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只為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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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裏的那盆花死了,就死在圈養它的那間密室裏,彼時正是花期。

養它的人說:不是名品但極其嬌貴,水和肥料從不吝嗇。

花也有遺言:雖一生不曾歷經狂風暴雨,卻在陰霾裏窒息。

暖黃色的光打在沾著漬點的鏡面上,鏡子裏的女孩牛仔褲、碎花的雪紡衫,妝容稚嫩但能看出用心。水紅色的口紅塗的小心翼翼,嘴角不似往常,今天是微微提起的。

今天是我替她‘出戰’。

這是這個月的第三次,毫無征兆的,我成為了‘小語’。不明原因也不知到我們會在什麽時候‘分開’。也許是多次的轉變讓小語也發現了古怪,所以才想要和別人‘求救’。

收拾好東西有條不絮的走出校門,等待昨晚就定好的車。

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但卻異常的有精神,兩個小時的車程沒有一點困倦,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綠地變成了樓宇,身邊過往的人群或喜或哀的面孔。

目的地的大門口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擺著一個不合時令的水果攤,攤前有位父親極力的講價爭取用最便宜的價格給女兒買上最多的車厘子。

看指示牌是‘我們倆’都具備的強項,可以避免壯著膽子去問陌生人,這一點上我們都認為是一個實用的技能。

“你好,請問三診室到十二號了嗎?”

“已經過了,你稍等一會兒,重新給你排個號。”

“好的”

一路上來醫院裏少有人流小的地方,有的隊從一側排到了另一側,而這個診門口卻有零星幾個空座位。

“請十二號到三診室就醫,請十二號到三診室就醫,請十二號到三診室就醫”

廣播裏重覆了三遍我才起身,反覆的思量著進門要註意的禮節和儀態。

坐下的那一刻自己也覺得好笑,一個即將被診斷的人還能分出心。

“叫什麽名字?”

“多大了?”

“你和你父母關系怎麽樣?”

“什麽時候有這種念頭的?”

沒有任何鋪墊和喘息的機會,問題明確而直戳。

坐在那空隙我想到了五六歲的時候,母親問我長大以後想要做什麽,那時候和其他想要成為舞蹈家、老師、空姐的小朋友不一樣,我的心之所向是心理醫生。我以為我會得到讚揚畢竟這是一個沒什麽小朋友能知道的職業,可回應我的是母親嚴肅的眼神和那句“幹那個幹什麽,這個職業不好換一個”。

可為什麽不好呢?

是因為這是少數人的選擇,是因為這個職業就業難,還是這個職業被外界誤解‘妖魔’化。

更沒想到多年以後,我還是和這個職業有了聯系。

等檢測結果的時候瞄到門上貼的價格表,半小時六百元。怪不得外面的人都以為這是個富貴病。

我猜想,或許得這個病的人並不是所有的第一念頭都是求死,也會有人渴望活著,只是這活著的價格太過於昂貴了,而大概率會被最先淘汰的將是那些還沒有經濟能力的馬上就成為‘國家未來’的青年人。

我靠在門口,看著醫院裏形形色色的人,有一路跑著的、有輪椅上的、還有在床上緊閉著眼的,沒有一個人笑著。

“十二號,你叫…你的報告單出來了過來一下。”

結果是薄薄的三張紙,拿著回診室的路上翻看了一下,我猜不透不規則的曲線圖想要表達的是什麽,那些數值更是比高數書上的還要深奧,可最後還是讓我在文字裏找到了能理解的詞語,幻想、分裂、抑郁。

“為什麽?”

我不記得是多久之前,反正是吃下一粒藥丸後來到這個世界就發現我和小語融為一體。我能感知她的疼痛,能體會她的心情,也能控制本屬於她的軀體。

“你覺得你們是怎樣的緣分?或者說你覺得司普為什麽偏偏找到了她作為你的答案啟蒙?”

