本該被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年紀,她聽著父母彼此的謾罵和對她冰冷的眼神中長大。她沒有洋娃娃和玩偶,記憶裏的家是年三十墻皮掉進鍋裏的樣子,是第二天醒來有好幾只蟲子在身邊攀爬。她從來都羨慕能和父母手牽著手逛街的孩子,每一次看到別的小朋友被大人寵溺著都會自己轉過臉去。因為她努力向上勾著父母的小手常常被打掉,就算牽起過也會在遇見熟人的時候被甩開。

她從小就是別人的影子,長在姐姐的光環下,在學校的活動上甚至在喜歡的男孩子眼裏,她都是那個替補。小學開始她就活在被嘲笑和排擠中,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諷刺的綽號和日常的捉弄都是少年原始的惡,那個時候她只是很難過,總是懷疑是自己的錯。

死,是她成長中提到最多的關鍵詞。

廢物,是父母給她貼上一直摳不掉的標簽。

後來這孩子真的就像是被預言的那樣沒有了希望,她開始在虛度的每一天中自我拉扯說服自己活著。她開始深夜對話,和沒人見過的她話語中的朋友。

她不是沒有求救過。

在母親第一次開家長會的時候,那封斟酌再三寫下的信,最後被當成了青春期小孩子的矯情。在她第一次和朋友提及能看見‘神明’的時候,她句句真誠,可沒有人相信。在後來的每一次劃傷自己貼著創可貼沒人關註的時候,枕頭上的淚痕被誤解為口水的時候,在屋裏哭的死去活來母親卻在門外哼著曲子的時候……

若有人問她,就沒有愛嗎?沒有甜的嗎?沒有向上的光嗎?

那她得思索很久,要先忘掉父親每次開口都嘲諷的前綴和成年後母親在她面前翻著她扔掉的垃圾的場面。要尋找一個理由,說服自己理解車禍時同人喝酒沒來看望的父親和那個讓自己像乞丐一樣討生活覺得什麽都不配的母親,還有那些說過‘你就是想太多’、‘多走走就好了’、‘不至於矯情’…的朋友。

她也會想這些人清楚她的病,卻從不覺得她病著。是不理解,還是不在意呢?

她也不想只活在陰霾裏,可是,這些都占據了她多數的人生,是每一天都在經歷的日常。

如果這樣的人就活在你人生裏,你是會替她擦去眼淚抱著安慰,理解她那些壓著人透不過氣的情緒。還是會同那些她生活裏的親朋一樣指責她的矯情做作、誇大其詞。

不管有沒有人心疼這個孩子,我都相信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過著別人幸福人生的鏡像。

因為,小語就是這樣孩子。

火車駛過的轟鳴在清晨薄霧籠罩的小鎮中傳開,樓對面朗讀班裏稚子的音量倒有和轟鳴比試的意味。

我從一片嘈雜中醒來,確認過是在小語的床上後,從心裏慶幸著老天慈悲給了一次機會。可轉念一想若沒意外的話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成為同一個人。

如果最後註定是遺憾收尾,那至少要緊緊抓住這最後的不知還剩多少時間的一天。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我和小語能肩並著肩走出去要去哪裏,我想帶著她去游樂場不管四下是怎樣的目光,陪她坐一回兒時心心念念的旋轉木馬,圓她心底深處的少女夢。想不為哪個影片,就那樣逛著不慌不忙看一場電影。然後再買上街口那家她最愛的咖啡奶茶。

可惜的是,這一次只能是短暫的,要有取舍的。

洗漱好後我們畫了一個淡妝,穿著小語最喜歡的那條黑色裙子出了門。我們沒去想好的游樂園和電影院,我們去了唱吧房。

在沒能知道我們緣分開始的時候,每一次還只能站在門口看著她默默掉淚,那時陪著她的是手機裏循環的播放器。所以,我想也許音樂真的是有魔力,它能給人感同身受的情感和等下一個天明的力量。這樣即使有一天她不再能記起我,也應該會記得熟悉的旋律吧。

我們坐在最裏面的唱吧房裏,拉上簾子後的狹小的空間就真的是屬於我們的世界。我們點了很多首歌,關於青春、關於成長、關於愛情,當然最重要的是關乎我們。

聽著熟悉的聲音回蕩在這小小的世界裏,忽然有些感慨,那個沒能在畢業禮上開口唱歌的孩子真的長大了。她一路上跌跌撞撞,雖然很多次都想折返回去,但幸好我們還是遇上了。

最後的一首歌,是我特別想唱給小語的,我希望她的人生也可以像這首歌一樣是歡喜的。

‘我的愛屬於你而你屬於明天,

我會目送你的背影漸漸走遠。

多麽希望你有幸福燦爛的人生,

簡單的純粹的暢快的小世界……’

在最後的一句,公主的騎士收到了星球的召喚離開了。

而那個玻璃罩成的臨時宇宙裏,少年挺直著背,掩蓋著自己默默擦著眼淚的另一面。

……

“你來過陪她走過那麽多,可她都不記得了,你不後悔?”

“為她的事我從不後悔,只是我放心不下。”

所以啊,小語,下一個生日別再許讓自己離開了。

下一個生日,你要替我許,讓我守護的小朋友以後的人生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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