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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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到南市的第一年,江逢心就意識到錢是個很好的東西。

所以因為沒有錢,他吃了很多苦頭,住不起以前看作平常的vip病房,用不起藥,也找不到寬敞宜居的房子。

葉知柏的幫助並不包括經濟,並且不能說是幫助,更像是交易。

被聞天帶回來的好處很多,起碼他不用發愁隨時會死在出租屋裏或者自己工作的崗位上。

也不用再吃那些不知道會帶來什麽副作用的藥。

對於聞天要做什麽,在做什麽,還會做什麽,江逢心不知道,也不關心,態度接近於漠然。

所以即使聞天知道江逢心在身邊也依舊不放心,擔心他會死是其一,其二是江逢心對他的態度總是讓他覺得只要自己一轉身他就能走掉。

醫生,保姆和工作全部轉移到了海苑,不計成本和別人的看法,聞天的這些做法早就讓聞磬不滿,飯桌上差點摔了飯碗,但聞天始終冷靜又執拗,禮貌地擦了擦手以後告辭離開。

再次去檢查的時候,醫生說江逢心的病情在可控範圍內,相對於上次來說是好的。

這次回去,聞天準許他吃了炸雞和肉松小貝,但江逢心也只是嘗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這次出門,江逢心披了件外衫,後知後覺地發現已經入秋了,路邊的葉子不見黃,但天氣爽朗,偶爾吹過的風裏帶著絲絲的涼,吹得人舒服的同時又有些冷,於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聞天立刻把他帶回了車上。

“外面很舒服,”江逢心不滿,“我很久沒出來了。”

“等做完手術,隨便你怎麽出來都可以。”聞天要給他扣上衣扣,“現在不能感冒。”

江逢心本來要自己系,聽到這句話以後又停住了動作,然後一路上沒有說什麽。

每次去醫院的日子他的心情都會比平時好一點,因為可以出門,可以看到久違的陽光和人群,所以願意讓聞天拉他的手或者親他。

但今天江逢心顯然有些反常。

回到家,聞天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逢心搖頭,看上去沒有什麽精神。

直到晚上,聞天在睡夢裏聽到一聲抽噎,轉頭看到身邊被子下隨聲音而起伏的小小身體,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如果不是江逢心哭,聞天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聞天,我會不會死?”

這種還沒有大面積普及的手術操作難度不同尋常,這些都是聞天沒有告訴過江逢心的。

但江逢心似乎都能感覺得到。

“我不是怕死,”江逢心哽咽得斷斷續續,“只是我怕這種感覺,明明我很努力了,為什麽還是會……”

在聞天把江逢心接回來的這些日子裏,江逢心吃掉並不感興趣的飯菜,數不清的藥,承受每次治療帶來的疼痛,配合醫生做檢查。

聞天想,這大概是江逢心的自我暗示,要活著,如果努力的話大概會有一點點反轉的餘地。

“別亂想,”聞天把人攬在懷裏,很輕地拍著他的背順氣,“膽小鬼,楊文很靠譜的。別怕。”

“我在呢。”聞天貼了貼他被壓得有些塌的發頂,“我在這,心心,不怕。”

有那麽一瞬間,江逢心被扯回了兩年前,他好一會兒才慢慢說:“外面沒有打雷。”

“什麽?”

“以前打雷的時候,”江逢心窩在他懷裏並沒有動,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你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

聞天怔了怔,說:“我沒意識到。”

江逢心從他懷裏擡起了頭,黑暗中只能看到眼裏點點的水光,問:“什麽?”

聞天便笑了:“看見你害怕,就這樣了。”

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大概是他們“戀愛”時的某個瞬間,聞天就把這當成了一種習慣,只有自己在他身邊時,江逢心才不應該害怕任何事,打雷是,手術也是。

所以有一段不算長但著實很好的日子裏江逢心相信他和聞天可以這樣走過每個難關。

“嗯,”江逢心閉上眼睛不再回應,只說,“睡了。”

原本定在下個月初再回的楊文在機場一落地就開始抱怨:“我論文都還沒寫完你知道我多忙嗎?你那小情人就那麽重要?”

“是人命。”聞天正色道。

楊文打開筆電,點開沒寫完的論文初稿,又聽旁邊幽幽傳來一句“我本來想瞞著他。”

“瞞什麽?”楊文不懂,也沒看他。

“怕他知道以後難受,這個手術的風險問題,你不是也沒有把握嗎?”

楊文這才轉過頭,抿了抿嘴唇,眉頭微皺:“凡是手術都不能保證零風險,任何手術都是這樣。成功率跟病人的體質,操作難度和設施都有關系。我只能保證我能做到的是最好的。”

聞天垂眸不語,下頜線條繃緊。

楊文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別太緊張,我師父什麽疑難雜癥沒見過,再說還有我在一邊兒呢。”

外面的天空被夕陽染成紫紅色,像是打翻了染料,邊緣的金黃又帶著悲涼氣息,聞天的側臉也被灑了些顏色,顏色偏淺的瞳孔中凝著的情緒讓楊文感到陌生。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楊文回憶起往日,“以前你做什麽都永遠那麽有把握,你也是最淡定的那個,我就沒見你這麽喪過。”他笑笑,“我都不知道怎麽安慰你。”

聞天看向窗外:“不一樣。”

他從來明白自己身擔重任,容錯率很低,對自己和下屬的要求接近嚴苛,但即使在某個環節出現失誤,聞天也強迫自己淡定處置,這不是本性而是必要。

但和以前所有情況都不同,不像是突發的事故,不像是有人工作失誤而導致的重大損失,這些無法和江逢心的命相提並論。

“我活了三十年,只有兩件事有過後悔。”

“什麽?”

“在我媽和我哥的死是一件,”聞天沈聲道,“為了自己的私心讓他受苦是一件。”

楊文看著他沈默一陣,才說:“你以前也很少和我們說這些。”

“我對不起他,”聞天說,“大概是說出來就有些可以減輕負罪感的錯覺。”

“實際上並不能,”楊文如實說,嘆了口氣,“欠的東西總要慢慢還。”

車停穩後,兩人朝公寓樓走,楊文打量四周:“什麽時候買的房子?”

“我媽留下來的。”

“婚房?”楊文笑了笑,見聞天沒有否認,道,“伯母想的很周到。這裏綠化做得真好。”入口處有銀杏,整齊種了兩排,再往裏是中式建築的公園,布局規整,走廊兩旁的水池裏淺淺可見游魚。

入秋了有段時間,梧桐也變黃了些,地上落了些葉子。偶爾有人散步,踩上去的聲音也好聽。

“做婚房確實不錯,住著舒服。”楊文評價道。

楊文沒告訴聞天自己其實很想見見婚房的另一位主人,但當他打開門見到穿著一身睡衣的江逢心時,臉上的表情也著實暴露了。

要說江逢心有二十五六歲,楊文是怎麽也不相信的,無論是神情還是長相,楊文都覺得他頂多是個剛上大學的青澀少年,臉上稚氣未脫,見到陌生人也手足無措,端著玻璃杯給他倒水的樣子總讓他想起十幾歲的小侄子。

差一點他就以為聞天這個禽獸居然對學生下手了。

快寫完了(不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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