算算想想得是多深厚的緣分才能感知對方的感受,理解她內心的期許或煎熬,在她最難的時候毫無例外的陪在身邊。

我心裏有了些猜想卻說不上來,阿蘭在一旁看著我眼神堅定像是在說‘對,這就是答案’,可我張口半晌也沒能蹦出來什麽。最後還是阿蘭先開口“你,就是她。是她分化的人格,是她虛構的救贖。”

阿蘭說,我也是小語。

只是有一個不知道她看見的是內心的幻想,另一個還沒學會怎麽成為軀體的操控者。

再次推開診室門的時候,我發現這具軀體已經不再是我—‘游離在軀體外的小語’操控的。她的眼神從平和轉變成恐慌和不安,四處亂瞟不敢直視對面的醫生,雙手不自覺地捏在一起。

小語木納的聽著醫生分析檢測報告沒有明顯的反應,但在醫生敲打鍵盤輸入藥方時,小語像是回過了神,突然問“我,一定要吃藥嗎?”

“你現在已經不能控制住自己了,你的生活、學業、人際交往,以後的工作都會被影響。想要好好生活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生活,還有以後。

那些個沒能縱躍、劃破的未來日子,都是以後。

以後如果不那麽糟,其實過下去也不錯。

走出診室小語捏緊了原本毫無折痕的三張紙,站在靠邊的位置四處觀望,看著來來往往人潮擁擠。此時她想找個人分享,分享這個能證明她從前感傷情緒不是無理取鬧、突然崩潰不是中邪發瘋的證據。可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記錄,卻發現竟真的無人能訴說。翻來翻去只有電話簿裏那個曾給她痛苦也為她痛苦的女人。

小語數著提示音在每一聲‘嘟’後都想著下一聲就掛斷吧,然而在電話接通的那刻,所有的委屈、恐慌、無助都化作眼淚噴湧而出。

語言表達能力因為無法控制的兇猛抽泣而短暫失去,三十幾秒後蹲在地上抱縮一團的女孩艱難的說出幾個字。

電話的那一頭,那個五十幾歲的女人毫無停頓思索,本能的安撫著泣不成聲的女孩。可這些安慰的話反而在小語心底產生了巨大的化學反應。是因為不常聽到她溫柔的勸慰和寵溺的語氣,更是因為小語不知道此刻母親是有怎樣強大的內心,在這短短的幾秒內一個有了白發年過半百未曾學過什麽新潮知識沒出過省市的女人,接受了她唯一的孩子不完美且心理殘缺的事實。

這通大部分都是哽咽的通話在三分四十幾秒後掛斷,相隔五百六十多公裏血脈相連的兩個人都要一些時間去接受這個短短幾行字卻遮掩了十年的真相。

小語起身緩緩了已經麻了的腿,收拾好用過的紙巾,拿著那幾張已經褶皺柔軟的紙尋找藥局。站在藥局門口看著裏面‘熱熱鬧鬧’,過年買年貨的時候也是這樣可那是喜慶,而現在這門裏的人烏壓壓的。她看著裏面不太敢進去,在門口踱步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小語最後有沒有下定決心走進去,巧的是我的藥效就在答案要見分曉的時候消逝了,不知道為什麽每一顆藥的時效越來越短了。

回去的時候我在想,司普給我十四顆藥是為了能來到這個世界,如果真的像阿蘭說的那樣,我是‘小語’,是她生病時虛構的幻想。那麽小語吃下藥後我是不是就消失了?再也不能來到她的世界?

是不是有了藥,要好過虛幻的依靠?

是不是吃了藥,就沒有輾轉反側的夜晚,也無需握不住的‘同伴’?

沒有自言自語的人,沒有門外的幻影,她應該就不會害怕了。

我只為你而來

雖然我們不曾觸碰,你伸出雙手抓住的只有空氣

但我能感受你的呼吸,聽到你喃喃自語

我只為你停留

雖然我不能替你去痛,幫你抵抗言語的風沙

但幸好你對我的存在深信不疑

我只為你存在

我們跨越時空差距匆匆見上一面分不清是夢是醒

我想告訴你

我見過你眼裏的星空,吹過經過你臉龐的風

當然也陪你度過那些鉆進墻角、浸濕枕頭的夜晚

我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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